歸鄉記：帶母親回老家，在門口看到那只小狗時，我們瞬間淚流滿面
文：黎提喜 整理：告別舊時光
父親去世后，我把母親接到了城市和我一起生活。
母親總是很想家，她多次在我耳邊嘮叨，說想回老家看看。
其實，上次回家是在清明節的時候，如今才過了兩個多月，但我知道她又思念父親了。
趁著這次端午假期，我決定開車帶她一同再次回一趟老家，其實，在我的內心深處，也有那么一點點揮之不去的鄉愁。
上車后的母親顯得特別興奮，在將近四個小時的路上，她又在滔滔不絕地講述了若干遍的陳年往事，她的話題里，除了父親，還有她喂養的那只小狗。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很厭煩她不厭其煩的嘮叨，有時甚至會打斷她的談話，而后便借故離去，留下了一臉憂傷的母親。
直到有一天，妻子對我說：“聆聽，是我們孝順老人的最佳方式，對待老媽的嘮叨，不妨照單全收。她說她的，你默默聽著就好了，就當是感受媽媽給你的“特殊的愛”了。大不了，你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最好別打斷或者頂嘴，不然會傷媽媽的心的。”
妻子的一席話，讓我很慚愧，是啊，我也是做父親的人，我的行為，對自己的孩子而言，也是一個標榜作用。
從那之后，我學會了聆聽，并用平和、寧靜的心去面對母親的嘮叨，我發現她的嘮叨為我筑起了一道愛的屏障。
中午十一點十分時，我們到了老家的村莊。
村莊在新農村建設政策的加持下，變得尤為漂亮：硬化的路面，嶄新的路燈，田園化的耕地，微風吹過，不禁讓人心曠神怡。但稀少的鄉鄰和路旁茂盛的雜草，卻又給我帶來無限的悲涼。
我把車子停在了家門口的空地上，母親顫巍巍地下了車，蹣跚地走向院子門，麻利地開了鎖進去了。
這棟房子是父母手上建成的，是四間紅磚青瓦的瓦房，于1985年完工，這在當時可是他們無比的驕傲，感覺那些年父母的底氣增添了不少。母親說，那村里的第一幢瓦房。
母親進屋后的第一個動作，便是用干布抹去父親遺像上的灰塵，喃喃自語地喊起了父親的小名，然后，她把遺像抱在自己的胸前，久久地閉著眼睛，隨之，她從兜里掏出紙巾，擦拭自己的眼淚。
母親和父親這輩子，他們很少爭吵，他們相濡以沫，互相扶持著走過了那么多年，我知道他們的相親相愛。
幾分鐘后，母親便怔怔地看著相片發呆，似乎整個人都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憶里。
接下來，母親便拿出掃帚，對全屋進行徹底打掃，那種感覺仿佛她又回到與父親共同勞作的那段歲月里。
我孩童時的玩伴一個個遠走他鄉，全村只有10來個七十歲以上的老人，腿腳不便的他們，平時基本不出門，任憑那高亢的公雞鳴叫和那家狗零星的狂吠。
年邁的鄰居終于聽到母親回來的聲響，一會兒幾個老頭便相約找她嘮家常，母親便跟著他們去了，小村仿佛又回到曾經熱鬧的時光，但他們的容顏卻讓我再也無法想起從前的模樣。
他們攀談的時候，我借故到爺爺奶奶住過的房子里轉了轉，原先他們用過的東西依然還在，鋤頭、蓑衣、斗笠、打谷機等東西都已被時光冷落，只留下厚厚的灰塵遮住那歲月的滄桑。
老房子已經成了危房，但仍在那倔強的支撐著，但卻已面目全非：脫落的磚瓦，凌亂的擺設，門口長滿了雜草，到處都是狼藉的景象。
在這里，一點生活的氣息一點都找不到了，仿佛這里不曾有人在生活過一樣。只有墻上當年張貼的畫，仿佛還在歲月里回蕩。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鄉愁，那是一種對故人的不舍和對往日的思念交織而成的產物。所以，歲月的流逝帶不走鄉愁。只是我和母親的鄉愁卻是有所不同的，我更多的回憶是快樂，她更多的卻是悲傷。
村里的老人說，現在村委會實行配餐制，年滿60歲以上的老人只要花很少錢就可以去村委會吃飯，我為他們感謝國家好政策的同時，又有了一絲絲的擔憂，往來的路程奔波，能否讓孤寡的他們走完以后的春夏秋冬？
母親還想去父親的墳頭看看，但我阻止了她，我怕她被思念所傷，我能體會他們那一輩人相濡以沫的情感，還有那種陪伴一生的嫁雞隨雞的執念。
我催促母親趕緊回家，母親鎖好了家門，與鄉親們告別，在即將離開的一剎那，我們驚奇地發現，父親生前喂養的小花狗，忽然來到了我們的跟前，它看到母親后，一下子撲到了母親的懷里，不住舔著母親的手臂，發出嗯嗯的聲響。
我發現母親的眼窩，一下子泛紅了。睹物思人，母親把小花狗摟在懷里，親了又親。
父親離開世界的前一年的秋天，那時它才兩個月大，愛狗的父親，把它視為寶貝一樣，無論是趕集還是到田間干活，都把它帶在身邊，平時節儉的父親，甚至專門為它買包子，為它改善伙食。
父親去世后，母親被我接走，由于家里的孩子對狗毛過敏，母親不得不忍痛割愛，送給了村西頭的一個本家的嫂子喂養。
估計是小花狗從這里路過，看到我門口停在那里的車子，它出于好奇，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我對小花狗說：“樂樂（父親給它取的名字），我們要回去了，下次再來時，給你帶好吃的！”
小花狗似懂非懂，它旋即從母親的懷抱里掙脫出來，直接鉆入了我的臂彎里。
我用手去摸它的頭，它低聲地嗚咽著，眼里泛著點點的淚光，看著它祈求的眼神，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額頭抵住小花狗的額頭，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母親在一旁不住地喊著“樂樂，樂樂”，我知道她很想將小花狗帶走，但我還是理智地對母親說，我們還是給小花狗告別吧！
我再次用手摸摸樂樂的頭，又親了它幾下，然后對它說：“樂樂乖，你回去吧，聽話！”
小花狗一步一回頭，帶著依戀的眼神，走了。
我發動了車子，慢慢駛出了村口，在左拐的時候，我忽然發現，原來小花狗一直在偷偷地尾隨著我們，我趕緊停下車，它頓時像離弦的箭一樣，一下子沖了過來，我再次蹲了下來，給它撓癢，把它抱在懷里，深情地對它說：“趕緊回去吧，樂樂是最乖的寶貝！”
小花狗似乎聽懂了我的話，我車子走了，它使勁地搖著尾巴，看著我們漸行漸遠。
一路上，我和母親都默不作聲。下午五點，我回到了自己城市的家，飯后，我靜靜地翻看著為小花狗拍攝的照片，我再一次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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