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世界變了。ysI豪仕閱讀網

近日，美國白宮國家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庫德洛呼吁，所有在中國的美國企業全部撤離，由美國政府承擔全部“搬家費”。ysI豪仕閱讀網

這只是美國政要的建議，并非政策。ysI豪仕閱讀網

日本政府推行了“改革供應鏈”項目，提供2435億日元（約合158人民幣）項目經費，資助日本制造企業撤回與撤離（未指明中國），實現供應鏈多元化布局。ysI豪仕閱讀網

當地時間4月14日，特朗普在白宮記者會上宣布美國將暫停資助世界衛生組織，指責世界衛生組織沒有及時分享疫情信息，沒有及時宣布“全球大流行”。ysI豪仕閱讀網

大疫之下，各國臨時“閉關鎖國”，設法組建本土產業鏈，回歸經濟主權，世界正在“逆全球化”。同時，國家斗爭白熱化，政治權威、民族主義、民族主義崛起，意識形態斗爭激烈，“甩鍋”比賽替代了倫敦奧運會，美國趁機“去中國化”。ysI豪仕閱讀網

很多人感覺到，過去的全球化秩序正在解體，2020年成為“歷史的分水嶺”。ysI豪仕閱讀網

全球化秩序存在哪些問題？又是如何崩潰的？疫情之后的世界將如何演變？到底是逆全球化，還是去中國化，亦或是重構更高級別的全球化模式？ysI豪仕閱讀網

本文深入全球化的內在矛盾，透視全球化秩序變遷，思考中國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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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邏輯：ysI豪仕閱讀網

一、脆弱性與反脆弱：經濟全球化與民族國家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二、舊秩序與大變革：全球化秩序與個體利益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三、破壞者與重構者：全球化治理與既得勢力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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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ysI豪仕閱讀網

脆弱性與反脆弱ysI豪仕閱讀網

經濟全球化與民族國家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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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印證了全球化，同時也正在壓垮全球化秩序。ysI豪仕閱讀網

全球化的過程，是一個國家主權不斷向外讓渡的過程。從貿易全球化，到金融全球化、要素全球化，再到生活全球化，全球化程度越高，國家主權越弱。ysI豪仕閱讀網

可見，經濟全球化與民族國家之間存在天然的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理想的全球化是沒有國界的全球化，是個人、家庭、企業及社會組織之間網絡密布的信息、商品、資本、科技及情感交流。ysI豪仕閱讀網

但是，由于交易費用的存在，全球化并不是均衡的，更不是人人受益的。當今世界，人們還無法脫離國家而存在。ysI豪仕閱讀網

在全球化時代，國家應該扮演什么樣的角色？ysI豪仕閱讀網

這是一個嚴肅的命題。ysI豪仕閱讀網

在當今的全球化世界中，經濟全球化與民族國家存在兩組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一、經濟全球化與政府權力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1951年，法國、聯邦德國、意大利、荷蘭、比利時和盧森堡六國在巴黎簽署了《歐洲煤鋼聯營條約》，決定建立煤鋼的共同市場。ysI豪仕閱讀網

歐洲煤鋼共同體是世界第一個“超國家”機構。加入這個機構，意味著國家煤鋼開采與支配主權無法獨立自主。ysI豪仕閱讀網

如今，歐洲基本實現了一體化，歐元區成員國已讓渡了關稅、貨幣及部分財政、外交、國防主權。ysI豪仕閱讀網

全球化對國家主權的打擊，首當其沖是對政府權力的削弱與制約。ysI豪仕閱讀網

在加入全球化前，政府壟斷了國家權力，擴張多少貨幣，發行多少政府債券，政府說了算。加入全球化后，各國政府的權力被削減，政府之間相互競爭與合作。如此，一些國家的政府會主動排斥全球化，或僅將全球化作為一種工具。ysI豪仕閱讀網

在非洲、中東、亞洲、南美等一些國家，政府并不愿意過度參與到經濟全球化。即便全球化能夠改善國民的生活，這些政府也可能拒絕全球化。相反，他們傾向于喚起國家主權、民族意識，以避免手中的國家權力受制約。ysI豪仕閱讀網

如此一來，各國全球化程度差異巨大，全球化與民族國家的矛盾更加突出。ysI豪仕閱讀網

例如，歐洲譴責巴西放任亞馬遜雨林火災蔓延，巴西總統則認為這是巴西主權，他國無權指手畫腳。歐洲人渴望“地球之肺”的新鮮空氣，巴西政府考慮的是當地農民的生計，默許火燒雨林開墾農田。ysI豪仕閱讀網

七國集團表示，愿意籌措2000萬歐元幫助亞馬遜滅火。巴西總統對此嗤之以鼻，并稱西方援助是“帝國主義侵犯主權，另有所圖”。ysI豪仕閱讀網

又如，關于疫情信息問題，各國政府爭議巨大。疫情信息，是不是國家主權？如果世界是隔絕的，俄羅斯是否公開信息，與他國無關。但在全球化時代，疫情信息定然超越國家主權，作為全球共享的信息。任何國家政府都不能以國家主權之名隱瞞疫情信息。ysI豪仕閱讀網

再如，關于疫情的防控模式，各國爭議同樣巨大。疫情能否有效防控，取決于防控最差的國家。如果防疫最差的國家政府不作為、亂作為，他國能否對其“指手畫腳”？這個國家的政府能否以他國干涉國家主權之名反擊？ysI豪仕閱讀網

當今的世界，“一人得病，全球遭殃”，疫情全球化對國家主權構成了挑戰。ysI豪仕閱讀網

二、全球化風險與國家治理弱化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全球化主要是由自由市場推動的，但是自由市場伴隨著各種外部性風險，比如空氣污染、難民問題、種族融合、金融危機、病毒“世界大流行”。ysI豪仕閱讀網

如何應對全球化風險？ysI豪仕閱讀網

全球化程度高的國家，其國家主權及政府行政權力被弱化，這弱點在疫情面前被放大化。ysI豪仕閱讀網

疫情來襲，這些國家政府無法立即封城、宵禁、停產。在歐洲，德國、法國、意大利等任何一個國家若采取這種模式，對他國的經濟打擊難以想象。但是，一旦一個國家被攻陷，若不采取有效措施，對他國來說同樣是災難。ysI豪仕閱讀網

全球化導致的國家治理弱化，難以應對全球化風險。全球化程度高的國家如美國、歐洲，被病毒傳染的風險更大。這就是全球化的脆弱性。這并不是支持反全球化、逆全球化。ysI豪仕閱讀網

國家治理弱化的部分應該由國際組織填補，但是國際組織的全球化治理退化，給病毒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漏洞。ysI豪仕閱讀網

如今的國際組織脆弱不堪，世界貿易組織缺乏應對疫情的預案，世界衛生組織在這次疫情中的表現備受爭議。ysI豪仕閱讀網

歐盟算是比較成功的國際化組織，但是依然在這次疫情中暴露了缺陷。意大利防控失利主要原因是醫療資源不足。意大利長期受債務危機困擾，政府沒有足夠的資金擴充公共醫療資源。意大利政府的財政赤字受歐盟約束，財政擴張受制于歐元區貨幣擴張。這是歐盟強貨幣與弱中央財政的治理問題。ysI豪仕閱讀網

為了規避疫情全球化風險，各國開始退縮到國家主權、經濟主權的界限之內，政府趁機強化行政權力。歐美很多自由主義學者擔心，疫情過后是否會帶來大政府主義，生活在“皮下監視”之中。ysI豪仕閱讀網

當前，各國出臺了臨時防御法案或行政令，防控模式及執法程度差異巨大。這可能引發國家主權及公民權沖突。ysI豪仕閱讀網

比如，新加坡對防疫違法嚴懲不貸，若他國公民遭遇新加坡政府制裁，是否涉嫌侵權他國公民權？尼日利亞商人在廣州的防疫沖突事件，上升到外交層面。非洲國家的種族及民族意識頗為敏感。ysI豪仕閱讀網

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曾指出經濟全球化與民族國家的矛盾：“這個世界的政治組織和經濟組織不同步。國際經濟體系已經全球化，而世界政治結構還是以民族國家為基礎。”【1】（世界秩序，基辛格）ysI豪仕閱讀網

全球化經貿關系，是由無數個市場契約構成的，是建立在理性之上的。但是，民族國家中的意識形態、民族主義、群體非理性及國家力量，對全球化并不友好。ysI豪仕閱讀網

理論上，全球化對所有國家都有利。現實中，全球化大多數沖突均源自外部性。ysI豪仕閱讀網

全球化對后發國家有利，因為信息、知識及通用技術具有外部性，后發國家可獲得大量現成的知識及技術轉移。但是，一些后發國家可能會借助這一外部性，引發知識產權爭端。更可怕的是，這種行為被偽裝為“后發國家趕超發達國家”的經濟學理論。ysI豪仕閱讀網

全球化對發達國家也有利，因為發達國家的貨幣具有外部性。但是，一些發達國家往往利用其貨幣作為“世界貨幣”的壟斷優勢，向全球攫取鑄幣稅。ysI豪仕閱讀網

實際上，在全球化時代，國家應該從民族國家演變為契約國家。ysI豪仕閱讀網

國家存在的價值，是幫助國民與他國簽署共同契約，以降低全球化交易的費用。具體職責包括共建全球化秩序及組織，協商關稅及競爭規則，打擊國際犯罪，等等。ysI豪仕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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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ysI豪仕閱讀網

舊秩序與大變革ysI豪仕閱讀網

全球化秩序與個體利益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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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經濟全球化與民族國家存在天然的矛盾，但是二者相愛相殺，全球化不會崩潰，會吸納更多“民族性”，民族國家亦會在全球化中逐漸轉型。ysI豪仕閱讀網

但是，全球化秩序會崩潰。ysI豪仕閱讀網

當前的全球化秩序，始于二戰后，在八九十年代充分發展，在2008年金融危機中開始崩潰。中美貿易戰是全球化秩序矛盾的焦點，新冠疫情或許是壓垮全球化秩序的最后一根稻草。ysI豪仕閱讀網

這個維持了70多年的全球化秩序，由聯合國、世界貿易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國際機構維系，是人類大規模協作的豐碑，給世界帶來了長久的和平與繁榮。ysI豪仕閱讀網

比如，承認民族自決權，結束了殖民統治。《聯合國憲章》將“發展國際間以尊重人民平等權利及自決原則為根據的友好關系”確立為聯合國的宗旨之一。ysI豪仕閱讀網

不過，維持這一全球化秩序的壓艙石是貿易全球化（注意：本文討論的全球化秩序主要指全球化經貿秩序及國際貨幣體系）。ysI豪仕閱讀網

朝貢體系、政治聯姻、軍事同盟均無法持續維系國家關系，唯有網絡密布的經貿關系才是兩國關系的壓艙石。ysI豪仕閱讀網

上個世紀80年代開始，金融化、信息化及跨國公司三股勢力掀起了全球化大潮，新興國家加入其中，全球化一日千里，貿易規模迅速膨脹。ysI豪仕閱讀網

如今，經貿這塊壓艙石如此厚重，全球化秩序為何依然岌岌可危？ysI豪仕閱讀網

主要原因是經濟全球化本身存在兩大難以克服的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一、貿易全球化與法定貨幣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當今貿易全球化秩序是以美元為基石的秩序。但是，這一秩序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特里芬難題。ysI豪仕閱讀網

所謂特里芬難題，即美元作為全球最大的國際結算貨幣、儲備貨幣，定然需要不斷地向海外輸出美元，如此會導致美國長期逆差；長期逆差又難以維持美元的幣值穩定。簡單來說，美國無法同時做到既出口美元，又出口商品。ysI豪仕閱讀網

歐洲國家抓住這一弱點，用大量的美元向美國兌換黃金，導致美國黃金虧空，爆發美元貶值危機。最終尼克松總統在1971年宣布美元與黃金脫鉤，導致布雷頓森林體系崩盤，國際匯率動蕩不安，重創全球化秩序。ysI豪仕閱讀網

后來，世界進入信用貨幣和浮動匯率時代，美元無需咬緊并剛兌黃金，美聯儲獲得了更大的靈活性。但是，特里芬難題依然存在。ysI豪仕閱讀網

在出口美元與出口商品間，美國選擇出口美元。最近40年，美國保持相對強勢，貿易逆差持續擴大，本土制造業出現空心化。由于美元不再是剛性兌付，他國無法像布雷頓森林體系一樣直接兌換黃金導致美元貶值。ysI豪仕閱讀網

但是，實體產業空心化會慢慢侵蝕美元的信用基礎。為了維持美元的信用，美國不得不在軍事、金融、國際政治及公共用品建設上持續增加籌碼。如此，美國政府發行大規模的國債，他國用美元購買其國債，將美元回流到美國本土。ysI豪仕閱讀網

但是，大規模的國債其實是在透支國家信用，最終亦無法支撐美元。所以，如今的全球化秩序依然無法逃脫特里芬難題。ysI豪仕閱讀網

特里芬難題的本質是，美元作為美國的主權貨幣，又是“世界貨幣”。依靠主權國家貨幣來充當國際清償能力的貨幣體系，定然因“特里芬難題”而走向崩潰。而且，目前還沒有出現成熟的替代方案。ysI豪仕閱讀網

這體現了貿易全球化與貨幣主權化之間的矛盾。特里芬難題如鯁在喉，是全球化秩序崩潰的內在動因。ysI豪仕閱讀網

二、資本全球化與勞動本土化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現行的全球化秩序中，還存在一組尖銳的矛盾：資本全球化與勞動本土化。ysI豪仕閱讀網

資本是天然的生產要素，但是勞動者不是天然的生產要素。資本為逐利而生，無國界；但勞動者，首先是一個社會人，然后才是勞動者（經濟人），而且是國籍的勞動者。ysI豪仕閱讀網

在全球化時代，資本與勞動自由度差異形成了一道財富裂痕：資本可以在全球自由配置，在全球獲取利潤。但是，勞動者由于受到國籍等限制，無法在全球自由配置。ysI豪仕閱讀網

比如，美國的企業因本土工資高，將資本、設備、工廠轉移到工資更低的中國，然后賺取利潤。但是，美國和中國的工人卻無法在全球自由流通。中國的工人，無法到美國就業賺取高工資；美國鐵銹地帶的工人無法到中國來就業，只能處于失業狀態。ysI豪仕閱讀網

一旦這個國家的產業及工廠都遷移到海外，而這些工人又無法到他國就業，那么他們將面臨失業。工人重新培訓再就業的門檻往往很高，轉業的成本阻礙了勞動力在不同行業間流通。ysI豪仕閱讀網

反過來，埃克森美孚、蘋果、摩根大通、高盛等跨國公司在全球獲利豐厚。ysI豪仕閱讀網

英國經濟學家斯拉法“用商品生產商品”的經濟邏輯推測：“經濟增長的結果，將是工資在國民收入中所占的比重下降，工資與利潤之比朝著不利于工資的方向變化。”【2】（《用商品生產商品》，斯拉法）ysI豪仕閱讀網

如今全球貿易基本以比較優勢為基礎。有人感嘆中國勞動力價格上漲，比較優勢正在消失。其實，長期維持一種比較優勢是有問題的，說明這兩個國家存在限制要素流通的因素。ysI豪仕閱讀網

李嘉圖的比較優勢理論有一個前提是兩國之間要素不流通。中國一直維持低薪酬，說明工人無法自由流通到國外謀取高薪酬。誠然資本的全球流通，可以平抑中美勞動力市場的價格。但是，勞動力的限制性流通，極大地扭曲兩國的工資價格。ysI豪仕閱讀網

這兩組矛盾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ysI豪仕閱讀網

這兩組矛盾共同導致經濟結構失衡、貧富差距擴大，即華爾街紙醉金迷與鐵銹地帶芳草萋萋。ysI豪仕閱讀網

特里芬難題和資本全球化，有利于美國金融產業發展。跨國公司在美國享受廉價的美元，在中國享受廉價的勞動力，同時還享受各國低廉友好的資本稅。ysI豪仕閱讀網

而特里芬難題和勞動本土化，導致美國制造業空心化、工人失業及中產階級萎縮。美國的貧富差距正是從上個世紀80年代開始，伴隨著全球化的發展而迅速擴大。ysI豪仕閱讀網

自1997年以來，美國制造業就業人數下滑了大約30%，美國制造業中產受到沉重的打擊。ysI豪仕閱讀網

1973年至2017年，全球化加速的40年中，美國生產率在提高了77%的同時，工薪階層工資僅有12.4%的增長。ysI豪仕閱讀網

1980年，美國收入前40%的家庭的平均收入是收入后60%的家庭的平均收入的4倍。到2016年底，兩者的收入之比增加到了10倍。ysI豪仕閱讀網

世界銀行繪制的“大象曲線”說明，過去四十年，銀行家、跨國公司股東等全球財富占比前1%的富人，其財富迅速增加，而原全球財富占比10-25%的中產則快速萎縮。ysI豪仕閱讀網

可見，這種全球化秩序是一個高美元、高赤字、高債務、結構失衡、貧富懸殊的國際秩序。這一秩序的獲益者是建制派、華爾街及跨國公司，受害者是美國制造界、藍領工人及中產家庭。它體現了全球化秩序與個體利益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這一秩序最終引爆了2008年金融危機。ysI豪仕閱讀網

美聯儲長期以“不對稱操作”為金融界輸送美元，持續積累金融風險。小布什政府時期，為了緩和社會矛盾，讓中產階級及藍領家庭能夠買得起房，鼓勵次級貸款，最終引發了次貸危機。ysI豪仕閱讀網

金融危機后，全球化秩序逐漸走向崩潰。ysI豪仕閱讀網

基辛格說：“每一種國際秩序遲早都要面對挑戰其凝聚力的兩種傾向的影響：要么重新界定合法性，要么均勢發生重大變化。當支撐各種國際安排的價值觀被根本改變時，就會出現第一種傾向。”【1】（世界秩序，基辛格）ysI豪仕閱讀網

金融危機后，歐美國家民粹主義崛起，美國藍領工人試圖借助選票政治來改變生活處境。底層民眾呼吁平等、公正的價值觀，開始顛覆過去的全球化秩序。ysI豪仕閱讀網

奧巴馬政府試圖通過擴大轉移支付，推動醫保改革，來改善低收入者的處境。特朗普的做法比奧巴馬極端得多，他一邊擴大轉移支付，另一邊試圖徹底打破原有的全球化秩序。ysI豪仕閱讀網

特朗普在2016年競選時說：ysI豪仕閱讀網

“長久以來華盛頓的一小群人攫取了利益果實，代價卻由人民承受。華盛頓欣欣向榮，人民卻沒享到財富。政客們塞滿了腰包，工作機會卻越來越少，無數工廠關門。建制派保護的是他們自己，而不是我們國家的公民。”ysI豪仕閱讀網

但是，特朗普打破的這個秩序，不僅僅是美國的秩序，更是全球化秩序。大洋彼岸搞斗爭，掀了桌子，沖擊到了中國。ysI豪仕閱讀網

這就有了中美貿易戰。ysI豪仕閱讀網

疫情，加速了這一秩序的崩潰，加劇了中美關系的對立。ysI豪仕閱讀網

逆全球化，去中國化，背后的實質是舊秩序的崩塌。ysI豪仕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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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ysI豪仕閱讀網

破壞者與重構者ysI豪仕閱讀網

全球化治理與既得勢力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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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到底是全球化秩序的破壞者，還是重構者？ysI豪仕閱讀網

這是一個需要刨去意識形態認真思考的問題。ysI豪仕閱讀網

特朗普上臺3年多在全球“大開殺戒”，到處“退群”、“開戰”，故意讓世界貿易組織總裁機構停擺，切斷世界衛生組織的資助，把舊秩序砸得稀巴爛。ysI豪仕閱讀網

舊秩序的既得利益者，如建制派、銀行家、精英階層及國際政客，對其恨之入骨；舊秩序的失意者，又渴望特朗普能夠帶來改變。ysI豪仕閱讀網

2008年后，全球化大回潮，特朗普加速了舊秩序的崩塌，動搖了國際經貿關系這一壓艙石。ysI豪仕閱讀網

大疫之下，各國正在臨時構建本土供應鏈，美日政府試圖趁機吸引工廠回國。ysI豪仕閱讀網

我們擔心，經濟全球化的穩定力量正在削弱，日漸萎縮的貿易規模及惡化的經貿關系，正在一步步逼近兩國硬脫鉤的零界點。ysI豪仕閱讀網

1909年，歐洲有一本暢銷書《大錯覺》說：“歐洲國家的經濟相互依存，彼此之間發生戰爭是無用的，因此也不可能發生戰爭。”ysI豪仕閱讀網

五年后，歐洲爆發了第一次世界大戰。ysI豪仕閱讀網

后來，《世界是平的》作者托馬斯·弗里德曼幾年前說：“在全球化時代，任何兩個擁有麥當勞的國家都不可能彼此開戰。”ysI豪仕閱讀網

過去40年，中美經貿迅速發展，美國是中國第一大貿易國，中國是美國重要的貿易國和投資國，兩國經濟總量之和占全球的40%。ysI豪仕閱讀網

很多人由此判斷，中美兩國不可能硬脫鉤。不過，兩國龐大的貿易規模掩蓋了兩國經貿關系的脆弱性。ysI豪仕閱讀網

過去40年，中國以貿易全球化為主，金融全球化與要素全球化落后。中美關系主要是淺層次的貿易關系，兩國要素流動程度很低，金融、科技、制度及高級商務等深層次的合作相對較少。ysI豪仕閱讀網

前全國人大財經委副主任黃奇帆指出，“中國近200萬億的金融資產中，外資金融機構只占1.8%。與之相比的是，在同樣近200萬億的工業、商貿資產中，外資企業資產占到了30%。”【3】ysI豪仕閱讀網

換言之，中美經貿關系僅僅是淺層次的貿易，中國很少他國不可替代的商品及技術貿易。ysI豪仕閱讀網

工信部部長苗圩曾說：ysI豪仕閱讀網

“中國制造”不像我們想象那么強大，西方工業也沒有衰退到依賴中國。我們的制造業還沒有升級，但制造業者卻已開始撤離。ysI豪仕閱讀網

如果美國政府真提供“搬家費”，這些工廠會撤離嗎？ysI豪仕閱讀網

有些人很自信，中國的勞動力及供應鏈優勢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取代。有些人則表示擔憂。ysI豪仕閱讀網

未來，中美兩國經貿關系到底怎么走，取決于兩組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一、中國：舊秩序與改革開放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經濟學告訴我們，人是在邊際上做選擇的。當前，中美關系不會因為某一個人、某一件事突然脫鉤，但是每一件事都在增加邊際成本及邊際收益。當邊際成本等于邊際收益，關系便出現質變。ysI豪仕閱讀網

假如美國政府真會出“搬家費”，這相當于增加了美國企業回遷的邊際收益，加大了回遷的籌碼。ysI豪仕閱讀網

反過來，中國政府該拿出怎樣的籌碼，增加美國企業留在中國的邊際收益？ysI豪仕閱讀網

現在有兩個問題值得反思：ysI豪仕閱讀網

一是超國民待遇。ysI豪仕閱讀網

特斯拉為何在中美貿易戰中來華投資？貿易戰開始時，馬斯克指責中國汽車產業門檻太高，外資投資必須與國企合資，還得國企控股。ysI豪仕閱讀網

之后，中國給特斯拉一路開“綠燈”，要貸款給貸款，要地給地，要政策給政策，并且允許特斯拉以獨資的方式在華經營。特拉斯從投產到下線，用時不到一年，馬斯克來上海時興奮地跳起了舞。ysI豪仕閱讀網

過去幾十年，中國用優惠政策吸引外資。如今超國民待遇留外資、吸引外資，正在引發社會的關注。很多人意識到，外商與中國商人應該享有同等待遇。ysI豪仕閱讀網

所以，政府需要通過改革讓利，構建公平的營商環境，以吸引、留住各類資本，包括外資與中國私人資本。中國的改革需要從過去的“特區”及特殊政策，轉向全方位的、公平性的制度建設。李克強總理說：“沒有更大力度的改革開放，外貿外資是穩不住的。”ysI豪仕閱讀網

二是意識形態斗爭。ysI豪仕閱讀網

自貿易戰以來，尤其是大疫之下，國內民族主義、極左思潮洶涌。舊秩序的既得利益者則利用這種思潮展開意識形態斗爭，以阻礙進一步改革開放。ysI豪仕閱讀網

如今在中美兩國之間，意識形態已成為全球化交易費用的一部分。網絡上每一波極端民族主義意識形態斗爭，都增加了中國吸引、留住美國資本及國內資本的邊際成本，加速各類資本離開中國，加大中國與美國硬脫鉤的風險。ysI豪仕閱讀網

這種行為不僅是不理智的，更是危險的。ysI豪仕閱讀網

新冠疫情客觀上推遲了中美第二輪經貿談判，給中國留下了更多調整的時間。但是，這個窗口期又因意識形態斗爭正在快速關閉。中國需要警惕意識形態斗爭替代改革開放。ysI豪仕閱讀網

疫情期間，李克強總理說：“下一步要實現恢復性增長，還得靠更大力度的市場化改革，靠更大力度的對外開放”，“越是遇到困難，就越是要擴大改革開放。”ysI豪仕閱讀網

二、美國：舊秩序與底層勢力之矛盾。ysI豪仕閱讀網

特朗普，可以確定為舊秩序的破壞者，但是不是新秩序的建立者？ysI豪仕閱讀網

打破舊秩序容易，建立新秩序困難。ysI豪仕閱讀網

新秩序是一個怎么樣的秩序？ysI豪仕閱讀網

就經貿秩序而言，特朗普試圖聯合北美、歐洲及日本建立“三零”（零關稅、零補貼、零壁壘）貿易區。如果“三零”貿易秩序建立，這將是對過去失衡的全球化秩序的顛覆。ysI豪仕閱讀網

新秩序能否建立，取決于新舊秩序的力量對抗。目前，舊秩序中存在較強的兩股力量：ysI豪仕閱讀網

一是世界貿易組織。ysI豪仕閱讀網

世界貿易組織是建立和維護過去的全球化秩序的經貿機構，如果三零秩序建立，意味著世貿組織被拋棄。中國如果沒能加入三零秩序，意味著將面臨“二次入世”。ysI豪仕閱讀網

當然，歐美日也是兩條腿走路，構建三零貿易區的同時，也在推動世貿組織的改革。歐美日三方對WTO的改革已經達成了基本共識。ysI豪仕閱讀網

具體怎么改？改革包括修改發展中國家的界定、反補貼問題等，基本也是朝著三零方向走。ysI豪仕閱讀網

就在中美簽署第一階段經貿協定的同時，美國、歐盟和日本向世貿組織提交了一份改革方案，即《補貼和反補貼措施協定》。ysI豪仕閱讀網

這個方案針對的是世貿組織的反補貼改革，對國家補貼行為做了嚴格的限制。比如說，補貼透明化，禁止對他國產生負面效應的補貼，對國有企業的補貼做了更加嚴格的限制，還包括遏止強制技術轉讓，等等。ysI豪仕閱讀網

2020年2月10日，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宣布取消包括中國在內的25個經濟體的WTO發展中國家優惠待遇。這可能是美國重塑全球貿易規則的標志性事件。ysI豪仕閱讀網

若歐美日選擇在世界貿易組織的框架內，通過改革規則來修正現有經貿秩序，那么世界貿易組織的地位依然還在，中國的壓力相對小一些。ysI豪仕閱讀網

不管是三零規則，還是世貿組織的改革，全球化經貿秩序的重構或改革，已是大勢所趨。ysI豪仕閱讀網

二是民主黨候選人拜登。ysI豪仕閱讀網

2020年11月美國總統大選，將決定全球經貿秩序的走向。ysI豪仕閱讀網

民主黨候選人拜登是建制派的典型代表。若拜登勝選，“三零”貿易秩序大概率破產。拜登可能會選擇在世界貿易組織框架內適當改革，并捍衛舊秩序的既得利益者。ysI豪仕閱讀網

雖然對話強硬已是美國兩黨的共識，但如果舊秩序不徹底顛覆，中美關系會得到緩解，中國面對的國際環境壓力會小一些，同時倒逼改革的壓力也會小一些。ysI豪仕閱讀網

如果特朗普連任，那么下一任的主要任務應該是建立新的國際秩序，包括三零貿易區。ysI豪仕閱讀網

至于能否建成，目前難以預測，但可以做個難度排序：ysI豪仕閱讀網

對于歐美日來說，實現“零關稅、零補貼、零壁壘”并不算太難。“三零”規則有助緩解全球化經濟失衡，縮小美國的貿易逆差，加快要素自由流通，降低全球化交易費用。ysI豪仕閱讀網

若中國沒能加入這一體系，或面臨“二次入世”風險。中美之間不大可能硬脫鉤，但會“軟脫鉤”。中國與歐美日依然有經貿往來，但不在一個體系內（如入世之前），或形成“中國+東南亞及新興國家（橋梁）+歐美日體系”的世界經貿格局。ysI豪仕閱讀網

不過，“三零”秩序只是經貿秩序，還需改革國際貨幣體系。如果國際貨幣體系不改革，特里芬難題依然存在，舊秩序的頑疾無法根除，美國的資產泡沫及債務問題依然突出。ysI豪仕閱讀網

而貨幣體系才是舊秩序問題的根源所在。特朗普的執政政策是建立在財政貨幣化融資基礎上，特朗普既沒有動力，也沒有權力去改變這一體系。反過來，特朗普大幅度擴張財政，滿足對選民承諾，只會加重債務危機。ysI豪仕閱讀網

舊秩序正在崩塌，新秩序任重道遠，中國當以改革入圍。ysI豪仕閱讀網

基辛格在疫情期間發文：“我們生活在一個新紀元。各國領導人面臨的歷史性挑戰是，在應對危機的同時建設未來。失敗可能會引火燒身。”ysI豪仕閱讀網

參考文獻ysI豪仕閱讀網

【1】世界秩序，基辛格，中信出版社；ysI豪仕閱讀網

【2】用商品生產商品，斯拉法，商務印書館；ysI豪仕閱讀網

【3】金融開放仍有瓶頸，黃奇帆，中國企業家雜志。ysI豪仕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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