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冠病毒看美國文化內(nèi)核及中美政治差異!
來源:tuzhuxi(ID:chairmanrabbit)

昨天寫了一篇《假如COVID-19最初爆發(fā)在美國》,主要素材是副總統(tǒng)Mike Pence接受CNN采訪,希望通過聯(lián)邦政府的反應折射美國政府與社會對新冠病毒(COVID-19)的反應。
今天補一個新鮮出爐的:紐約州長Andrew Cuomo(民主黨)3月2日早上的新聞發(fā)布會。
背景是紐約出現(xiàn)了第一個COVID-19確診案例。患者是一名年紀39歲女性醫(yī)護工作者,與她的丈夫日前一起自伊朗返回曼哈頓的公寓。這位女性在旅行途中時并無癥狀,回家后有呼吸道癥狀,投醫(yī),在紐約州衛(wèi)生廳實驗室確診。由于這位女性癥狀并不嚴重,所以現(xiàn)在回家隔離了!
這兩天,紐約市市長Bill de Blasio(民主黨)和紐約州州長Andrew Cuomo都頻繁露面媒體,解釋這個案例。這兩個政客都是民選產(chǎn)生。他們當然要關注公共衛(wèi)生安全,但作為政客,他們同樣要考慮為自己辯護,要做必要的免責,不能讓自己被COVID-19拖下水。
本文主要取自關于Andrew Cuomo的新聞發(fā)布會的內(nèi)容,其中一兩個點取自他的CNN及CBS訪談。以下為Cuomo講話的要點(中括號【】中為筆者的詮釋)。

1、這個病不可避免,遲早要來的呀!
這個病,不是會不會傳到紐約的問題,而是什么時候傳到紐約的問題(it wasn’t a question of if, but of when”
全球這么多國家都在蔓延,紐約怎么可能沒有這個病呢,這是紐約啊(this is New York!)【兔主席注:紐約作為國際大都市,傳入COVID-19是必然的,如果COVID-19沒有光臨,好像都有點損害紐約大都會的形象。驕傲、光榮的紐約人民,你們當然早已做好了準備。此外,也是政客的自我免責:疫病傳入是不可避免的,不要指望我做什么,和我毫無關系】
2、這個病沒有那么嚴重,而且主要打擊老年人和基礎病患者!
1)CDC說這個病的全球致死率是1.4%,相比之下而流感是0.6%。
【兔主席注:比流感就是厲害一點嘛】
2、CDC說的全球1.4%的致死率是基于各國案例產(chǎn)生的!紐約/美國的醫(yī)療水平比其他國家高多了。
【兔主席注:在最發(fā)達的國際大都會紐約的話,致死率肯定低于1.4%呀,怕什么怕】
3)80%的患者可以自愈(80% of people infected with the coronavirus self-resolve)。大多人都會沒事(Mostpeople are able to treat themselves)。只有20%的人會生病(get ill)并需要就醫(yī)(”requiremedical attention”)。
【兔主席注:州長的這個說法基本就是把新冠病毒當成流感了,在家呆著等自愈就可以,甚至不需要求醫(yī)!】
4)遭遇嚴重情況的患者往往是老人(senior citizens)、虛弱者(debilitated persons)或有基礎疾病者(underlying conditions/illness)。
【兔主席注:換言之,你被打擊那是因為你身體不好,或者是行將入土之人。不好意思了。生活是很殘酷的。祝你們好運咯。然后,致其他人:你們不要緊張,和你們沒什么關系】

5)相比一般流感而言,COVID-19對兒童的影響較小,兒童不是易感/脆弱人群(children seem to be less vulnerable to coronavirus than normal flu);看來這個疫病不是針對我們的孩子的,而事實上,與此相反(it does not seem to be a disease that focuses on our kids, in fact,the opposite)。
【兔主席注:與中國的尊長者的價值觀不同,西方世界更加關心兒童。所以,在他們看來,針對COVID-19的應對必須重點考慮對兒童的影響。政客也需要特別對此回應,表明自己價值觀和品行正確。結(jié)果是,COVID-19目前看對兒童的影響不大,且還小于流感,所以就更加不用重視了。對父母來說,應該更加關注的還是普通流感】
6)這個從伊朗回來被確診的女性,她現(xiàn)在在家呆著呢!她甚至沒有住院!(She’s at home! She’s not even at a hospital!)。
【兔主席注:這位患者現(xiàn)在紐約自家公寓里隔離。與中國盡收盡治,同時做好最大程度隔離的原則不同,紐約把這個確診患者留在家中等待自愈!紐約確實是在冒社區(qū)傳播風險,但這就是他們在3月初基于對COVID-19認定做出的選擇。設想如果換做中國內(nèi)地/香港的社區(qū)/小區(qū)/樓宇/鄰居/居民聽到這個消息后會崩潰到什么地步?這說明紐約/美國人對COVID-19的看法與中國完全不同。這也回應筆者一再提出的中國SARS化、美國流感化的基本判斷。疫病防控看來不僅是科學,還有社會建構的成分。
3、重點引導民眾不要恐慌
1)多次強調(diào)紐約。
【兔主席注:好像紐約市作為國家都市就是個戰(zhàn)斗的城市,有戰(zhàn)斗的市民一樣。抗疫是一種驕傲】
2)我們什么都經(jīng)歷過,從SARS、MERS、Ebola到豬流感。這不是我們的第一次挑戰(zhàn)(this isn’t our first rodeo)。
【兔主席注:特意使用了rodeo這個詞,rodeo指牛仔競技活動。見下圖。這個比喻就是為了喚起美國人的雄性(masculine)和好斗情結(jié)】

3)強調(diào)這個被確診的女性現(xiàn)在在家中隔離,甚至都不在醫(yī)院!
【兔主席注:潛臺詞——這個病有什么可怕的。你們這幫pussies(娘娘腔)】
4)我們應該放松(weshould relax)這是事實所決定的(this is dictated by facts/reality)。
5)我擔心的不是健康問題,而是如何看待這個病的問題(perception issue),是恐懼問題(fear issue)。你不能讓恐懼超越現(xiàn)實(you cannot allow the fear to outpace reality)。
【兔主席注:我前兩天提到,F(xiàn)OX節(jié)目上一個嘉賓援引了羅斯福所說:“我們最需要恐懼的,是恐懼本身”(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 Fear itself)】
討論與總結(jié)
所以,以上才是美國人的心態(tài)。我們常說俄羅斯是“戰(zhàn)斗的民族”,其實也可以用來形容美國(但請注意,我使用這個詞的時候完全是中性的)。美國是一個自然選擇、適者生存、依靠個人的國度。回想幾百年前,這就是一個殖民開荒的野蠻之地。能夠征服這里的自然荒蠻及原住民的人就會獲得一切。這就是美國人的“初心”和“使命”。
不要指望政府,不要指望任何其他人。對抗疫病最好的武器是槍械,而不是口罩和藥丸。這里就順便呼應前兩天網(wǎng)上傳播的一個帖子“美國人開始囤積槍械彈藥了”。
如果寫到這里收筆,那就不能反映美國精神的實質(zhì)了。筆者特別要指出的是,如果你在中國內(nèi)地長大,完全受內(nèi)地教育熏陶,但今天在美國工作生活,那么在看待COVID-19的問題上你極有可能入鄉(xiāng)隨俗,采取和“土生土長”美國人一樣的狼性看法。和當?shù)厝艘粯樱蝗ヒ蕾囌R揽孔约旱呐Γ揽孔约旱纳眢w,依靠自己的意志對抗疫病。同時,所有的人都可能是你的敵人——從政府到你的鄰居。只相信你自己!
很多中國人不理解,這才是美國文化的實質(zhì):自給自足的頑強、樸素的個人主義(“rugged individualism”)。
所以,美國老百姓并不會像許多中國民眾那樣,把“what if”和“事后諸葛亮”發(fā)揮到極致,努力追尋、還原2020年1月初的武漢市,希望找到一件可以決定性扭轉(zhuǎn)整個疫情發(fā)展的事件或人,并將一切問題歸咎與體制、公權力和政府。
對樸素的美國大眾來說,從來就不能去指望政府;政府才是最大的病毒——而且越指望政府,越可能擴大這個“病毒”。政府是有可能在COVID-19幫助我,但它可能在100個其他事件上傷害我。所以,小政府才是正道。最可信賴的是自己。不用花時間去抱怨政府。囤積足夠的物資,備足槍械彈藥,用雙手保護你的家庭和子女。
這才是美國的精神和文化。
美國政客之所以能夠這樣去描述和應對COVID-19,當然就是美國文化和歷史、制度所決定的。他們的表態(tài)已經(jīng)足夠滿足民眾的預期。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3月初的美國和1月中下旬的中國是完全不一樣的。1月中下旬的中國面臨的是一個有可能嚴重性相仿SARS的未知的新型冠狀病毒;3月初的美國掌握了數(shù)萬確診案例及死亡案例數(shù)據(jù),比1月中下旬的中國領導人掌握的信息遠要多,可以做出一個更加全面(well-informed)的決策。而沒有中國人民的付出,美國政府也不可能取得這些信息并籍此做出公共衛(wèi)生決策。但筆者堅信,假使還原到1月初,同樣的信息,中國政府和美國政府一定會選擇不同的決策。美國政府會放之任之。這也是我上篇文章所要表達的。
臨近文章結(jié)尾,筆者最后想再次說明的是,不同國家和社會,因為歷史和文化的不同,會形成不同的制度。有句俗話說“什么樣的人民,就有什么樣的政府”。筆者認可這個表述。什么樣的文化,就會形成什么樣的政治建制。
簡單比較不同國家/社會的政治制度是沒有意義的。
中國人因為歷史文化傳統(tǒng),相比西方而言,很可能希冀一個更強大的、能夠照看一切的“大政府”。政府應當承擔更多的責任(responsibility)和義務(obligation)。為了履行這些任何義務,也就要相應的對政府賦予權力。
中國傳統(tǒng)政治哲學是缺少系統(tǒng)性的權利意識。權利是什么?就是主張(claim、claim-rights)。更多的是強調(diào)義務、責任。自上到下,從天子到士農(nóng)工商每個個體都要為社會的運轉(zhuǎn)承擔義務和責任。義務和責任先行,再根據(jù)義務和責任導出與其匹配的權力和資源。
既然人們期望政府承擔巨大的責任與義務,自然就會賦予政府更大的權力。
而不是反過來——因為政府有更大的權力,所以人們就要求政府有更大的責任與義務。這有可能是把因果倒置了。
有句話很流行的、來自西方的說法——“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
筆者想在這個基礎上補充和完善——“絕對的期望、絕對的義務、絕對的責任,導致絕對的權力”。
我們也許可以通過各種反腐制度建設解決“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這一命題。
但只要有絕對的權力,就要承擔絕對的責任和義務。如果有了絕對的權力,但責任和義務不能完滿的履行,就會受到批評。并且執(zhí)政者始終要面臨的是,批評者永遠不可能理解施政的困難和復雜性——也就是,即便政府被給足了權力,很可能也不足以完滿的履行所有義務和責任,讓民眾完全滿意。而只要民眾不滿意,就會對政府提出批評。
寫到這里,讀者應該明白筆者想表達的中西體制(或者說中美體制)的差異了。
美國從一開始就限制政府的權力,將公權力進行全面分解(垂直:聯(lián)邦/州/地方;平行:立法/行政司法),并通過無數(shù)的選舉使得民眾自認為對每一個環(huán)節(jié)的公權力具備影響力、影響力。
其所造成的效果是,沒有任何一個公權力部門需要為全責負責。公權力作為個體和整體都只需要對社會承擔有限的責任。
當遭遇公共治理危機時,民眾很難把矛頭指向任何一個具體的公權力部門,因為它的權力非常有限。
同時,民眾也不會批評整個體制基礎。因為他們相信,把公權力進行無限分解,構建無限的制衡,打造“小政府”,才能符合民眾的利益。
回到COVID-19,在槍械彈藥和公權力全面干預下的公共衛(wèi)生之間,一半以上的美國民眾會選擇槍械彈藥。他們眼中的敵人是美國各級政府和其他的公民,而不是病毒。
而如果要在上萬名長者因為COVID-19致死,以及 捍衛(wèi)美國小政府體制 之間做出選擇,美國人會選擇前者。
而關鍵的是,這因為COVID-19死掉的萬把年長者也不會去抱怨政府。他們大概會認為,如果自己的犧牲能夠幫助捍衛(wèi)美國體制,那真的就“值”了。
什么樣的人民,造就什么樣的政府。人民、政府、體制都是歷史文化的產(chǎn)物。
筆者并不是從第一天起就理解這些道理的。
但我認為,中國絕大部分的自由派/公知并不理解這些道理。
中國的愛國者、體制維護者也并不理解這些道理。
我希望堅持寫作,也是幫助引導大家以前所未有的角度去思考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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