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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開春以來，公積金話題一次次地登上風口浪尖。

先是2月中，中國國際經(jīng)濟交流中心副理事長、前重慶市市長黃奇帆提出建議，希望取消企業(yè)的住房公積金制度為企業(yè)降低12%成本，稱“公積金是窮人補貼富人買房”。

黃奇帆

他認為，住房公積金制度是1990年代初從新加坡學來的，現(xiàn)在我國房地產(chǎn)早已市場化，商業(yè)銀行已成為提供房貸的主體，公積金早已無法適應住房實踐需求。

出自上海的黃奇帆，竟然向發(fā)軔自上海的公積金制度“開炮”，難怪一語激起千層浪。這番“放風”之后，相關部門緊接著開始行動了。

2月底，住建部出臺公積金三項階段性支持政策，針對受疫情影響嚴重的企業(yè)，允許“緩繳”和“繳納比例協(xié)商”。業(yè)內(nèi)人士認為，這表面上是為應對疫情，實際則是公積金松綁的試水實踐。

3月6日，住建部部長王蒙徽在《人民日報》撰文，強調(diào)今年的重點工作之一即為修訂《住房公積金管理條例》，改革完善住房公積金制度。

所以，今天我們不妨就此話題探討一下，公積金到底是不是“福利”？取消有什么影響？未來國內(nèi)公積金的趨勢又會是怎么樣？“公積金是窮人補貼富人買房”，究竟是否是事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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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有必要給大家先介紹一下國內(nèi)公積金的前世今生。

我國的住房公積金制度是1991年誕生于上海，當時國內(nèi)停止住房實物分配，實行住房分配貨幣化，因此制度最初設計的目的是為房改找錢。

當時領導海外考察，發(fā)現(xiàn)新加坡模式剛好滿足我國設想，于是通過借鑒，決定以強制性繳納方式，集合政府、企業(yè)、職工三方力量，有土地的出土地，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解決購房問題，并在1994年7月經(jīng)完善后正式全國推廣。

截止目前，我國是繼新加坡后唯一實行住房公積金制度的國家，全國運行迄今已有26年，公積金也成了一項必不可少的企業(yè)福利。

新加坡中央公積金

以北京為例，在貸款100萬元、30年等額本息還清的情況下，按照2020年1月份首套房商業(yè)性貸款平均利率5.51%計算，每月需還款5684.17元，利息支出為1046299.67元；以當前公積金貸款利率3.25%計算，每月還款4352.06元，利息支出為566742.75元，少了整整一半的利息支出！

但是隨著我國房地產(chǎn)市場的變化，房價突飛猛進，住房制度已經(jīng)大大偏離了當初的設想，慢慢積累的住房公積金飽受“雞肋”質疑。

另一方面，公積金強制儲蓄的制度下的天然缺陷會對長期一段時間內(nèi)不具備購房能力的中低收入者造成損害，存在劫貧濟富的嫌疑。

同樣，以北京為例，針對手里拿著一百萬貸款的購房人，如想在城里（四環(huán)內(nèi)）買房子，按照均價來說就買35平米的房子，這樣的房子哪里找得到，即使有，也不會是這個均價；也許天真地認為五環(huán)六環(huán)會有合適的，殊不知交通便利的都是新小區(qū)，不僅均價不低，還沒有小戶型。

所以百萬首付能買集中偏遠地方，這類房子買了，以后也沒人跟你“換票”。這個高漲的房價下，100萬的公積金貸款真是捉襟見肘。而更重要的是，這100萬的貸款總額還不是所有人都能享有。

因此，針對公積金到底是不是“福利”，屁股坐在不同的地方，得到的結論難免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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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此，要不要取消這個“福利”，大家觀點也明顯不一樣。實際上，這取決于利弊權衡的結果，如果取消會有怎么樣的影響？這又是不是最好的現(xiàn)實方案？

住房公積金制度的好處倒也是顯而易見。

第一，公積金相當于單位額外向職工支付5-12%的工資，與職工支付的部分存在同一個賬戶，雖然受使用、提取等限制，但不可否認的是，公積金的錢不是國家的也不是企業(yè)，而是員工個人的；

第二，公積金屬于稅前扣除，能進行合理避稅，稅前扣除的比例越高，員工繳納個稅就越少；

第三，就是上面提到的公積金背后的“3.25%”，在用于貸款買房時，這比目前商業(yè)性個人住房貸款利率低2個多百分點，確實可以為貸款買房剩下一大筆利息支出。

根據(jù)住建部、財政部、央行聯(lián)合發(fā)布的《全國住房公積金2018年年度報告》數(shù)據(jù)顯示，截止2018年末，住房公積金繳存總額14.59萬億元，其中提取總額8.79萬億元，僅提取率就已經(jīng)60%；而剩余繳存余額5.80萬億元，其中4.98萬億更是被用于個人住房貸款，最后結余資金僅約0.8萬億元。

甚至有些省份由于房地產(chǎn)市場較為活躍，個人住房貸款率超99%，目前以天津、安徽、重慶位居前三。可見，公積金惠及面之大，且不同城市間也存在差異。

而就個人而言，如果仔細研究，公積金還能用以實現(xiàn)合理避稅、每月用來支付房租、大修房屋時用作裝修、重大疾病看病等等，功能相當多。

因此，除了在房價高昂的部分城市外，公積金實用度還是很大的，其福利本質依舊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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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福利是有代價的，因為制度不可能完美。除了不能隨意取出外，還有以下缺陷：

第一，公積金管理和監(jiān)管等問題備受詬病已達十多年，挪用和腐敗屢禁不止。本原因在于公積金既不屬于政府部門，又不屬于獨立金融機構。

當前住房公積金管理運作可以概括為“房委會決策、中心運作、銀行專戶、財政監(jiān)督”。這種形式看起來很完美，但是實際存在多層委托代理關系，不僅由于委托代理鏈的不同主體之間利益沖突使問題更加復雜，而且公積金的真正所有者始終被置于無建言權、無監(jiān)督權的位置，以至于公積金很容易被擠占、挪用。——《理財周刊》2014年版

第二，由于公積金貸款比較繁瑣，時間較長，公積金管理處又沒有直接放貸等金融資質，就必須委托銀行辦理，可銀行卻經(jīng)常給“冷臉”。

公積金貸款跟商貸比起來給銀行貢獻的利潤非常小，公積金貸款的利息收入當中只有5%左右歸銀行所有。因此，在銀行和開發(fā)商這一利益“聯(lián)盟”中，銀行和開發(fā)商都沒有支持公積金貸款的動力，導致諸多購房者在可以用公積金貸款的情況下，最終不得不選擇商貸。——財經(jīng)網(wǎng)《盯上公積金這塊肥肉的利益集團越來越多》

第三，也就是前面提到的，對于制度公平性的質疑。目前高房價的事實面前，有能力購房通常為中高收入人群，他們不僅能提公積金還能獲得低利率貸款，出現(xiàn)了“窮人補貼富人”現(xiàn)象。

另一方面因公積金設置在行業(yè)、地區(qū)、單位性質等的差距懸殊，造成新的不公平。一些國企、事業(yè)單位往往繳納最高比例的住房公積金，而一些民營企業(yè)則繳納比例低、金額少。

以2016年人均住房公積金繳存額前十省份作對比，可以看到各地人均繳存額與當?shù)亟?jīng)濟發(fā)展水平并不完全匹配，國家機關、事業(yè)單位、國有企業(yè)等占了當?shù)乩U存職工的大頭。——新京報網(wǎng)2020.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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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認，住房公積金制度在我國住房市場化過程發(fā)揮著作用，但這并不意味著國內(nèi)公積金制度不需要改革。

其實早在2015年關于呼吁廢除住房公積金制度的聲音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這次無論是黃奇帆釋放的信號，還是住建部對疫情迅速的反應，都說明了隨著房地產(chǎn)的發(fā)展，改革是勢在必行的。

至于改革方向，歸納起來就有垂直管理說、托管說、大公積金體制說、取消說、管辦分離說、國開行設立事業(yè)部說等，除了上文的取消說，這里就不一一解述，有興趣的大可自行查找資料。

總之，公積金覆蓋面廣，涉及利益面復雜，筆者并不相信“一刀切”的取消真的能成行。一方面，這樣的福利確實惠及了相當部分民眾；一方面，取消公積金對許多企業(yè)減壓效果有限，尤其是小微企業(yè)，它們一般不繳或繳得少，員工也不愛繳，很多員工目標是回老家宅基地蓋房，更傾向于拿現(xiàn)金。

簡而言之，如果沒有配套的對應政策，單純基于為企業(yè)減負的理由取消公積金就等同于企業(yè)省錢了（作用不大），國家多錢了（個稅多了），你沒錢了（房貸成本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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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之中，有許多地區(qū)已行動了起來。

上個月中旬，南寧住房公積金管理中心全國率先發(fā)布相關通知，單位可按規(guī)定申請降低住房公積金繳存比例；安徽省2月底出臺規(guī)定，2020年6月底前涉農(nóng)企業(yè)可緩繳公積金；3日前，浙江省企業(yè)已累計緩交公積金6530余萬元……

但其實這些依舊沒觸及公積金改革的核心：公積金為什么不能隨便取呢？你看公積金的祖師爺新加坡，也是能取的嘛。

而就長期而言，針對公積金改革本身，除了步提高保障性住房覆蓋面的基礎上，必然是要把公積金轉化為個人可支配收入的，并融入全球住房政策性金融中，通過住房政策性金融機構進行專業(yè)化管理。

明明是我的錢，取出卻要被各種限制，其中的乾坤嘛……這就不好說了。因此，這般流動性的問題解決之前，改革的速度，嗯，你懂的。

不過在這一點上，筆者還是持樂觀態(tài)度的。這回疫情，便是一很好的倒逼改革的催化劑。困難的環(huán)境中，人們開始變得“斤斤計較”起來，繼而演變成切切實實的公積金制度改革壓力。

譬如就某網(wǎng)站的數(shù)據(jù)顯示，2020年以來，有關“公積金是什么”、“公積金怎么提取”、“公司應該給我繳納公積金的比例是多少”等經(jīng)典話題瀏覽率提升了近五倍；

而黃奇帆的吹風，也被人們自發(fā)捧上熱搜，支持和反對都相當激烈。從側面反映出，人們從未如此關心自己的這一小部分資產(chǎn)。

壓力層層傳導加熱，必然使得國家也著急起來。因此，吹風開始了，試點開始了，借著疫情開展的各種實踐也開始了……改革的步伐正一步步地涉入深水區(qū)，未來可期。

畢竟，羊毛雖不多，但好歹能在寒風之中為你我取取暖嘛。

只要你我不放棄對個人權益的持續(xù)關注，合力相加，終究會匯通成你我利益的護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