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用16回一票否決權,我們為什么要硬剛到底?
來源公眾號:蔣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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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五大常任理事國里,中國的一票否決權用的最少。
到目前為止,我們用過14次一票否決權(其中8次是為了幫助敘利亞免受西方國家制裁),只有俄羅斯的10分之一,美國的7分之一。
但聯合國歷史上最強硬的一次一票否決,卻是來自于中國。
連續16輪一票否決,硬剛到底,絕不低頭。
1.
1981年,連任兩屆的聯合國秘書長庫爾特·瓦爾德海姆任期將滿。
此時的他剛剛63歲,在外交舞臺上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在任期內表現也十分出色,在多輪國際沖突中扮演好了調解員的角色,大多數聯合國成員國都對他十分滿意,其中也包括美國和蘇聯。

而且聯合國并未對秘書長一職的任職年限提出硬性的要求。根據1946年1月24日的聯合國大會決議內容,秘書長的任期為五年,期滿之后可以連任。
亮眼的成績、兩個超級大國的認可、還有程序規則上也有正當性,一切都那么理所應當,躊躇滿志的瓦爾德海姆決定再爭取第三個任期。
但中國不同意。
根據選舉規則,候選人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必須在5個常任理事國中全票通過,第二,在10個非常任理事國中至少得到4票,總票數最少是9票。
第二個條件容易,畢竟美蘇都同意了,其他非常任理事國沒理由反對。
關鍵就是第一個條件,五常必須全都點頭。
但中國,就是堅決反對瓦爾德海姆連任。
實際上,瓦爾德海姆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了。
在擔任奧地利常駐聯合國代表時,瓦爾德海姆就一直都支持中華人民共和國重返聯合國,他在聯合國會議中表態:
隨著時間的推移,情況越來越令人覺得不可思議了,一個僅控制1600萬人口,位于中國大陸邊緣上的島上政府,竟然試圖代表占人類總數四分之一的10億中國人發言。關于中國恢復聯合國席位問題的爭論已經耗費了太多的時間和精力。

1971年10月,第26屆聯合國大會通過決議,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的一切合法權利,同時驅逐國民黨集團代表的席位。
很快,中國就對瓦爾德海姆投桃以報李。
1971年12月,瓦爾德海姆參加第四任聯合國秘書長選舉,在和芬蘭代表雅克布森的最后對決中,中國投出了關鍵一票幫助他順利當選。
當選之后,瓦爾德海姆很快就訪問中國,成為第一位正式訪問中國的聯合國秘書長,1976年連任之后,他又再度訪問中國。
1976年1月8日,周總理逝世后,聯合國為周總理降半旗一周以表達哀悼,這樣高的紀念規格在聯合國歷史上都是史無前例的第一次,而且還是為一個發展中國家的非一號領導人。
很多成員國對此表達了反對和質疑,但瓦爾德海姆擲地有聲地回應:為了悼念周恩來,聯合國下半旗,這是我決定的!。
和中國感情如此深厚的瓦爾德海姆,為什么中國一定要反對他連任呢?
對事不對人。
2.
實際上,1971年瓦爾德海姆第一次參選時,他就不是中國心目中的理想候選人。
聯合國前兩任秘書長都來自發達國家,第三任秘書長吳丹是在第二任秘書長飛機失事后作為副手轉正的。聯合國的舞臺上,需要聽到第三世界國家的聲音,也只有來自第三世界國家的秘書長,才能更加高效的解決發展中國家的需求。
可經過兩輪投票之后,只有瓦爾德海姆和芬蘭的雅克布森有望獲得最終的勝利,所以綜合考量之下,我們選擇了對華更為友好的瓦爾德海姆,并在1976年連任競選時又一次為他投票。
但這一次,在瓦爾德海姆向秘書長發起了第三次沖擊時,我們決定堅決投出反對票。

發達國家主導世界格局實在太久了,第三世界國家在國際舞臺上發出的聲音實在是太微弱了。
這個世界80%的人口都來自發展中國家,而聯合國秘書長80%的時間卻都要由發達國家的官員來任職。這本身就是對聯合國精神的悖離。
所以中國堅決反對。
我們心中理想的候選人,是來自坦桑尼亞的薩利姆。
1969年,27歲的薩利姆就擔任坦桑尼亞駐中國大使,在此后半個世紀的時間里,他一直都在為中坦友好、中非合作不遺余力地努力。
1971年我們重返聯合國時,薩利姆激動地現場起舞。

當時的薩利姆,正擔任坦桑尼亞總理,50多個非洲國家所組成的非洲統一組織推出薩利姆競選聯合國秘書長,中國也希望和其他第三世界國家一道,將薩利姆推上聯合國秘書長的位置,為發展中國家發出更洪亮的聲音。
瓦爾德海姆還是薩利姆,這是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一場較量。
3.
1981年10月27日,競選正式開始。
第一輪投票,瓦爾德海姆10票,薩利姆11票,兩個人在非常任理事國中的得票數都超過4票。
但都有一個常任理事國投下了反對票,中國反對瓦爾德海姆,美國反對薩利姆。
第一輪投票無效,第二輪投票開始。
美國開始向其他非常任理事國施壓,接連有國家開始選擇棄權,但中國仍然繼續對瓦爾德海姆投出反對票。
如此四輪投票過后,情況陷入了僵局。
第二天,安理會再次進行了兩輪的投票,瓦爾德海姆都是11票,但依然被中國一票否決。
投票暫停了6天后重啟,第七輪第八輪投票結果還是一樣,瓦爾德海姆在中國這始終過不了關。
這時,西方國家開始利用輿論向中國施壓了。
很多媒體指責中國,是在故意搞事情制造阻力,破壞聯合國的日常工作,還有些人向非洲國家遞話,說中國是在裝模作樣,拉攏非洲。
在1971年的那次選舉中,中國本來也反對瓦爾德海姆、支持非洲國家的候選人,在前兩輪選舉中都投下反對票,后來因為票數懸殊過大再加上奧地利使館的友好表現,我們退而求次選擇了瓦爾德海姆。
但這一次,他們都低估了我們的決心。
聯合國五個常任理事國之中,只有中國是唯一的發展中國家。我們必須為發展中國家發聲,這是我們的底線與堅持。
鄧小平向中國駐聯合國代表凌青發出了最高指示:一否到底。

11月17日,當天又開始了8輪投票,結果仍然是僵局。
僵到其他三個常任理事國都投出了棄權票,中國和美國還在互投反對票。
連續16輪,兩大常任理事國互相否決,這在聯合國歷史上都是第一次。中美兩方都亮明了底線,絕不可能接受對方的方案,按照這樣投下去,就是再投160輪,也不可能選出最后的秘書長。
中美雙方也都明白,誰到了這一刻都不可能低頭了,硬剛了16輪之后慫了,比一開始就讓步更難看。
國務院副總理黃華當時正出訪坦桑尼亞,還特意對非洲的記者強調:“中國支持第三世界國家的立場絕不會變。”
聯合國甚至提出了備選方案,瓦爾德海姆和薩利姆共同分享下一任五年任期。這個方案直接被中國拒絕了。
這件事情,我們就是決定堅持到底,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
4.
瓦爾德海姆找到了我們。
凌青耐心地和他解釋了原因:中國堅持的是原則,中國的態度不是針對你個人的。聯合國成立只有36年,你一人就擔任了10年秘書長,這已經是很高的榮譽了。中國支持第三世界秘書長候選人的做法是合情合理的。
我們不是針對瓦爾德海姆,我們只是不能接受第三世界國家繼續在國際舞臺上被當作小透明了。
也許是一語驚醒夢中人,也許是被中國的擔當與執著所打動,他決定親手化解這場僵局。
12月3日,瓦爾德海姆寫信給安理會,表示自己將不會再參與秘書長的競選,同時也呼吁聯合國能夠給發展中國家候選人更多的機會。
12月8日,薩利姆同樣選擇了棄權。
12月9日,聯合國安理會公布了另外9名候選人,分別來自秘魯、伊朗、阿根廷、菲律賓、圭亞那、巴拿馬、毛里求斯、厄瓜多爾、哥倫比亞。
全都來自第三世界。
這也許是瓦爾德海姆在任期之內,送給中國朋友的最后一份禮物。
12月11日,來自秘魯的佩雷斯·德奎利亞爾成功當選,這一次,中國投下贊成票,而美國選擇棄權,在宣誓就職時,德奎利亞爾堅定地說道:
我絕不會忘記,我來自一個發展中國家。
而瀟灑放手的瓦爾德海姆和薩利姆,也在更大的政治舞臺上收獲了更多。
1984年,薩利姆任坦桑尼亞總理。
1986年,瓦爾德海姆當選奧地利總統。
從德奎利亞爾開始,連續25年時間,聯合國秘書長都來自發展中國家。聯合國不再是發達國家的傳聲筒,發展中國家理應擁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和平等的國際地位。

第二年,德奎利亞爾訪問中國,鄧小平對他說:
中國是第三世界國家的一員,堅決反對霸權主義,堅決維護世界和平,這是我們外交政策的綱領。
寫在最后:
自1981年之后,聯合國憲章中就秘書長選舉做出了新的規定,聯合國秘書長將由各大洲候選人輪流當選,同時最多連任一屆。
時至今日,美國在霸權主義的道路上,似乎已經忘記了最初牽頭成立聯合國的目的是什么,而我們還一直記得自己的初心。
反對霸權主義,維護世界和平,不干涉他國內政,平等互利發展......
這是我們寸步不讓的底線與原則,中國堅持的底線,永遠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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