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怎樣愛國？從單膝下跪的抗議人群說起
來源 加拿大和美國必讀
文|趙未來
編者注：5月25日，白人警官德里克·肖萬（Derek Chauvin）勒住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的脖子8分鐘，直到他昏厥過去，后來弗洛伊德去世。四名警察的暴力行為，讓美國各族群持續已久的對種族歧視的憤怒爆發，抗議之火燃遍全國，多個城市不同膚色的人群紛紛走向街頭。據《每日郵報》報道，由于暴力抗議升級，華盛頓進入緊急狀態，芝加哥爆發多起槍戰。一夜之間，美國已經有三四十個城市開始實施宵禁政策。
另據美國全國廣播公司6月1日報道，明尼蘇達州州長周日任命州總檢察長凱斯·埃里森（Keith Ellison 音譯）領導針對黑人男子喬治·弗洛伊德死亡案件的相關起訴。不過，雖然調查不斷升級，但抗議行動仍將持續多久，仍是未知。
明尼蘇達的弗洛伊德之死所引發的抗暴與騷亂已經蔓延到了整個美國。筆者關注此新聞后，這兩天幾乎停不下思考。在此分享一些看法和感慨。主要談三個問題：1）關于暴力抗爭；2）美國人是如何愛國的？3）我們當下所面臨的世界性斗爭。
一、對暴力保持警惕和譴責當然有必要很多人都在談暴力的問題?，F在的形勢下，失控幾乎是難免的。我們自然要對過度的暴力保持警惕，甚至一些失控的局面應該給予譴責。但是一些輿論對于暴力和“犯法”的零容忍邏輯本身是違背政治學基本概念的。（只有非常純粹的保守主義者對既有程序外的任何動作作“零容忍”態度。）當社會發生結構性不正義的時候，一般有三種途徑解決。首選自然是在既有程序內解決問題。即走體制內的司法或者民主程序。但在某些社會現實內，有些問題不可能通過既定程序解決，如英殖民時期甘地所面臨的、美國20世紀中葉民權運動所面臨的和曼德拉的南非在種族隔離時期所面臨的。歷史上的確有很多時期，一些社會有著制度性的壓迫和歧視。當法律本身就剝奪了一些群體的基本權利的時候，在現有機制內又如何達成平權的目標？這也是為什么人類會有革命。所以就有了暴力還是非暴力的問題。顯然法國大革命、美國革命是暴力的，而甘地反抗英殖民、曼德拉反抗種族隔離是非暴力的。
當下的美國所面臨的就是警察長期系統性針對非洲裔實行歧視性的暴力。有人犯法，警察執法是天經地義的。作為國家機器的一部分警察有權使用暴力，但是超過職權所需要的暴力是不允許的。并且針對一個族群不斷行使并且多次豁免罪責的時候，美國民眾當然很難再相信建制內可以解決問題。至于為什么美國警察針對非洲裔社區的暴力是系統性的延伸性解釋這里不做展開（網上有許多文本資料和紀錄片可以去看如《辛普森：美國制造》）。
簡而言之，種族歧視問題在很多不分族群的美國人看來只能繞過正常程序來解決。那么選擇無非是“和平、理性、非暴力”還是“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在這場群眾運動中，有人希望和平方式，有人覺得要訴諸暴力，還有人趁機打砸搶。但這一切都不能模糊美國警察暴力這一社會問題的焦點。也必須提醒很多讀者，群眾運動失控、暴力在法國的“五月風暴”也有發生。媒體要放大什么內容，才是影響你如何理解新聞的關鍵。二、為什么有那么多美國人單膝下跪？接著想談一談“愛國”是因為看到了這張照片。
讓我想起了這群人。
2016年開始，NFL舊金山49人隊的四分衛Colin Kaepernick發起了比賽揍國歌的時候選擇不起立的活動以抗議社會的種族問題。后來因為不想讓外界覺得自己不尊重國旗，選擇了半跪式抗議。
科林·卡佩尼克登上時代周刊封面
而后在不同賽場、不分膚色的運動員都加入了對著國旗半跪抗議的行列。這個舉動在美國也引起爭議，畢竟很多人認為國旗是國家的象征。但支持者的邏輯也非常直白：正因為國旗是國家的象征，所以要就這個國家內不公的現實直接向這個國家抗議！
周六，在佛羅里達州科勒爾蓋布爾斯市的一次集會上，警察跪在人群中。此次，不少警察都采取單膝下跪的方式求得抗議人群和解
這種針對自己國家和權威的抗議并不新鮮，也并非美國獨有。多年前，當時的加拿大總理哈珀宣布退出京都議定書的時候，在場的加拿大民眾選擇背對自己的總理以表示抗議。后來民眾發起了#StopHarper的運動，在2015年通過選舉的方式把他拉下臺。
其實歷史上許多自己國家的對抗者和嚴厲批判者，像魯迅或拳王阿里這樣的人物最終反而成為了各自國家的圖騰?？梢姡诿绹?，“愛國”這件事情從來不是歌頌者的專利，同樣可以是反抗者的實踐。如果對這個國家沒有深層次的在乎，無數普通人是不會冒著違法的危險而走上街頭的。同樣，不保障國家內所有群體及個體基本權利的“愛國論調”都是空洞的。那些只會拿著抽象概念的“國家”去壓制他人對社會問題做出行動的人，通常都是一些綁架崇高概念對民眾實行“PUA”的竊國者。三、有人開始擔心第三次世界大戰？最后必須談談這個時代，我們所面臨的一場斗爭。不知道讀者周遭有沒有朋友開始悄悄擔心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可能性？實際上想要避免“三戰”，我們所有人都需要解決眼前這場關乎價值觀的世界性斗爭。
這不是一場國與國的斗爭；這是一場19世紀迂腐思維 vs 21世紀進步胸懷的斗爭；這是一場狹隘民族主義者 vs 世界主義者的斗爭；這是一場社會達爾文主義者 vs 普世、平權、多元價值者的斗爭！近年來出現了許多普京、川普這樣的人物。他們之間或有競爭，但這場價值觀之爭本質是我們的世界觀對抗他們的世界觀的斗爭。如果陷入一場類似一戰這樣帝國主義之間的“非正義”戰爭，全世界受苦難者的日子只會更加難過。我們相信人與人之間應該平等、尊重，社會應該公平、正義。所有那些試圖“合理化”壓迫、歧視和不平等的人，試圖激化個人與個人、群體與群體之間矛盾的人，都是我們斗爭的對象。所以我們當然要支持美國民眾反抗自己國家的不公不義，并且期許這場抗爭可以盡量以和平的方式解決。我們需要和平，我們需要溫暖，我們需要愛。而這一切都取決于可否擁有一個相對公平和正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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