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王霞 圖：來自網絡

我叫王霞，今年50歲，在事業單位上班。

我們家有兄妹三個，我有一個哥哥和姐姐。

當年，哥哥和姐姐都不是上學的料，他們倆不好好讀書，上課就打盹，放了學就上墻爬屋，和小伙伴到處里撒歡瘋玩，從來不寫作業。

而我從小就安安靜靜的，特別愛讀書學習，放了學，我搬個小板凳，趴在我家的磨臺上寫作業，看書。

1992年的時候，我考上了中專，我母親高興地說得好好留著這盤石磨，它是有功之臣，在學習上幫了我大忙。

在那時候中專畢業以后，是包分配的。我分配到了一家鄉鎮單位上班，后來通過考試，我又去了縣城的事業單位上班。

哥哥和姐姐初中畢業以后就開始自謀生路。

哥哥在家里種蔬菜大棚，我們家附近有一個蔬菜收購點，賣菜很方便，用手扶拖拉機拉著一車菜就得賣個五七六百的，每年收入也不錯。

姐姐進了企業上班，后來下崗以后，他們家就做起了生意，開了一家賣小電器的商店，就是賣那些電吹風和電水壺之類的。

他們剛開始小打小鬧的，后來慢慢積累了資金，擴大了門面，生意規模越來越大，開始賣電視、冰箱、洗衣機，后來又賣電腦，雇了十好幾個店員，一年下來少說也得掙五六十萬塊錢吧。

哥哥嫂子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我們家的房子很寬敞，前些年剛剛翻蓋的，是一溜六間前出廈的大房子，還有一圈偏房，很氣派。

娘家翻蓋房子的時候，那時候我們的工資還不高，我一個月才掙2000來塊錢，手頭比較緊，但是我依然給添上了6000塊錢。

我和丈夫就是普通上班的人，吃喝拉撒都靠這幾千塊錢，娘家蓋房子給添上6000也不少了，畢竟我們的收入擺在那里。

我姐家有錢，他們出手闊綽，一下就給了哥哥5萬塊錢，讓他用來蓋房子的。

和姐姐對比之下，我們家就寒酸多了。

哥哥性格內向，從不多言多語，我倒是沒看出他對我有看法。

嫂子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很多時候，我就覺得她在甩臉子給我看。

娘家的房子蓋好以后，嫂子專門給姐姐留出來了一個房間，有一次我想過去休息一會兒，嫂子都不讓我進去。

我哭笑不得，蓋房子我給了6000塊錢，竟然在房間休息一會都不行。

每次回娘家，基本上是我老公在炒菜，煙熏火燎，滿頭大汗。有時候老公也不想干了，他們就說只有他炒的菜好吃，趕鴨子上架一般，老公只好繼續窩在廚房里。

吃完飯他們都在那里喝茶，聊天，嗑瓜子。嫂子就對我說：“你把碗撿一下，拿到院子里去洗洗碗吧！我們忙了一天，也怪累了。”

嫂子的意思仿佛我回娘家是吃閑飯的，什么活都沒有干。每次我來到娘家，從不閑著，我總不能把老公一個人晾在廚房炒菜，我得給他打下手。

看到我收拾桌子的時候，老公就坐不住了，他很體諒我，基本上都是他把一大盆子碗筷端到水池邊上，他在那里刷碗。

次數多了，我就不高興了，我對老公說這碗咱不刷了，誰愛刷就刷，一大家子人吃飯，就得一塊兒來收拾桌子吧，憑什么他們坐在那里閑聊，咱們每次回來都得干活？

老公總是半開玩笑地勸我，別計較那么多了，咱沒錢，就多出點力吧！

我們姐妹三個年齡相差很近，中間都隔一歲。

前些年兩個侄子年齡不大的時候，姐姐家有錢，每次回娘家她都會給兩個侄子買不少東西。

姐姐愛買各種小零食，尤其是小孩愛吃的那些垃圾食品。一買就是一大堆，辣條，橡皮糖，飲料之類的都有。

姐姐買回來的東西，嫂子都如獲至寶，經常朝人炫耀說，這個是他大姑給買的，那個也是他大姑給買的。

而我回去的時候，也就是買點肉，買點菜，沒有余錢去給侄子買東西。

不過每隔一段時間，我會給侄子買幾本書，讓孩子多看些書總是好的。

但是嫂子對我給孩子買的書，根本就是嗤之以鼻，一點也不在意，那些書扔在沙發上看也不看，封面都撕掉了。

她覺得我有買書的錢，還不如給侄子買點零食吃實惠。

我很失望，既然嫂子不喜歡我給侄子買書，不注重對孩子的培養，我也沒話可說，再也不給侄子買書了。

有時候，姐姐故意當著我的面問小侄子：“大姑好，還是二姑好啊？”

小侄子童言無忌，撲到了大姑的懷里，讓大姑抱著，說：“二姑不好，二姑沒錢，她從來不給我買東西吃。”

小孩嘴里吐實話啊，也許這些話是嫂子經常在背后說的，要不小侄子哪里知道我有錢沒錢？

母親趕緊打圓場，對小侄子說：“快點改口，說大姑二姑都好！”

我的臉上通紅，有些無地自容了。從那以后我就盡量不和姐姐一塊兒回娘家。她富我窮，我不自卑，但是也不能自找難看吧。

雖然我不想和姐姐一塊回娘家，但是為了顧全大局，還得考慮父母的感受，如果我不回去的話，父母心里也不好受，有時候我就得硬著頭皮回娘家。

這幾年，姐姐家的生意做得更大了，他們每次回來都得中午12點多了。

當我們把菜炒好以后，就放在那里等著，不管多餓，嫂子也不讓動筷子，得等著姐姐家回來一起吃。

不管他們回來多晚，別人是不能先吃飯的，有一次姐姐家忙著進一批貨，當他們清點完貨物以后，回來的時候下午三點多了 ，我們都餓著肚子一直在等。

每到過年的時候，姐姐會從銀行里取嶄新的錢發紅包，她會給兩個侄子每人3000塊錢，給我兒子200塊錢，還得當著面給，我們不去攀比，但是心里總不是滋味。

姐姐給兒子的那200塊錢紅包，我會馬上也給她女兒200塊錢，我從來不占她一分錢的便宜。

這些年，即使買房子時缺錢，我寧愿找同學借錢，也沒有找姐姐借過一分錢，她本來就覺得我家窮，再去她門上借錢會更看不起我的。

這些年回娘家，我感受了太多的人情冷暖，次數多了，慢慢地我也就想開了。

人就是這樣，太現實了，雖然大家是兄弟姊妹，但是有過窮的，有過富的，受的待遇就不一樣了，我也就不去生氣了。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這幾年我家的日子也好起來了。

我和丈夫都屬于腳踏實地、埋頭苦干的人，前幾年的時候，我晉了副高職稱，去年老公又晉了正高。

我們的工資上漲了一大塊，我能拿到9000來塊錢，老公能拿到一萬多塊錢了。

回娘家的時候，我們從來不說這些，我們不是怕露富，這點錢不值得炫富，也不是怕別人沾光。

我主要是覺得做人低調一些好，再就是這些年我在娘家受的冷眼，讓我的心結了一層厚厚的痂，我不想過多說自己家的事情。

這兩年回娘家的時候，我會給父母買衣服買吃的，有時也會接他們出來吃頓飯，再給他們一些零花錢。我有能力了，肯定會好好孝敬父母的。

至于對哥哥嫂子，我從來不去刻意討好他們，每次回去，嫂子還是對我愛搭不理，在她眼里我就是沒錢人，她一直看不起我。

這不又到了五一假期嘛，這些年每到這些節假日的時候，我們家里都要聚會。

前些日子過清明節的時候，我刻意避開他們，提前回去了一趟。清明節那天姐姐回去了，我沒有回去。

頭兩天，母親提前給我打電話了，讓我五一放假回去一趟，母親還說我姐姐買了一只羊，要在我們家院子里吃燒烤，讓我提前回去一起幫忙弄燒烤。

昨天早晨，我們早早地回去了。在路上的時候，我買了一個西瓜，有一份賣大櫻桃的，非常水靈，35塊錢一斤。

我給娘家買了四斤大櫻桃，平時我們是不舍得吃的。

回去的時候，哥哥已經在院子里支起了燒烤爐子，煙霧繚繞。

姐姐和嫂子她們在那里洗羊肉，我馬上找來了鐵簽子，準備去串羊肉串。

哥哥和嫂子很會賺錢，天氣暖和以后，他們會把羊肉串爐子搬到鎮上的小廣場邊上，在那里烤羊肉串賣。

所以嫂子穿起羊肉串非常快，拿起幾片肉，一下子就穿進去了，而我從來沒有干過這樣的活，笨手笨腳的，一大陣子才能把幾串羊肉串弄好。

這時姐姐早就干夠了，她去了大門外和幾個鄰居在那里拉呱。

嫂子嫌我和老公穿得慢，在那里數落我們說：“半天你們才穿了這幾串，夠誰吃的呀？”語氣很不友好。

聽了嫂子的話我不想穿了，丈夫自我解嘲地小聲對我說：“別生氣，咱家沒錢，咱窮就多干點活吧。”

我只好繼續在那里學著穿羊肉串。

說實話我們家現在也不窮了，在縣城里，我和丈夫一個月兩萬來塊錢的收入，應該也算是中上等收入了吧？

嫂子不了解我們家的真實收入，她覺得我們還是前些年不舍得吃不舍得喝的狀況，所以對我們頤指氣使。

我們一邊穿著羊肉串，哥哥就在那里烤肉，不一會兒就烤出了一大盤子羊肉串。

父親在院子的涼棚底下支好了一張桌子，我丈夫起開了好幾瓶啤酒，都倒在了杯子里，羊肉串上桌以后，母親招呼大家邊吃邊烤吧，要不涼了就不好吃了。

哥哥的羊肉串烤得真不錯，我吃了一串，香噴噴的。

吃完一串后，我想再拿一串的時候，嫂子看了我一眼。

我也沒當回事兒，我又繼續吃，嫂子又看了我一眼。

嫂子怎么回事呀？難道不想讓我吃羊肉串嗎？

不至于吧！我只吃了幾串肉串，難道嫂子就心疼了嗎？要是心疼的話，母親打電話讓我回來干嘛？總不能回來就是為了讓我們干活吧？

我們在這里吃肉串的時候，丈夫又在廚房里炒了好幾個青菜，還弄了兩個涼拌。

這時候哥哥把羊肉串也烤完了，爐子上只有羊腿還在慢慢烤著，他坐下后大家開始一起喝啤酒，吃烤串。

丈夫拿起肉串嘗了一下，說比燒烤店里的好吃多了。

可是我卻看到嫂子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我就納悶了，難道真的嫌我們吃多了嗎？

我就故意又拿了一串羊肉串，邊吃邊觀察嫂子的神色，正好她也往我這里看，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這才明白了，嫂子真的是嫌我吃多了肉串，她心疼啊！

這時，我也生氣了，我又一連吃了三串肉串，我每吃一串，嫂子就瞪我一眼。

當我拿起第四串的時候，嫂子開始說話了，她說：“妹妹呀，看來你們家確實很窮，在縣城里一直沒有吃過燒烤吧，你看你吃出了這么多空簽子，看把你饞的，吃了一串又一串，你吃的這些燒烤得值100多塊錢了吧？”

嫂子的這番話讓大家都停了下來，一起把目光轉向了我。我低頭看了一下，我只是吃了五六串羊肉串。

我只覺得一股火在往上冒，既然嫂子不給我留面子了，我就沒有有必要維持一團和氣了。

我對嫂子說：“嫂子，今天本來我應該在單位里值班，可是母親打電話讓我回來吃羊肉串，我只好和別的同事調了值班時間，要不我根本沒有時間回來。今天我回來主要是看看父母，要不是為了父母，我坐在這里干嘛呀？”

“這些年你對我一直冷眼相待，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呀，不就是你覺得我家沒錢嗎？實話告訴你吧，現在我們家不是以前了，再也不是你認為的那個窮樣子了！”

“以前我們家沒錢是不假，但是再窮我們沒有讓你們幫忙，再沒錢，孝敬父母哪一樣也沒有落下。現在我們兩個人一個月收入兩萬多塊錢，早就吃喝不愁了，你不用看不起我們，不要覺得我們吃頓燒烤都吃不起！”

桌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大家沒想到我能這么鏗鏘有力地說出這些話。

這些年，不管受到什么冷眼，受到什么委屈，為了維持這個大家庭的和睦，我從來該吃的吃了，該咽的咽了，沒有說過一句重化。

但是嫂子今天太過分了，我僅僅吃了幾串羊肉串，她竟然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這個氣我可吃不了。

嫂子臉上的表情急劇地變化著，由開始的憤怒和不屑轉為了驚訝。

我知道嫂子之所以驚訝，一是因為她覺得我一直逆來順受，這些年從來沒有任何的反抗，再就是她沒想到我和丈夫一個月的收入竟然有兩萬多塊錢，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嫂子是個靈活善變的人，她聽我說了這些之后，馬上改變語氣討好地說：“二妹，你可能誤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是不讓你吃肉串。”

嫂子試圖解釋，但是她的話已經說出來了，再多的解釋也是蒼白無力的。

我把筷子一摔，拉起丈夫就走，丈夫可能覺得我們這一走會傷了和氣，他還不想走，他讓我消消氣，坐下等會兒再說。

我的火氣已經上來了，我對他說你走不走？我把車開走了，你可沒法回縣城了。

母親趕緊拉住我說：“閨女啊，咱不生氣，今天咱們過節，媽給你打電話就是讓你回來好好聚聚的，你生這個氣干嘛呀？”

母親這一說，我的眼淚刷刷而下，多年以來遭受的委屈和冷眼，都化作了兩行清淚流下來。

丈夫看我哭了，他也慌了，連忙回屋里拿出包，我們一起走到了大門外。

我姐也不想讓我走，畢竟我們這樣走了，她也不好看，雖然平時她也看不起我。

但是我去意已決，我開車就走了。

回到家里以后，我對丈夫說：“以后我再也不回娘家去聚會了。我想父母的時候，我就把他們接到咱們家里來住幾天，盡到我的孝心就行了。”

丈夫沒有多說什么，他只是讓我想開一些，他說咱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把日子過好就行了，不去理會他們

我的心里難以平靜，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做人一定不能勢利，尤其是親人之間，那樣太讓人傷心了。

家人之間一定要相互理解，相互體諒。

做人要有格局，不要笑人無，恨人有，家人之間和為貴，應該以親情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