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人數迅速攀升，伊朗能控制住嗎？
自2月19日伊朗宣布確診首例新冠肺炎病例后，伊朗的疫情正在逐漸惡化，確診人數和死亡人數迅速攀升。伊朗衛生部發言人賈漢普爾3月1日在國家電視臺宣布，過去24小時伊朗新增新冠肺炎感染者385例，累計978例，累計死亡人數達54例。他表示，未來一周將是伊朗疫情暴發的高峰期，呼吁民眾減少出行，遵守衛生部發布的防疫提示。
在中國抗疫初期，伊方捐贈了物資。“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為支持伊朗疫情防控工作，中國紅十字會志愿專家團隊一行5人已于當地時間2月29日凌晨抵達伊朗首都德黑蘭，他們同時攜帶了部分中方援助的醫療物資。此前，中國駐伊朗大使館代表中國政府和當地中資企業也已向伊朗衛生和醫療教育部捐贈了25萬只口罩及5000人份核酸檢測試劑盒，后續中方援助伊朗物資還在不斷跟上。
伊朗政府已下令學校停課，還將關閉大學和禁止舉辦音樂會、體育賽事的期限延長一周。伊朗疫情能否及時遏制，接下來的一到兩周最為關鍵。那么，疫情在伊朗為何擴散得如此之快？伊朗能控制住嗎？
文 |阿拉曼
編輯 | 蒲海燕 瞭望智庫
本文為瞭望智庫原創文章，如需轉載請在文前注明來源瞭望智庫（zhczyj）及作者信息，否則將嚴格追究法律責任。
伊朗衛生部副部長伊拉吉·哈里奇（Iraj Harirchi）在上周一的新聞發布會上，面對記者說，該國政府“幾乎已經穩定住了新冠病毒的暴發擴散”。說這番話的時候，他不停地用紙巾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在這次發布會上，哈里奇對某位伊朗議員聲稱已有50人死于新冠肺炎的說法表現得“不屑一顧”，且斬釘截鐵地表示，“如果死亡人數達到這個傳聞數字的一半甚至是四分之一，我就會立即辭職”。他補充說，伊朗國內只有61例確診病例，有12名患者死亡，政府堅決反對實施隔離政策，因為這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應對鼠疫、霍亂等流行病的過時做法。
然而，發布會結束后次日，哈里奇就在隔離區內發布視頻自證已感染新冠病毒。
伊朗衛生部副部長哈里奇在社交媒體上宣布自己確診新冠肺炎。圖源：BBC報道截圖
1
伊朗疫情快速擴散，多名政府高層患者
伊朗是一個擁有8300萬人口的國家，如今卻在新冠疫情的持續擴散中成為了全球死亡率最高的國家，根據3月1日最新數據，當地死亡人數約占確診病例的6%。
更讓伊朗與其他國家所不同的是，確診病例中來自政府高層的患者數遠高于其他任何一個國家。先是該國唯一的女性副總統瑪蘇梅·埃卜特卡爾（Masoumeh Ebtekar）于2月27日宣布自己感染了新冠病毒，就在前一天，她還剛剛參加了總統哈桑·魯哈尼（Hassan Rouhani）主持的政府會議；緊接著，該國議會兩名議員也宣布患病，其中一人還是議會國家安全和外交政策委員會的主席；首都德黑蘭一個區的區長、前任駐梵蒂岡大使也先后確認染病。
伊朗副總統瑪蘇梅·埃卜特卡爾，被確診感染新冠病毒。圖源：美聯社報道截圖
患上新冠肺炎的議員馬哈茂德·薩德吉（Mahmoud Sadeghi）在2月24日發表推文稱，“在當前狀況下，我發布推文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存活下來的希望已是微乎其微”。2月27日，現年81歲的前任駐梵蒂岡大使因病去世。同一天，現年22歲的國家女足隊員伊爾哈姆·謝赫（Elham Sheikhi）也因新冠肺炎而離世。
對于疫情的快速擴散，伊朗國內社交媒體上各種消息頻出，有人聲稱近9000余人感染新冠病毒，約470人因此死亡。在2月23日的一項早期分析中，來自加拿大的6名流行病學專家基于伊朗官方公布的死亡人數，以及新冠肺炎在全球范圍內的感染率和致死率，再結合伊朗與他國的航班往來情況等信息，推斷出當地新冠肺炎患者的數量極有可能超過18000例。
伊朗公共衛生政策專家卡米亞爾·阿拉伊（Kamiar Alaei）對外表示，死亡34人是官方公布的數據（2月28日），但還有一些非官方報道稱至少有134人甚至200人患病后死亡。他說，“從全球范圍內的死亡率來看，中國不到3%，其他地區和國家均在1%-2%之間，如果我們這里的死亡率也在1%的水平，那么患病人數至少也會有三千多人”。
更令人擔憂的是，伊朗疫情還呈現不斷向其它國家擴散的趨勢。當地時間28日，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譚德塞在日內瓦表示，根據各國上報數據，目前14個國家的24例新冠肺炎病例與意大利有關，11個國家的97例新冠肺炎病例與伊朗有關。
2
圣城依然開放，中東處于危險之中
據阿拉伯新聞網報道，除伊朗外，巴林、科威特、伊拉克過去幾天的新冠病毒感染病例也快速增長，其中大部分確診病例都和伊朗有關，一些國家直接指責伊朗依然開放伊斯蘭教什葉派圣城——庫姆。伊朗最大和最重要的圣地之一——法蒂瑪圣陵（Fatima Masoumeh）就坐落于此，每年吸引近2000萬什葉派穆斯林前去朝圣。
圖為法蒂瑪圣陵（Fatima Masoumeh）
伊朗政府首次對外確認新冠疫情是在2月19日，該國衛生部宣布庫姆當地有兩人的檢測結果呈陽性。而就在確認疫情后的當天晚些時候，伊朗衛生部對外宣布這兩名確診患者均已死亡。但這兩人此前并無出國記錄，因此不大可能是疫情的源頭。
自2月19日以來，新冠疫情已覆蓋了伊朗全國31個省中的24個，此后的每一天都會見證確診病例數的快速增長。庫姆當地官員并沒有任何關閉公共場所的打算，甚至呼吁朝圣者繼續到訪當地。
然而不容樂觀的是，經追溯發現，來自庫姆的病例已將這一疫情帶去了阿塞拜疆、阿富汗、巴林、伊拉克、科威特、阿曼、黎巴嫩等多個中東地區國家，甚至遠到格魯吉亞和加拿大。
美媒稱，中東地區暴發疫情將非常危險。目前，也門、阿富汗、敘利亞等國家的戰爭依然未停止，數百萬難民逃離家園。并且，中東地區大部分都是宗教國家，朝圣者在各國間的流動非常頻繁。這使得中東地區成為引發疫情大流行的“最佳地點”。此外，中東多國衛生系統應對疫情能力較低，疫情若無法得到控制，將產生非常嚴重的后果。
目前，許多中東國家已采取相應措施嚴控疫情發展。伊拉克禁止九個國家旅客進入該國，其中包括伊朗、巴林、科威特等；要求所有學校暫時關閉，全國影院、咖啡館、俱樂部及其他公共場所自2月27日至3月7日一律關閉。科威特教育部下令，自3月1日起關閉所有學校兩個星期。伊朗的多個鄰國宣布關閉與伊朗的邊境，包括巴基斯坦、伊拉克、土耳其、阿富汗和亞美尼亞等。沙特宣布收緊入境政策，所有前往麥加和麥地那的朝覲活動立即暫停；所有來自疫區國家和地區的旅客不得入境沙特；等等。
沙特停止前往麥加和麥地那的朝覲活動。圖源：半島電視臺報道截圖
3
壓力重重，伊朗何以成為重災區？
在疫情暴發期間，伊朗國內有兩個標志性的事件，一是2月11日的伊斯蘭革命41周年紀念日，二是2月21日的議會選舉。據了解，伊朗政府擔心民眾因疫情引發恐慌而拒絕走上街頭參加伊斯蘭革命紀念日活動，因此在庫姆當地衛生部門已發現疫情的情況下，下達指令將對外公布確診病例的時間推遲，感染了新冠病毒的衛生部副部長哈里奇此前就多次否認庫姆當地的疫情情況。而為了確保議會選舉如期順利舉行，伊朗官方還多次呼吁民眾踴躍參加投票。
伊朗最高領導人阿里·哈梅內伊（Ali Khamenei）指責“敵人刻意夸大病毒的威脅”。直到副總統、議員等多名高官先后染病后，伊朗政府的語氣才有所變化，總統顧問阿希納（Hesameddin Ashena）呼吁要“認真對待疫情局勢”，要求“勿將疫情問題政治化”。
2月21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人們在一處投票站參加議會選舉投票。
不過，美國一位伊朗問題專家巴特曼赫利迪（Esfandyar Batmanghelidj）認為，德黑蘭方面之所以不愿采取更大范圍的防控措施，主要是因為他們深知這將加重該國正在承受的經濟困難，而這是政府面臨的最大壓力。
數月前，伊朗國內多地爆發民眾示威活動，導火索就是抗議汽油價格上漲。如今，一旦政府采取封城隔離措施，其產生的經濟影響后果將極為顯著。
2019年，伊朗經濟萎縮超過9%。美國國務院伊朗事務負責人布萊恩·胡克（Bryan Hook）在今年1月的新聞發布會上更是放言，“2020年的伊朗經濟可能再萎縮14%”。的確，受疫情影響，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能源需求持續下降、國際油價遭受新一輪打壓，作為伊朗經濟支柱產業的油氣行業前景并不樂觀。
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的經濟學家阿德南·馬扎雷（Adnan Mazarei）表示，自新冠疫情在伊朗暴發以來，包括土耳其、伊拉克、阿富汗等該國主要貿易伙伴在內的11個國家通過關閉邊境、停航等方式中止了和伊朗間的往來。不僅外貿吃緊，伊朗內貿也將承受打擊。
波斯傳統新年——諾魯孜節即將到來，伊朗民眾慶祝節日的傳統方式包括為孩子添置新衣和玩具、家人一起前往里海等度假勝地旅游等，但這次疫情顯然會澆滅民眾迎接新年的熱情，給伊朗政府依靠國內消費短期刺激經濟的希望蒙上陰影。
此外，美國自2018年退出《伊核全面協議（JCPOA）》并重啟對伊朗的單邊制裁，通過“極限施壓”對伊朗國內政治、經濟等造成的不利影響，也使得伊朗防控疫情的困難處境“雪上加霜”。
4
雪上加霜，美國制裁的影響有多大？
在此次新冠疫情中確診感染的伊朗衛生部副部長哈里奇曾于去年8月在《柳葉刀》發文，指出在伊核協議簽訂前，伊朗已經有近600萬名非傳染性疾病患者因國際制裁而無法獲得所需的治療。
而美國重啟制裁對伊朗醫療系統的打擊也是顯而易見的。按照美國國務院伊朗事務負責人布萊恩·胡克的說法是，“我們實施的制裁是有史以來最為嚴苛的，它們正在發揮巨大作用”。
伊朗雖擁有較為完備的衛生系統，有些官員還表示超過95%的藥品能夠做到自給自足，但從實際情況來看，當地醫療資源捉襟見肘，大部分醫療設備完全依賴進口。該國醫療設備進口商聯盟副主席拉明·法拉（Ramin Fallah）在早先接受采訪時透露，數家外國公司已準備好將新冠病毒檢測試劑盒發往伊朗，但伊方接收企業苦于無法付款，因為包括伊朗中央銀行在內的多家金融機構，自2019年9月以來被以“與恐怖主義”有關的罪名遭受美國財政部制裁。
雖然，中國和世界衛生組織等先后承諾提供總計7000套核酸檢測試劑盒，但似乎仍不足以應付越來越多的疑似病例。
2月26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工作人員在為公交車輛消毒。圖源：新華社
從技術上講，美國對伊朗的單邊制裁并不包含食品、藥品、醫療器械等“人道主義物資”，但特朗普政府利用《反恐法》為上述物品的貿易行為施加了嚴格限制。2019年4月，特朗普政府宣布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定為“恐怖組織”，還將伊朗多家銀行列為“恐怖實體”，取消了這些機構購買“人道主義物資”的豁免權。2019年9月，美國財政部要求所有為伊朗采購“人道主義物資”提供金融服務的外資銀行，必須向美方報告每筆交易的詳細信息。受此影響，伊朗在制裁后通過瑞士支付貨款采購的首批物資直至今年1月才得以發貨。
事實上，即便是獲得了購買“人道主義物資”的豁免權，也不意味著伊朗方面獲準進口應對流行病疫情所需的貨物。美國財政部對于向伊朗出口全面罩呼吸器等醫用物資和設備均要求事先申請許可，如果買方與伊朗軍方或警察部門有關，則將被立即叫停。對此，美國伊朗問題專家巴特曼赫利迪表示，特朗普政府的制裁范圍過于寬泛且模糊，藥品尚好界定其最終用途，但像口罩一類的產品并不被自動認定為“人道主義物資”，這也就意味著美方的自由裁量很可能導致伊朗無法獲得其防控疫情所需的必要物資。據悉，霍尼韋爾公司旗下子公司RINBA生產的防護服就因不屬于“人道主義物資”而被叫停了對伊朗的出口。
但正如伊朗衛生部副部長哈里奇在隔離治療期間所言，“病毒是最為民主的，它不會區分窮人和富人，也不會區分國家領導人和普通民眾，而是一視同仁，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感染”。
的確，疫情沒有國界，新冠肺炎不是某一個國家的疾病，是全人類的疾病。身處人類命運共同體中，每個國家都應秉持開放包容和理性負責的態度，加強國際合作，以最大的善意和同理心支持彼此。中國及時捐贈醫療物資，中國紅十字會派出專家團隊，同伊方就共同抗擊疫情交流經驗，充分體現了中國人民愿同伊朗人民肩并肩共克時艱。疫情面前，幫助伊朗就是在幫助自己，全球應該同仇敵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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