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何以成為“中國神車”?

攝于深圳街頭,一位用五菱貨車擺攤的小販
文丨礪石商業評論,作者丨張軍智?
1941年,中華大地還處在水深火熱的抗日戰爭之中,在這年的夏天,后來名滿天下的武俠小說大師梁羽生,從廣西蒙山縣乘車去桂林上學。在車站,梁羽生好奇地發現,司機并沒有給汽車加油,而是扛來一麻袋碎木炭倒入駕駛艙旁的一個大鐵桶內,然后用一根沾滿機油的棉棒點燃里面的木炭……半個多小時后,這輛冒著滾滾黑煙的汽車載著幾十名乘客向桂林駛去。
用木炭作為燃料驅動汽車前進,很多人可能會認為這是一輛蒸汽汽車,但事實上,這是一輛和現在“油改氣”的出租車技術原理相近的汽車。其利用木炭產生一氧化碳,然后讓一氧化碳在氣缸里燃燒,進而轉化為動力,最終驅動車輛前行。在汽油極為稀缺的抗戰年代,一升汽油的價格就可以買到一個成年人半年的口糧,而木炭汽車的出現,則為抗戰時西南大后方的物資輸送節省了大量成本。
彼時的廣西,唯一能研發和生產這種汽車的工廠名叫柳州機械廠,當時沒有人想到,半個多世紀以后,這家地處西南邊陲三線城市的企業,會走上中國造車的神壇,創造了“五菱神車”的傳奇。

1、中國“神車”
中國是世界上工業門類最齊全的國家,但汽車工業卻一直是令國人心痛的短板。雖然“以市場換技術”的政策已經執行了幾十年,但先進的發動機、變速箱、底盤技術,至今依然掌握在國際汽車巨頭的手中。在國際汽車市場,中國汽車也難有一席之地,偶有點小成(例如奇瑞向菲亞特出口發動機、觀致轎車歐洲碰撞測試取得優異成績之類)都令國內媒體要拿出來說很多年。
不過2010年,中國的汽車還是在國際上狠狠地露了一把臉。當年,一款中國產的微型面包車登上了《福布斯》雜志的封面,而且配上了一個很重磅的標題“地球上最重要的一款車”。這款車就是上汽通用五菱生產的五菱之光。
五菱之光被稱作是“接得了新娘,裝得了綿羊,上得了高速,下得了爛路”的國民汽車。其負載能力多,爬坡表現不俗,車體、底盤皮實耐造,更重要的是3萬多出頭的價格,ABS,EBD都給配置。這樣的表現、這樣的配置、這樣的價格,讓五菱之光得到了廣大城鄉結合部勞動人民的喜愛。從2003年誕生到2010年登上《福布斯》封面,7年時間,這款車竟然銷售了216萬輛,是彼時國內成長最快、銷量最大的單一平臺車型。2011年,其更是在全球最暢銷的12款車型中,高居第三。
五菱之光的表現雖然足夠驚艷,但在五菱汽車內部,還有一款更牛的車,它就是五菱宏光。
五菱宏光是上汽通用五菱2010年推出的第一款介于商用車和乘用車的跨界產品,相比競爭對手微型面包車的款式,五菱宏光不僅在顏值上還在實用性、駕乘空間、配置上高出競爭對手一大截,而且起步價僅需要4.48萬元。差異化的定位,五菱的口碑,讓五菱宏光上市后不久就持續熱銷。2011年,五菱宏光銷量是20萬輛,但到2013年時累計銷量就達到了100萬輛。看到如此出色的產品表現,通用將五菱宏光換上雪佛蘭的標,結果在印度市場又取得了銷量亞軍的成績。
隨著五菱宏光的熱銷,上汽通用五菱不斷在五菱宏光的基礎上,進行革新和優化。2013年之后,其陸續推出了五菱宏光S、五菱宏光V、五菱宏光S1、五菱宏光S3、五菱宏光PLUS等等車型。隨著產品種類的豐富,宏光系列的銷量也更加迅猛,2015年累計銷量突破200萬,2016年突破300萬……根據五菱宏光的官方最高銷售記錄,其月銷量達到過驚人的82500臺,相當于每30秒就能賣出一臺五菱宏光。而像一汽大眾的寶來、東風本田的思域這些極為暢銷的車型,一個月銷量也不過2萬臺左右。至今,五菱宏光系列已經累計銷量近500萬輛。這個數字有多驚人,舉一個例子你或許會更加清楚。哈弗H6連續84個月位居國內SUV銷量排行榜第一名,但從2011年至今,其依靠幾十款車型,累計銷量是300多萬輛。

巨大的市場銷量與占有率為“五菱封神”,提供了有力的群眾基礎,但讓五菱登上神壇的導火索卻是一段視頻。2016年,一段飆車視頻在網絡上流傳:深夜中,漆黑的山路上,一輛斯巴魯與寶馬跑車正在飆車,突然一輛五菱宏光打著轉向燈,竄了出來,接連超過了兩輛跑車,一起絕塵而去。這段充滿戲劇性的畫面,在網上很快炸開,于是江湖上就開始有了五菱宏光的傳說:“昨晚我在秋名山輸給一臺五菱宏光,他利用慣性漂移過彎,我只看到他車上寫著修補房頂漏水,如果你看到他,麻煩告訴他我在秋名山等他。”
從此,五菱宏光“一戰成名”,上升為一種精神圖騰,開始有了信徒。很多超跑玩家,開始在幾百萬的車身上,貼上五菱宏光的車標,據說還有個規定:馬力在500匹以下只能使用五菱宏光,只有馬力在500匹以上的才有資格使用五菱宏光S榮譽車標。
如今,五菱汽車已經成為一種亞文化的流行符號,出現在各種網絡段子和場景中,比如2017年,在火遍全球的網游“創世戰車”中,中國玩家DIY出五菱宏光作為戰車,在游戲中他們成群結隊組成五菱軍團,不僅在游戲中瘋狂炸屏,大殺四方,還偶爾修下水道,搞路邊燒烤,顯示出非常接地氣的“五菱”氣質。連游戲中的老外,都忍不住抱怨“中國人的白面包車控制了游戲!”為了對抗五菱軍團,各國老外還專門組織了一個叫“自干五”的幫派。

銷量與文化相互烘托,五菱自此登上神壇。不過撇開這些外在的東西而言,隱匿在神車光環下的五菱,到底是一家怎樣的企業?
2、前身
五菱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28年,這一年桂系軍閥李宗仁在柳州建設了柳州機械廠,目的是組裝飛機、制造槍炮。后來蔣桂戰爭爆發,廣西汽油供應被阻斷,但柳州機械廠竟然搗鼓出了以木炭為能源的木炭汽車,這也是廣西歷史上自行設計、制造的第一輛汽車。抗戰后,不燒油,時速還能達到40公里的木炭汽車,成為了西南后方的重要運輸工具。除了造車,彼時,柳州機械廠還鼓搗出了滑翔機、教練機,1937年春,又試制成功了廣西第一架雙翼戰斗機——“朱榮章號”,參與抗戰。
解放后,柳州機械廠成功生產出了中國第一代汽油機,填補了國內空白。1956年,全國林區急需伐木油鋸,又是柳州機械廠第一家成功生產出051型“友誼”牌油鋸,讓我國進入了機器伐木的時代。
1959年,中國經濟困難時期,讓人民吃飽飯的農業生產成為國家最重要的事情,而農業生產又繼續拖拉機。1961-1962年,從柳州機械廠分離出來的柳州動力機械廠開始轉產試制拖拉機。結果僅用57天時間,柳機廠就試制出了5臺拖拉機,在全國8省市同時開發拖拉機的廠家中奪得桂冠。因此,柳機廠還參加了人民大會堂授獎大會,名列全國314個“躍進紅旗”單位榜首。
1966年1月,柳機廠研制的拖拉機通過國家鑒定,柳州動力機械廠正式改名為柳州拖拉機廠。70年代中期,柳州拖拉機廠以每年遞增40%,兩年翻一番的速度,一躍成為全國8大拖拉機廠之一。

1978年,柳拖的拖拉機生產達到歷史最高峰,不過也是這一年,隨著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工業產品不再進行國家包銷,柳拖一下積壓了1700多臺拖拉機,企業經營也陷入極大的困境。為了活下去,柳州拖拉機廠開展了“以雜養專”的經營模式,生產過縫紉機、織棉機……但企業也只能勉強維持生存。
政策的變化、時代的變遷、企業的困境,最終把柳州拖拉機廠,逼上了造車之路。
3、“神車”之路
柳拖廠造車,緣于一件偶然的事情。當時廠里得知機械部農機局與軍工局正在醞釀組織微型車生產,而經過反復的調查和討論之后,柳拖廠也看準了能拉貨能載人、造價便宜且經濟適用的微型車市場。
但作為一個拖拉機出身的廠家,并不具備轉產微型汽車的條件,畢竟兩者技術要求相距甚遠。不過這并沒有難得住動手能力極強的柳拖人。在現金流極緊張的情況下,柳拖廠自己從日本進口了一輛三菱L100微型面包車,進行測繪研制。
三菱L100面包車的零件多達2500多種,柳拖廠的工程師們完全靠著手工測量、繪圖、制造模具……在拆解三菱L100的過程中,柳拖廠發現其零部件質量比國內要高很多,比如下控制臂和副車架連接的橡膠襯套,采用日本的原裝配件,可以輕易進行連續24小時的高強度試驗,而且橡膠越用越亮,而國產的很難達到。于是五菱又開始尋找供應商一起聯合開發,目的就是要制造出高質量的產品。

1982年1月20日,柳州拖拉機廠在國內率先制造出了第一輛LZ110微型貨車。此后,工廠被國家計委和機械工業部指定為中國四大微車定點生產廠家之一。1984年10月,柳州拖拉機廠生產的LZ110微型貨車,通過國家技術鑒定,當年生產的2300多輛微型貨車,很快銷售一空。
1985年,柳州拖拉機廠正式更名為柳州微型汽車廠,而其新商標“五菱”也正式開始使用。從此五菱汽車迎來了暢銷全國,高速發展的黃金時代。發展到1998年,柳州微型汽車廠年產10萬多輛,位居國內微車行業第一。
然而進入新世紀之后,受制于公司在體制、資金、技術、管理方面的限制,以及越來越多的國內廠家競爭,柳州五菱開始顯現疲態,市場占有率持續下滑。為了扭轉企業困境,柳州五菱開始不斷捕捉對外合作機遇。
2001年,亟需轉型的柳州五菱,拿出最優質的資產與上汽集團合作成立上汽五菱公司,條件只有一個,“配套廠留在柳州”。次年,這家公司又引入美國通用集團,三方成立了上汽通用五菱汽車股份有限公司,后來的五菱之光、五菱宏光皆出自這家公司。

送走了最優質的資產后,五菱汽車輕裝上陣,調整原有落后資源,以零部件、發動機以及專用車業務定為三大主業,此后也實現了快速的發展。2007年五菱汽車在香港成功上市,如今已是全球汽車零部件供應商百強企業之一。曾經的柳州微型汽車廠也因此,完成了一個五菱變為“兩個五菱”的轉型。
如今兩個五菱之間的業務往來也非常緊密,比如2019年,五菱汽車向上汽通用五菱關聯銷售金額為68.42億元,采購材料金額55.80億元,上海通用五菱為五菱汽車最大客戶及最大供應商。近期頻頻刷屏的“擺攤神車”,其車身就是來自上汽通用五菱,改裝和銷售的則是五菱汽車。
現在人們口中的“五菱神車”,通常是指上汽通用五菱汽車,其在上汽以及通用的支持之下,邁上了一個高速發展的軌道,從2006年到2019年,五菱連續13年霸榜中國微車市場第一名的位置,單一車企年產銷量第一,MPV市場滲透率第一……2013年,五菱宏光整車制造技術輸出印度,獲得1億美元技術提成費。2017年,五菱成為首家把工廠開到印尼的中國車企,15家合作商跟遷,輸出了一條汽車全產業鏈。2019年,五菱整車銷量累計超過2000萬臺,其中五菱宏光更是連續9年獨占銷量榜冠軍。
4、何以封神?
廣西并不是我國經濟發達的省份,而五菱能從廣西的一個地級市柳州起步,發展成中國的汽車行業之光,堪稱是一個奇跡。另外多年以前,五菱的競爭對手諸如哈飛、昌河、天津大發,這些背靠大國企、外資的企業,不論是資金、技術、人才隊伍都不在五菱之下,但結果卻是五菱最后在市場中一騎絕塵,化身傳奇。五菱屢戰屢勝的核心秘訣是什么?
回顧五菱的發展歷程,不難看出這家企業優良的傳統、艱苦奮斗的精神、動手研發的實力、對質量的追求、合資的助力等等因素,在五菱崛起過程中起到的作用。但事實上,這些特質并非五菱所獨有,在筆者看來,其成功的背后有一個根本性的因素:始終堅持從用戶中來,到用戶中去。
柳州拖拉機廠當初選擇制造微型車,就是看到了市場上人們對汽車拉貨、載人的需求,才走上了造車之路。在造車之后,五菱的工程師們,又根據市場的需求,一點點進行改進,比如他們曾做了數千組數據把車身加寬幾毫米,而這不起眼的幾毫米,卻讓市場上常見的門板尺寸都能塞進五菱車里——對于常年拉貨拉建材的人來說,這幾毫米,每跑一趟可能就能多賺幾百塊錢。而對于送啤酒的人來說,本來橫著放啤酒只能放3箱剩點空余,一下就能放4箱。后來,為了在不增油耗和成本的前提下讓車能拉快跑,五菱的工程師們又經過8個月技術攻關,把1.2L發動機的動力扭矩從108牛米提升到116牛米,動力系統跟1.4L的發動機一樣好。在比如神車五菱宏光,雖然在舒適性上一般,但其能坐7個人,座位翻起來就能拉貨;4萬塊的車有后驅和高底盤,動力構造和爬坡能力足夠,隨便拉半噸貨不在話下,泥地水塘、云貴川高原都隨便跑。五菱的用戶們,開著五菱,干上一年半載,就能賺回本錢,剩下的都是賺得。正如有一句話所講:“買別的車你得養車,買五菱,是車養你。”

堅持“從用戶中來,到用戶中去”的企業理念,在合資之后,也刻入到上汽通用五菱的基因中。這一點,通用是有過教訓的。通用曾按照自己的想法,插足五菱新車的設計開發,但結果被給予厚望的車型,上市之后卻以失敗告終。自此之后,上汽通用五菱重新回到用戶中,加大對用戶和市場的研究,就連車友們對缺少水壺放置位的小小抱怨,五菱也是有求必應。
不僅是用戶的購車需求,還有更本真的東西,五菱車企的一些高管,還會經常去到全國各地用戶的家中,了解用戶的日常生活,日常工作,以及他們是如何一步一步提升自己生活品質的。比如上汽通用五菱推出乘用車寶駿560之前,其10萬經銷商以及銷售公司員工一起冒著炎炎烈日,為寶駿560上市做“走心”活動,上山下鄉、走街串巷、深入田間地頭與用戶進行溝通,用其總經理的話說,是把用戶當親人,當家人對待。結果560上市之后,很快就形成熱銷的局面。
這種對于用戶極致的關注,最終讓五菱在產品上、品牌上,形成了堅固的口碑和驚人的銷量,以至于有評論說,“過去20年,真正讀懂中國消費者,五菱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5、“神車”未來
今年2月初,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在全國口罩一罩難求的情況下,上汽通用五菱宣布自建生產線,進行口罩生產。當很多人都以為五菱在搞營銷噱頭時,五菱卻用76個小時就造出了第一臺口罩機,并在7天完成了從零到100萬口罩的交付。五菱口罩的出現,再次在網絡上掀起刷屏,而對此,五菱的回復是“人民需要什么,五菱就造什么”。
或許很多人對這句話,并無太深刻的感覺,但梳理五菱的發展歷程,我們不難發現,這句話正是五菱發展的根本之道。正是憑借著人民需要什么就造什么的理念,昔日的軍工廠,近一個世紀以來,騰挪閃躲,不斷為市場提供需要的產品,才得以生存至今,并走上了“神車”的位置。

近年來,五菱品牌和寶駿品牌一直都處在高速增長之中。尤其是其從微車轉入乘用車,在乘用車領域,又從轎車切入MPV市場和SUV市場,每次轉型都非常成功。2019年上汽通用五菱共銷售出新車1,660,007輛,成為中國品牌汽車銷量第一的企業。此外,上汽通用五菱累計用戶已經超過了2100萬輛,在2019年還實現出口新車26138輛,同比大幅度增長73.5%。
不久前的5月25日,五菱的第2200萬輛整車正式下線,也在這一天,五菱祭出了一張全球戰略的硬牌——采用五菱全球銀標首款新車Victory車型正式亮相。據悉,車標的升級,是五菱通向全球化戰略的另一步重要步伐,它代表著五菱的多元化,國際化和年輕化的決心。昔日的微面代表五菱,如今正瞄準了更寬廣的領域和更大的市場。
可以預料的是,在走向更廣闊的戰場之后,五菱面對的競爭和挑戰也會越大,但我想,五菱這家有著光輝歷史的企業,只要秉持著“從用戶中來,到用戶中去,人們需要什么,五菱就造什么”的理念,一定還會譜寫出新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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