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31日，49歲的北大醫學教授熊卓為，因一個小小的腰椎手術，搶救無效，死在了自己工作的“北大第一醫院”的手術室里。

“北大教授死在了自家醫院？”消息一出震驚眾人，人們直呼太離奇！

更離奇的是，熊卓為死后，他的病歷被篡改，病歷上的死亡時間竟然有3次不同的時間，而研究所的副院長更是第一時間辭職出國，甚至幫助參與搶救熊卓為的兩位醫生，一起出國了。

熊卓為的丈夫王建國以“醫療事故”、搶救醫生“非法行醫”等罪名，將北大第一醫院告上了法庭。

然而，結果卻不盡如人意。那么，真相究竟為何？結果又到底怎樣呢？

01

要知道，熊卓為可是北大醫學院的教授，而她就診的“北大第一醫院”，不僅是北京地區數一數二的綜合性三甲醫院，在全國也是鼎鼎有名的。

由于熊卓為常年伏案研究，腰椎落下了病根，平時并不以為然。然而，2006年年初，腰椎的疼痛卻加重了，于是，熊教授決定去醫院檢查。

X光片上明明白白寫著檢查結果：熊卓為腰椎病變，腰椎L4和L5節I度滑脫，伴峽部裂。

由于熊卓為研究的是心血管方向，所以她也不清楚這個程度的腰椎病，需要怎樣程度的醫療介入。

于是，她找到了北大附屬第一醫院的骨科主任李淳德。

李醫生告訴她，由于她的腰椎滑脫壓迫到了神經。神經受壓之后，放射到了腿部，所以她感受到的疼痛是坐骨神經痛。

李醫生建議熊教授做手術，不然嚴重以后很可能會導致癱瘓。而且，李醫生聲稱這是一個小手術，術后只需要四天就可以下地走動，一星期左右就可以出院。

腰間的疼痛讓熊卓為非常不適，李醫生的說辭也讓她覺得手術安全可行。

而且，熊卓為和丈夫一心想著趕在新年之前完成這件大事，一家人好在一起好好過個春節。

于是，二人便毫不猶豫地同意了手術，并簽署了知情同意書。

2006年1月24日，手術如期舉行，早上8點開始，11點結束，進行得很順利。

術后兩天，主治醫生李淳德正常查房，并未發現熊卓為有何重大異常。于是，第3天查完房后，李醫生就回家休春節假期了。走之前，他還特意囑咐護士讓熊卓為多運動。

可誰知，李醫生走后，變故卻悄悄發生了。不久后，熊卓為出現了腿部腫脹，醫院開了些止疼藥給她緩解。

熊卓為夫婦以為是術后的正常反應，并沒有太在意，還遵循醫生的話，沒事的時候就多來回走動。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2006年1月30日晚間10點左右，原本扶著床邊慢慢散步的熊卓為，忽然之間倒地不起。

只見她面色鐵青，嘴唇發白，嚇壞了一旁的丈夫王建國。王建國大聲呼救。聽到王建國的呼喊聲，醫生護士立馬圍了過來，把熊卓為抬進了急救室。

隨后發生的一切，王建國一輩子都忘不了。

在那個蒼白的搶救室里，先是圍過來了幾名護士，然后于崢嶸、劉憲義兩位實習醫生先后到達，最后來的是一名內科大夫。

于崢嶸用力地按壓著熊卓為的胸部，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流下來，累得實在按不動，劉憲義又繼續按壓。

熊卓為在ICU緊急搶救時，王建國想到了他們的好朋友，阜外心血管醫院院長胡勝壽。他緊急打電話讓朋友過來參與會診。

北大附屬第一醫院剛開始沒同意，后來又同意了。凌晨一點多的時候，阜外醫院院長胡盛壽和副院長劉力生到達醫院會診。

慌亂聲、喘息聲、心臟監護儀的滴滴聲充斥著整個房間。搶救室內醫生們奮力與死神搏斗，室外王建國心急如焚。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

02

整晚的搶救還是沒能留下熊教授。死亡志上寫明：2006年1月31日4時50分，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醫院的結論：熊卓為的死因是急性肺栓塞。這是一種手術后的并發癥，發生的概率為0.3%，可是一旦發生，死亡的概率卻高達90%。

醫學界普遍認為，如果病人手術以后長期臥床不活動的情況下，下肢和盆腔的深靜脈中容易形成血栓。

此時如果病人繼續活動，血栓就可能隨著血液循環跑到肺血管，肺循環中斷，心臟就隨之停止跳動。而熊卓為教授，正是死于這樣的術后并發癥。

起初，王建國是懵的。他不明白為什么一個簡簡單單的腰椎手術卻送上了妻子的性命。直到參與搶救全程的胡盛壽與他說了一句話，王建國這才決定調查妻子的死因。

他說：“幾道關卡，道道失控”。意思是，熊卓為本來不應該死的，但凡其中任何一個環節措施得當，生命就能挽救回來。

而隨后，妻子死亡的調查結果，更是讓王建國離奇地憤怒。

他雙手發抖捧著妻子的病例，眼睜睜地看著上面寫著：“肋骨骨折，心臟破裂，肝臟破了一個3*8厘米長的口子。”他不明白一個骨科手術為什么會導致這么嚴重的后果。

后來，他才知道這些傷口竟然是搶救時暴力按壓導致的。

王建國立馬從醫院復印了妻子的病例資料，不能讓妻子死得不明不白。

然而，醫院卻也有自己的說辭，稱按壓是因為當時病人出現了呼吸困難，需要先幫助其恢復呼吸，才這樣做的。

隨后，王建國給北大第一醫院寫了一封長長的信件，明確闡述了自己的態度。

醫院需要承認錯誤并且賠償損失50萬元。王建國會把錢款全數捐給妻子的研究所，并且再募集一些捐款成立以妻子命名的基金。

然而，醫院卻態度強硬，拒不答應。雙方一直溝通到2007年10月，醫院挑明了說：“你要告就去告吧。”

03

既然溝通無效，王建國下定決心打官司討回公道。

而在他的訴狀中，賠償金額提升到了500萬。原來，熊卓為是澳大利亞籍，王建國要求按照當地的撫慰金標準來進行賠償。

不僅如此，在熊卓為和律師卓小勤進一步調查后，他們發現了更多讓人震驚的事實。

首先，接到訴狀后，北大附屬第一醫院更改了病例。例如腰椎I度滑落被改成了II度滑落，3根肋骨斷裂的描述離奇消失，還有熊卓為步行至醫院求醫改為了坐輪椅求醫。

更離奇的是，妻子的死亡時間居然有三個！

臨時醫囑單上顯示：1月31日上午3點30分，病人遺體已經經過處理。可是死亡志上記載的時間卻是上午4點50分，病人因搶救無效，呼吸心跳停止。

而另外一份心電圖的證明卻顯示：呼吸與心跳停止的時間是上午6點35分。

這讓王建國認為醫院管理混亂，多個環節處理不當才導致了人為事故。故而院方在事后才私下修改了病歷記錄。

除此之外，王建國還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參與搶救的3位醫生段鴻洲、于崢嶸和肖建濤居然沒有醫師執業資格證！

堂堂三甲醫院，難不成還非法行醫？層層調查之后，王建國的腦海中逐漸還原出妻子死亡的真相：

首先，病情沒有嚴重到需要手術。這一點院方遲遲拿不出門診病例，正好得到了佐證，因為按照要求所有的住院手術必須要有門診病例的支持才行。

其次，沒有及時預防術后的血栓。術后沒有及時給予抗血凝藥物，才導致妻子出現了并發癥。

最后，在搶救的過程中沒有及時開胸腔取血栓，而是由無執業資格證的人員暴力按壓，導致內臟破裂，流血休克。

而正是由于醫院知曉了其中的利害關系，所以才私下修改了病例的嚴重程度。因為雖然有三位沒有執業資格的醫生參與了搶救，可是手術主刀的仍然是正規醫生，醫院的過錯還有轉圜的余地。

但是如果這個手術本來就沒有必要做，醫院的責任就更加重大。

隨后，王建國與律師遞交了查到的所有證據，雙方對簿公堂。

2009年7月1日，北京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宣判，判處醫院方對熊卓為的死承擔責任，可由于熊教授在北京工作生活，所以按照長居地的標準賠償70萬元。

但是一審判決對醫院方是否非法行醫沒有定論。

這個結果，雙方均表示不服，于是雙雙上訴。

2009年11月3日，央視播出了《公益醫院非法行醫，北大醫學院教授慘死北大醫院》的報道，一時之間事態迅速擴大。

畢竟“非法行醫”“教授慘死”等字眼著實搶眼，況且是自家教授死于自家醫院，這樣的事情，大家都紛紛投來關注。

然而不管輿論如何，法律講的是證據。2010年4月28日，二審宣判時，北京市高院駁回了雙方上訴，維持一審原判。

對于院方對死亡承擔責任，法庭已經宣判。然而對于“非法行醫”這一點，法院始終沒有在判決書中給予認定。

那么，這三位“非法行醫”的人，又是什么來歷呢？

04

經調查，段鴻洲、于崢嶸和肖建濤都是醫學院的學生。這便給“非法行醫”的認定增加了難度。

因為在法學界和醫學界，關于如何認定醫學生的“非法行醫”一直就存在爭議。

醫學生的培養過程非常漫長。他們在畢業之后必須首先經過一年的試用期，才能參加醫生資格考試，通過考試之后他們才能獲得《醫師資格證書》。

然而，就算獲得了資格證，他們也仍然不算正規的醫生。因為他們還必須完成注冊，確定執業的地點、類別、范圍，才能獲得《醫師執業證書》。

兩證齊全之后，他們才算嚴格意義上具有了行醫的資格。而“熊卓為事件”正好發生在醫師資格證書已經注冊，可是執業證書還沒有頒發的這段時間。

咱們可以淺顯地理解為，駕照考試已經完全通過，只是在等待證書頒發。那么這段時間的一些醫療行為到底算不算非法行醫呢？

當然不算，若醫學生在醫院的實習活動都不被允許，那么又如何能夠培養醫生呢？

此時，王建國注重的焦點在于，從病例資料上顯示，他們3人的活動都沒有得到上級醫生的簽字。

而院方則解釋，搶救的時候，專家都在現場，搶救活動都是專家指導下進行的。所以，上級醫生沒有簽字屬于管理上的錯誤，跟“非法行醫”沾不上關系。

而且，對于“非法行醫”的界定，我國刑法也提到過：不包括醫學生和試用期醫學畢業生從事的臨床活動。

這也是兩次判決均不認定北大醫院“非法行醫”的法律依據。

案件已經終審，病患已經離世，再多的爭辯和賠償也挽回不了一條性命，但王建國始終堅持自己的立場。

05

其實，讓王建國不甘心的，還有更多鮮為人知的事。

審判過后的采訪中，王建國向記者透露，之所以覺得妻子死得很“蹊蹺”，是因為妻子一亡故，研究所的副所長就辭職去了美國。

由于熊卓為離世，她生前申請下來的幾百萬研究基金以及研究成果，都落入了副所長之手。

巧合的是，參與搶救的段鴻洲、肖建濤也被副所長弄去了美國。

林林總總，也不知是王建國傷心時的過度聯想，還是案件真的另有隱情。

作者：我是莎莎

編輯：Sarah萱草悠悠

資料來源：

1.《公益醫院非法行醫，北大醫學院教授慘死北大醫院》2009.11.03《央視網》

2.《公益醫院非法行醫 北大醫學教授慘死北大醫院》2009.11.04《中國新聞網》

3.《訴北大第一醫院“非法行醫”案二審》2009.11.06《新華每日電訊》公磊；李京華

4.《北大醫院案二審再開庭“手術有無必要”成焦點》2010.02.04《南方周末》柴會群

5.《北大醫院“非法行醫”命案糾紛》2010.07.01《檢察風云》丁一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