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的武漢情懷 · 見龍篇!
作者 :正文注明 2020-03-06 06:15:44 審稿人 : admin 圍觀 : 次 評論
作者: 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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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歷史巨人毛澤東有一顆詩人的靈魂,絢麗多姿。 作為詩人的毛澤東,對山水有獨特的理解。 要問他對哪個地方的情懷貫穿一生?答案只能是武漢。 他的故鄉韶山沖,見證了他“本我”的覺醒,但成年之后他很少在那里。 楚文化中心之一的長沙,岳麓書院與橘子洲頭都曾留下他的足跡,他在那里讀書、并形成“王者之志”,但僅限于青年時期,壯年所在之時不多。 他井岡山、延安都曾留下過影響歷史走勢的文章,但主要限于革命戰爭年代。 建國后,他在北京呆得時間最長。 上海、杭州等地,他青年時去過幾次,建國后也經常去;但留下的情懷元素不多。
思來想去,唯有武漢,在他人生的青年、壯年、晚年都留下過深深的足跡與不可磨滅的情懷。 這些特征在毛澤東的詩詞中很明顯。他在武漢最初留下的那首《菩薩蠻·黃鶴樓》: 茫茫九派流中國,沉沉一線穿南北。 煙雨莽蒼蒼,龜蛇鎖大江。 黃鶴知何去?剩有游人處。 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對比之前的《沁園春·長沙》和之后的《沁園春·雪》、《卜算子·詠梅》等作品,這首《菩薩蠻·黃鶴樓》多了幾分沉郁,幾乎不見其獨有的樂觀與豪邁。該詩的基調就是《沁園春·長沙》中的那句“悵寥廓,問蒼茫大地”,卻沒有“誰主沉浮”之豪邁。 最后兩句更是心潮澎湃勝過湍急之江水。在我的印象中,他的詩詞中只有長征最危險時期寫的那三首“十六字令”,情緒比這里更急切。 山,快馬加鞭未下鞍。 驚回首,離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瀾。 奔騰急,萬馬戰猶酣。 山,刺破青天鍔未殘。 天欲墮,賴以拄其間。
也就是說,這首《菩薩蠻》在毛澤東詩詞中算是非典型之“異數”。 毛澤東扮演的角色是歷史巨人,其特質是安穩,泰山壓頂不彎腰。1956年寫于武漢的那首《水調歌頭·游泳》中的“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閑庭信步”,才是他精神特質之基本面。為什么會在寫這首《菩薩蠻》時這么的“悵寥廓”? 要問原因也很簡單:這首詞寫于武漢,寫于1927年(《沁園春·長沙》寫于1926年)。 02 縱觀中國文化史,毛澤東堪稱最后一位杰出的古體詩人。其豪邁之氣象可比肩李白、蘇東坡、辛棄疾。然而李白、蘇東坡們比毛澤東幸運,他們游武漢時,看到的是繁花似錦。因為早期的江漢平原原本為云夢大澤,那時荊楚核心是襄陽和荊州。詳情不論述了,參考之前寫的(立體史觀之武漢,慢放快進都有奇觀) 所以三國時代曹操進軍長江流域,從荊州到赤壁一帶需要水戰,而不能用陸軍。
赤壁之戰后,孫權在夏口(武漢蛇山)建立軍事重鎮,作為和關羽荊州集團對峙的前沿。三國結束之后,夏口的軍事功能喪失,其瞭望塔便成了景觀臺,也就是赫赫有名的黃鶴樓。隋唐時代,江漢平原已經形成,所以唐宋時代詩人喜歡去黃鶴樓游玩。 尤其是李白,沒事就去武漢送友人:“送孟浩然之廣陵”、“送張含人之江東”、“送友人西飛帝王州”、“送林公上人游衡岳”、“送二季之江東”……那個時代的詩仙堪稱社交達人,每次去武漢送友人都很歡樂,唯一的缺憾就是那首艷壓群芳的《黃鶴樓》作者不是他。 毛澤東和李白他們一樣去過很多次武漢。詩人鐘愛山水,楚文化某種意義上就是一種誕生于山水之間的文化,毛澤東本就生長于楚文化的山水之間。所以毛澤東很愛楚文化之中的武漢,很愛武漢的山水,尤其偏愛東湖。他在東湖梅嶺的故居看上去并不起眼,就是茂密的枝丫覆蓋著幾幢低矮的石頭房子,看起來寧靜而內斂;但遠處,左有磨山,右有珞珈山,水汽蒸騰,氣勢如虹,張力磅礴。 楚山楚水楚文化,應該是毛澤東鐘情東湖的第一個原因。 但是在1927年毛澤東寫《菩薩蠻》時,時代的主基調并不是講山水講文化,而是救亡圖存。當時中國的精英們,都在為救世而奔走。毛澤東留在武漢最鮮明的烙印是救世情懷。 03 武漢更是中國近代史的史詩。 如果說中國地圖的形狀像雄雞,那武漢就處于雞心的位置,距離北京、上海、廣州、成渝等大城市都在1000公里左右,名副其實的心臟位置。
如果把長江看成一根扁擔,武漢恰好處于肩膀的位置。 向北面臨中原,向南直達珠三角。 沿長江向上直達巴蜀,向下直通長三角。 所以說武漢是九省通衢之地,中國內陸最大的水陸空交通樞紐。 這個地緣注定武漢多姿多彩,尤其在近代。太平天國運動,在占領武漢之后一飛沖天,在丟掉武漢之后走向衰落。曾國藩的湘軍在占領武漢之前一直被動挨打,占領武漢之后氣勢如虹。孫中山早在1897年,革命事業未曾壯大時,就設想定武漢為首都。 1911年辛亥革命在武漢爆發,18歲的毛澤東準備到武漢參加革命軍,因交通斷絕而折回長沙,參加湖南新軍,當了半年大兵。 建國之前,毛澤東至少6次到過武漢。1918年毛澤東第一次到武漢時,住在惲代英創辦的“利群書社”,受其啟發回長沙后創辦了“文化書社”、驅趕軍閥張敬堯。 青年毛澤東曾經在上海有過一段崢嶸歲月,但是他發現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不在上海,隨即離開。1926年末,毛澤東在紅巷籌辦農民運動講習所,開啟革命救世的新篇章。 如果說毛澤東在上海的歲月用“潛龍勿用”來形容,那么在武漢就是“見龍在田”。所以我把這篇文章取名為“見龍篇”。 因為在武漢,他已經讓未來的藍圖逐漸清晰起來。 1927年2月,楊開慧帶著幼子毛岸英、毛岸青,隨毛澤東住在武昌都府堤41號。
毛澤東寫作《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這份報告可以說是中國歷史上最有名的調查報告之一)時,懷著身孕的楊開慧一遍一遍幫著謄抄。當年的4月4日,他們的第三個兒子毛岸龍在武昌同仁醫院(今武漢三醫院)出生。 這是他們一家人最后的團聚之日。1927年8月,毛澤東準備發動起義,把妻兒送至長沙。沒想到這次竟成永訣。其后楊開慧喪命于軍閥何鍵之手,毛岸龍又在亂世之中走丟。
他對首位戀人兼同志的記憶停留在武漢,對第三個孩子的全部記憶停留在武漢。所以在毛澤東內心深處,武漢凝聚了其親情之情懷。后人知其是頂天立地的歷史巨人,又有幾人能理解他內心深處之柔軟? 但毛澤東在武漢開啟的是救世篇章。 04 毛澤東真正的救世起點在1927年。因為在那一年,號稱孫中山繼承人的蔣介石和汪精衛分別對共產黨人舉起屠刀,組織被迫從文斗轉向武斗,拿起槍桿子。但是在拿起槍桿子之前,首先需要思想基礎。 1927年8月7日,組織在漢口開會。會議由瞿秋白、李維漢主持,主要目的是總結大革命失敗的經驗教訓,確定今后的路線方針。那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會議。因為毛澤東在大會上強調:“以后要非常注意軍事,須知政權是由槍桿子中取得的。” ——槍桿子出政權的經典表述。 這個經典論斷包含兩層內涵。 短期意義上講,提出組織的重心應該從筆桿子轉移到槍桿子上面。很多時候,這個論調毀譽參半。 毀者認為,這是赤裸裸地推崇暴力。 譽者認為,這是一個民族走向新生的必由之路。
長期看,其偉大之處在于重拾中華尚武精神,給武者(槍桿子)應有的認知與尊重。近代中國之所以如此狼狽,除體制落伍、政治腐敗、經濟貧乏之外,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原因,就是尚武精神的缺失。其實要論落后,彼得大帝時代的沙俄更落后,遠比同時代康熙的清帝國落后。但是彼得大帝之后的俄國一直在擴張。康熙之后的清帝國逐漸腐化,丟失土地。根源就在于中華民族被閹割了尚武精神而已。 宋朝之前,中國的尚武之風也很強勁。 宋朝開始全力推廣科舉制,提倡文人治國,這步棋不錯;但對尚武精神進行了制度性閹割。文人高高在上,高談論闊,嘰嘰歪歪。武者開疆守土,卻地位低下,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即使馬背上的元和清,一旦全盤接受文官系統那一套,戰斗力也急劇下降。 這種情況下,國家一旦遭遇挫折,特別是外戰失敗,文人要么到祖墳前一把鼻涕一把淚乞求祖先顯靈;要么找地方自殺,顯示剛烈;要么躋身風月場所或書房閣樓中消極避世,裝出一副清高嘴臉;又或者以為天要變,直接賣身敵人,美其名曰識時務者為俊杰。就算一腔熱血救世,常常悲壯有余而效果不足。比方說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何其壯烈,何其不值!早期的革命黨也一樣,不畏砍頭流血,但大好的頭顱卻白白被砍,何其壯烈,何其不值! 不論多么崇高的理想、偉大的主張,沒有執行力都是鏡花水月。鮮花不會從鏡子中走出,水中永遠撈不出月亮。古今中外,任何偉大帝國都需要強大的武力,有了武力才能談生存。歷史上最富裕繁榮的宋朝,因為沒有武力,成為馬背民族蹂躪的對象。 所以要想救世,必須重拾尚武精神。 如果從宋朝算起,尚武精神已經被閹割千年,要拾起來談何容易。毛澤東非比尋常之處在于,他用一個簡單明了的論斷說出了問題的關鍵。 勇者未必無敵,但必須無畏。 無畏,即尚武精神。 05 提出“槍桿子出政權”的毛澤東,就是他一生中的“見龍”之時。 會議結束后,接替陳獨秀工作的瞿秋白想讓毛澤東去上海中央工作。 畢竟毛澤東中共三大時就是中央秘書長,排在陳獨秀和李大釗之后。李大釗死了,陳獨秀靠邊站了,新中央戰略轉型,需要新人。毛澤東回答:“我不愿跟你們去住高樓大廈,我要上山結交綠林朋友。” 所謂滄海橫流,方見英雄本色。 毛澤東這么選擇其實很簡單,就是解決天下人的吃飯問題。當他還在韶山沖當小農民時,饑民到他家強吃強拿,他爸爸氣得半死。他非但不同情他爸爸,反而站在多數派的饑民那一邊。因為在他看來,既然都是人,那么占據大多數的饑民沒理由挨餓,也應該吃飯。 以毛澤東當年的能力,如果只考慮自己,那么他也可以生活的很好。他在上海時,在國共兩黨之間級別都很高。但是從救世角度講,他要的不僅是他自己活得好,還要終結亂世、給天下人一個安定的環境。 1927年的毛澤東34歲,以中央特派員的身份回到湖南,搞秋收起義。 在此之前的34年人生中,他幻想過、夢想過、掙扎過、失望過,如今終于面對現實,以書生身份走向戰場。他要消滅各種各樣的軍閥、土匪、強盜、二桿子,解決天下多數人的吃飯問題。為此他犧牲了兄弟、妻子、孩子等親人。
所以1927年的毛澤東登黃鶴樓,無法像李白、蘇東坡那么瀟灑,因為他內心深處思慮太多。李白、蘇東坡說到底就是文人,無需考慮政治軍事問題。毛澤東也是文人,但還是政治家和軍事家,優先考慮政治和軍事層面的事兒。所以那首《菩薩蠻·黃鶴樓》看到的不是豪邁,而是“悵寥廓”。 此后的22年,毛澤東帶領一支嶄新的軍隊完成建國。 終于,四分五裂的華夏大地再次凝聚成一盤棋。 終于,華夏大地之主人又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此時的他,人生也從中年向晚年過渡。 但是他對武漢的眷戀,更深了。從1953年2月至1974年10月,毛澤東先后48次到東湖,最長的一次住了178天,累計居住時間僅次于北京,接見過64國的94批外賓。東湖賓館也因此被人們稱為“湖北中南海”,很多決策都是在那里做出的。 06 1953年2月,毛澤東在建國后第一次到武漢視察,此時抗美援朝已經基本結束,要進入大建設時代。毛澤東想去漢陽看看,但苦于沒有橋。他親自到黃鶴樓一帶勘察,決定在龜山和蛇山之間架設武漢長江大橋。 毛澤東一生,酷愛游泳,先后游過長江、珠江、湘江、錢塘江、廬林湖、韶山青年水庫等大小河流水域。他最愛的還是游長江。他一生42次橫渡長江,17次在武漢。最后一次游長江時已經73歲。其精神與體魄之強悍可見一斑。 1956年,武漢長江大橋通車前夕,63歲的毛澤東視察長江大橋施工,并且在6月1日、3日、4日三次暢游長江之后寫下《水調歌頭·游泳》。 才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萬里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閑庭信步,今日得寬馀。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風檣動,龜蛇靜,起宏圖。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更立西江石壁,截斷巫山云雨,高峽出平湖。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 這是建國之后毛澤東心境最為平和的一首詞,引而不發的豪邁,含而不露的霸氣;和《菩薩蠻·黃鶴樓》中的意境正相反。它的境界不輸任何詩人在武漢寫的任何詩詞。和當年李白與蘇東坡去武漢時的心情相比,又多了一層建設者的情懷。 1957年9月,大橋通車前夕,毛澤東從漢陽橋頭一直走到武昌橋頭堡。晚上回到東湖梅嶺后,揮筆寫下:“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的紀念碑。長江大橋結束了武漢三鎮之間只能靠渡船交通的歷史。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武漢進入大歷史的快車道,飛速發展為名副其實的大武漢。 縱觀毛澤東一生,青年、壯年、晚年對武漢都有著異乎尋常的情懷。他的這種“武漢情懷”,在山水人文?在救世情懷?在親情?在建設?這些肯定都有。至于比例是多少,估計沒有人能分得清。即便他自己,能分清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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