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3月5日，俄羅斯總統普京和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經6小時磋商后宣布，敘利亞伊德利卜地區自當地時間6日0時起停火。

當地時間3月5日，俄羅斯總統普京與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在莫斯科會晤。圖源：路透社

說起來，這次俄土兩國摩擦搞出來的動作比2015年那次大多了。

2015年，作為敘利亞政府軍空軍主力的蘇24被土耳其打掉了兩架，這個損失著實讓敘軍肉疼。蘇24原本就沒幾架，漏屋偏逢連夜雨，本就不強的作戰能力進一步被削弱。

而這次，兩國不僅朝對方飛機開火，還互相扔炸彈和實施炮擊。土耳其死傷數十人，俄羅斯方面傷亡似乎不大。不過土耳其說，作為俄羅斯盟軍的敘利亞政府軍傷亡人數已有兩三千。

照理說，這事肯定會惹怒俄羅斯。結果沒幾天，俄土兩國元首會晤、達成停戰協議，劇情反轉讓人目不暇接。

文丨千里巖

編輯 | 李雪 瞭望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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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打飛機”事件和土耳其的未遂政變之后，俄土關系發生了180度大逆轉：

為購買俄羅斯的防空導彈，埃爾多安居然跟美國鬧翻了，結果，就快到手的F35戰機讓美國卡住了，不僅如此，美國還打算干脆把土耳其從合作生產F35的伙伴計劃里踢出去。

圖為埃爾多安

埃爾多安沒服軟，轉身就去莫斯科看航展，還嘀咕了一句“聽說你家蘇57也是隱形的嘛，賣不賣啊？”普京沉默了一下，后來還真點頭了。

俄土關系看起來很融洽。然而，俄羅斯幾次三番地警告土耳其在敘利亞該收手之后，埃爾多安依然擺足了一副“干到底”的架勢，不僅在前線繼續與俄敘聯軍交火，還在國內著手為增兵作準備。

這時，他大概想起來自己好歹還是北約成員國，于是先跟美國國防部長通了個電話，不過沒談出什么結果；然后，呼吁歐盟趕緊來幫忙。

盡管歐盟國家和北約歐洲成員國并不完全重合，但是堪當“挑大梁”重任的，其實還是法德等那老幾位。

但目前看來，北約其他成員好像打算當吃瓜群眾了。埃爾多安呼吁過去了好幾天沒等到回音，逼得他不得不放大招，讓國內那些敘利亞難民再往歐盟跑。

已吃過苦頭的歐盟這次可不樂意再當“傻白甜”。各國除嚴密封鎖邊境、嚴陣以待，跟約好了似的，就是不對俄土摩擦表態，堅決不給土耳其背書。歐盟“帶頭大哥”法德兩國也只譴責埃爾多安這種行為是坑害難民，土耳其想聽到的答復一句都沒有。

在這邊碰了軟釘子，拉不到靠山，埃爾多安只好去莫斯科親自找普京談談。俄羅斯也表示歡迎，只是他們打算“堅決維護敘利亞領土完整”。

說到這里，俄土在敘利亞的局勢已經清楚了——別看土耳其架勢擺得足，但要真的打下去是沒底氣的；俄羅斯態度比較溫和，可是立場絕對強硬，寸土不讓。

這件事情看起來很簡單，還有點滑稽，但背后的原因真挺復雜。

埃爾多安知道這場仗硬扛不下去，還一定要擺足了強硬的姿態，原因在于：維系政治生命不容出錯。

眾所周知，他是土耳其第一個能把大權握得如此穩當的“穆兄會”背景政治人物。靠著前些年兢兢業業發展經濟，埃爾多安在國內聚集起強大的民望，然后，再慢慢耍手段，壓制住軍方那些堅定的世俗派人物。

后來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世俗派搞政變想推翻他的政權，結果，埃爾多安手握強大“民意武器”逢兇化吉。

然而，埃爾多安還能高枕無憂多久？實際上，其可消耗的人氣紅利差不多見底了。自從中東地區陷入戰亂，他之前依靠歷史和宗教感情開發中東市場的路子逐漸失靈，而穆兄會在阿拉伯國家的活躍，又讓這些國家政府開始對他的穆兄會背景警惕起來。

雪上加霜的是，土耳其的經濟一路下行，在這種環境下，跑去敘利亞支持同為穆兄會的“自由軍”派系，造成敘利亞內戰極度惡化，搞出來洶洶難民潮，又給自己背上加了一個大包袱。

遠的不說，去年盡管沒啥天災，土耳其的GDP也只是勉勉強強地增長了1%左右。在今年的世界經濟大氣候下，他恐怕沒法再變出一冊讓老百姓滿意的經濟賬本。

這還不算，未遂政變發生后的3年左右時間里，他在國內實行“緊急狀態”，對軍警和其他政府部門進行大清洗，開除、逮捕的人數以萬計。得罪了不少人。

當初帶著部隊上街搞政變的，只不過是世俗主義者中的一小批少壯派軍官。埃爾多安這么搞下去，不光讓西方眉頭皺得更緊，自己國內原本持溫和立場的世俗派，怕是也要被他推到對立面上去了。

去年，在土耳其第一大城市伊斯坦布爾的地方選舉中，埃爾多安力挺的候選人把選舉委員會搬出來，硬著頭皮搞重選，最后還是沒贏。此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標志著土國內反對他的勢力正在不斷上升和聚集。

在這種情況下，他的選項十分有限。搞經濟去？成功概率絕對沒有以前那么大，而且遠水救不了近渴。因此，他必須在土耳其對外政策上讓國民感到滿意，這是能最快見效的辦法。

于是，本來跟俄羅斯談好了，土耳其可以在伊德利卜的問題上有發言權，可他并不知足，趁著美國撤退的“空窗期”，跑去幼發拉底河以東擠占了庫爾德人的一塊地盤，弄了個“邊境安全區”，往里面塞了一大堆自己支持的武裝分子。

這顯然會給未來敘利亞重建的政治版圖帶來巨大的影響，不光是巴沙爾，俄羅斯也不想看到這個局面。

但是，畢竟土耳其此舉相當于掰開了庫爾德人和美國的聯盟，軟化了庫爾德人對巴沙爾的態度，尤其是替換了美軍在當地的存在，這對于俄羅斯來說也算是小有裨益。

跟土耳其博弈容易，還是跟美國博弈容易？這筆賬俄羅斯算得清，所以才會壓住巴沙爾的憤懣。

本來大家說好了，伊德利卜是土耳其有發言權的“沖突降級區”，可是，土軍進駐后只辦了一件事——罩著這里大大小小的各色武裝力量，把他們通通說成是自己的小弟“自由軍”。

問題來了：當初在別的地方通過談判放下武器、來到伊德利卜的基地組織武裝都哪里去了？答案不言自明。

再說，現在美國就剩下幾百人看著油田，明顯沒心思在別的地方搞事，那么俄羅斯肯定就要幫著巴沙爾找回心里平衡。另外，前段時間，土耳其人跑去敘利亞支持穆兄會武裝，對抗跟俄羅斯關系不錯的“國民軍”武裝，這筆賬，俄羅斯也得要回來。

總而言之，能讓埃爾多安拿小聰明多分走一塊自己手里的奶酪的，是不是別的國家不好說，但肯定不會是俄羅斯。

土耳其的困境還不止于此，埃爾多安去干涉利比亞，由此撈了一大塊“海上經濟專屬區”，這件事讓同為北約成員的希臘很不爽。為什么？看看地圖就知道了。

地中海地區地圖

要不是二者同為北約成員，說埃爾多安此舉嚴重威脅希臘戰略利益，一點都不過分。因此，俄羅斯挫一挫埃爾多安向外擴張的勢頭，希臘應該喜聞樂見。

更何況，歷史上，俄羅斯和希臘的關系很不錯。希臘能獨立，當年俄羅斯也是出過一份力氣的——獨立運動的領袖人物依普希蘭狄斯曾是俄軍少將。

由此一來，美國沒心情管，英國跟著美國走，德國、法國實也不想摻和，本來北約頂多順水送土耳其點人情，可是希臘領了俄羅斯的情拼命地幫倒忙，結果就是土耳其在北約這里一無所獲。

如今，埃爾多安處境比較尷尬：

自己大打出手沒啥好結果，北約不幫忙，土耳其注定不是俄羅斯的對手，還可能造成國內經濟崩潰，亂局再起……可是，就此收手、吃點啞巴虧，他在國內的政治地位甚至個人安全，都會成問題。

下一次土耳其總統選舉是在2022年，已經不遠。世俗派絕對是對頭，拿不出經濟成績沒法號召普通民眾，丟光敘利亞陣地恐怕還會讓穆兄會內部對他產生大大的質疑。這個位置還能坐穩嗎？一旦反對派上臺，會不會如法炮制對他進行清算？

這些情況，埃爾多安都清楚得很，因此，必須把強硬姿態保持在一個可控的限度內，一方面，告訴對手快要觸及到他的底線了；另一方面，又不能真的把事情鬧大，得趕緊去找普京談談。

之所以還有的談，是因為俄羅斯不管怎么強勢，實際上，處境也不太好，這個時間要盡量少樹敵。敘利亞這個中東立足點已經確保無憂，真的大打出手、把土耳其徹底推回北約那一邊，遠不如拉著它繼續分裂北約合算。

于是這不，埃爾多安馬不停蹄，于當地時間5日抵達莫斯科，與俄羅斯總統普京就敘利亞問題舉行會晤，晚8點左右，會談結束。停火協議從6日0點01分起執行。俄土兩國將沿敘利亞M4公路，在其南、北六公里處建造安全走廊。從3月15日起，俄土兩國沿M4公路進行聯合巡邏。

普京在會談結束后表示，他與埃爾多安達成的協議將成為今后伊德利卜局勢調停的基礎。俄土兩國將繼續在敘利亞問題阿斯塔納機制框架下進行合作。埃爾多安則表示，土耳其保留對敘利亞政府軍的攻擊作出回擊的權利。

看起來這次會談效果挺好，敘利亞能和平一段時間了，但也有人覺得這份協議管不了幾天。不過，普京說了，俄土兩國在敘利亞問題上立場并不總是一致，但在關鍵時刻，他們可以找到交匯點。

未來，俄土之間“斗而不破”的局面，或許仍將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