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孕背后是身體與情感爭議,但資本選擇“用腳投票”?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丨財經無忌,作者丨江小橋
隨著女明星鄭爽“棄嬰”事件引爆微博并持續發酵,代孕話題再度成為了一個熱點。
盡管在中國,代孕被明令禁止,但近年來圍繞著它的爭議卻從未停止。準入政策、技術問題、社會倫理,成為這些聲音中的主要議題,代孕不僅是一個醫學問題,而是有關法律、人性以及社會學范疇。
爭議的背后,是切實存在的需求。數字顯示,在中國,不孕不育者大約為6000萬人,另一方面,隨著不斷推進的晚婚趨勢,女性懷孕的風險也相對升高——生孩子這件事已經越來越難了。
這使得代孕正在成為一門越來越大的生意。代孕在內地已經形成了一個市場廣闊的灰色產業鏈,而在海外,代孕已經成了一個在全球低調運轉的龐大行業。
代孕作為輔助生殖技術的一種,也讓輔助生殖這一市場引起關注。在“輔助生殖”的外衣之下,代孕業務登堂入室出現在一些上市公司的業績報告等公開資料中。爭議歸爭議,在龐大的市場面前,資本選擇用腳投票。
一門事關“幸福”的生意
中國人口協會、國家計生委聯名發布的一份《中國不孕不育現狀調研報告》顯示,中國的不孕不育率從20年前的2.5%-3%攀升到12.5%-15%,累計患者人數超過6000萬。
對于代孕的需求人群不僅于此。除了傳統的家庭之外,同性戀也是快速上升的代孕需求群體。雖然沒有確切的數據,但早在2004年,中國衛生部門的一項研究調查估算,中國就約有五百至一千萬男性同性戀者。
而另一個潛在的需求人群是擔心生育風險的高齡產婦人群。據國家衛生部門統計數據顯示,在中國,隨著生育年齡的推后,目前高齡產婦占我國孕產婦總數13.4%,且呈現不斷上升趨勢。
這帶來的是一個不小的市場。根據不完全統計,中國內地至少存在400家以上的代孕機構。而僅一家上海的機構里,從2004年~2017年就有1萬名寶寶通過代孕出生。
在代孕機構的宣傳中,“幸福”是出現頻率最高的詞。但這“幸福”來得并不容易,有媒體報道,國內代孕的價格大約從40萬~135萬不等,而代孕母親只可分到幾萬到二十萬元。代孕是一個有相當需求并且盈利可觀的產業。
據界面新聞報道,代孕的產業鏈分為國內完成和海外完成兩種。
國內仍以地下非法代孕為主,通過低價吸引尋求代孕者簽合同,同時通過地下廣告、中介人士尋找潛在對象進行推銷等形式來尋找代孕者。中間環節將客戶和代孕者送去事先溝通合作好的醫療機構,客戶完成促排卵、取卵、取精等工作;代孕者完成人工受精、胚胎移植等工作。隨后代孕者會被轉送到集中地方進行十月懷胎過程,等到孩子出生再歸還給客戶。
2017年,《中國新聞周刊》一份報道顯示,代孕產業的利潤非常豐厚,一單業務的利潤可以達到30%-60%。由于單價很高,不少代孕公司每年的收益都在上億元。
而海外代孕則是將中間環節移到烏克蘭、俄羅斯、美國部分州以及部分東南亞國家等代孕合法的國家。
在美國,聯邦政府層面沒有制定和代孕相關的法律。代孕合法與否,由各州政府和州法庭自行決定。目前,除了首都華盛頓特區、紐約州、新澤西州、密歇根州禁止外,代孕在其他州都被認定為合法或無明確法律規定。對代孕“友善”的加州、內華達州、伊利諾伊州等州,更成了代孕機構集中的重鎮。
美國生殖醫學協會曾做過統計,2012年,全美共有1898名嬰兒通過代孕出生。這些年,代孕機構明顯感覺到,中國患者的數量在增多。2016年,俄勒岡生殖醫學中心共接待了130個中國家庭;加州一家代孕機構稱,其47%的客戶來自中國大陸。一個顯著的標志是,一些代孕機構甚至專門配備了提供中文服務的工作人員。
那些做著代孕生意的上市公司
盡管在中國,代孕業務明令禁止,但輔助生殖業務并未禁止。
輔助生殖是指運用醫學技術和方法對人的卵子、精子、受精卵或胚胎進行人工操作,以達到受孕的目的,包括人工授精和體外受精-胚胎移植技術,以及各種衍生技術,試管嬰兒技術就是最典型的輔助生殖技術。
在“求子”的市場需求下,輔助生殖市場規模不斷增長。弗若斯特沙利文曾有數據預測,中國的輔助生殖治療滲透率將從2018年的7.1%提高到2023年的9.2%。由于不孕不育患病率上升、二孩政策刺激、輔助生殖治療滲透率提升、患者支付能力改善以及輔助生殖技術的不斷進步,該機構預測中國輔助生殖市場2023年將達到496億元人民幣,對應2018年-2023年的復合年增長率為14.5%。
在我國,輔助生殖醫療牌照嚴格受限,截至2018年底,全國僅發放了498張輔助生殖牌照。這其中,50張牌照由私立醫療機構擁有,私人資本也在加速布局輔助生殖這一領域。
去年,同性交友平臺藍城兄弟在美上市。根據招股書顯示,IPO前,創始人馬保利旗下的藍城兄弟傳媒持股37%,小米公司創始人雷軍旗下的順為資本持股為12.3%,鼎暉投資持股為9.4%,天澤金牛持股為7.6%,清流資本持股為5.7%,新程資本持股為5.1%、嘉御資本持股為4.4%。
值得注意的是,在直播、會員和廣告后的“其他收入”數字很好看——2019年1540萬元的總營收較2018年增長了161%。招股書披露,這一部分的收入主要是健康和家庭計劃相關,其中的重頭戲便是輔助生殖技術咨詢,即代孕。
資料顯示,藍城兄弟旗下同性交友軟件Blued中的“藍色寶貝”海外輔助生殖方案,由藍色寶貝(北京)醫療管理咨詢有限責任公司運營,其可提供赴美試管嬰兒、赴美生殖細胞冷凍、赴美輔助生殖等業務,包括報價咨詢、海外行程制定、資料翻譯、輔助生殖流程對接等。
藍色寶貝稱,其可通過“第三方試管+第三方”的海外輔助生殖方案獲得“中/美”或“中/加”國籍的(混血)寶寶,其價格預算分為三個區間,分別為40萬元到60萬元,60萬元到100萬元,100萬元以上。
公開報道顯示,藍城兄弟創始人、董事長兼CEO耿樂(馬保利)就曾通過代孕產下一子。
但其實,藍城兄弟自己對輔助生殖業務有些擔心。藍城兄弟曾表示,在輔助生殖業務上,公司依靠包括輔助生殖設施及第三方物流及運輸公司直接為客戶提供服務,但公司卻不直接監督他們向顧客提供的服務,這也讓公司聲譽存在隱患。
而在港股,也有一家輔助生殖醫院龍頭錦欣生殖。2019年,錦欣生殖登陸港交所,也成為輔助生殖第一股。根據招股書,2017年,錦欣生殖在中國輔助生殖服務市場中排名第三,在非公立輔助生殖機構中排名第一。

在錦欣生殖的官網上,輔助生殖技術主打的是試管嬰兒,但在2019年,錦欣收購了一家美國top生殖醫療診所hrc fertility,其主打業務之一就是代孕。
有媒體報道稱,錦欣生殖獲得牌照的過程也有瑕疵。2011-2014年,為了成都西囡婦科醫院能獲批開展輔助生殖并順利年檢,范玉蘭合計送給前四川省衛計委科教處處長蘇林21萬元。
但這并不影響資本市場對錦欣生殖的“寵愛”。
2020年11月16日,錦欣生殖獲得高瓴資本近20億港元的增持。而在鄭爽事件引爆后,本來已經連跌7日的錦欣生殖在新聞爆出當日,也就是1月18日股價觸底反彈,截至1月20日午間收盤,錦欣生殖報15.64港元/股,較1月18日最低點13.2港元/股上漲18.5%,市值為380億港元。
代孕背后,是對人的物化和剝削
商業世界有商業世界的邏輯,資本有資本的運作規律,但在社會治理與大眾倫理層面,我們要考慮的不僅是市場需求和利益。
2016年2月25日,瑞典記者、作家凱莎·伊基絲·艾克曼在《衛報》發表文章《任何形式的代孕都是剝削》,在文章中她如此寫道:
“在那里,嬰兒是為滿足世界富人的需求而量身定做的。母親什么都不是,甚至被剝奪了被稱為‘媽媽’的權利,而顧客就是一切。西方已經開始將生產外包給較貧窮的國家,就像我們以前外包工業生產一樣。”
當商業代孕中一切都被物化,孩子和代孕母親都變成商品,那么也就可以選擇、訂制、甚至拋棄。鄭爽的代孕并棄嬰這一事件,就提供了關于代孕風險的一個絕佳討論案例。
與凱莎·伊基絲·艾克曼想法相同的還有刑法專家羅翔。這幾天,羅翔一段有關代孕的視頻被重新翻了出來,并引起高度關注。

在視頻中,羅翔向所有人提出了一個令人深思的觀點:
大家千萬不要認為你的身體屬于你,如果你的身體屬于你,那么一定會導致強者對弱者的剝削。
近日羅翔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又強調了這一觀點,即對于代孕,尤其是商業代孕。緩和的人身家長主義是可以接受的。法律應當以家長之名對個人人身自由的放棄進行一定的限制,以真正地保護個人的自由,防止強者對弱者的剝削。
為什么說,“大家千萬不要認為你的身體屬于你”?
因為在一個民族國家里,對公民身體的照看和呵護成為國家政治的核心。從生物性上而言,身體屬于自己,但當身體承載了一切作為國家公民的權利時,那么身體就與人口問題、社會問題、倫理問題等息息相關。
法律、政治的解讀或許無法引起你的共鳴。那么來看看每一個人都可以共情的地方,那就是情感層面。對于代孕母親而言,她們將必須面對自然界里最殘忍的事情,經歷生產的痛苦之后,卻沒有看到那個凝結生命和希望的孩子的悲傷,這悲傷巨大到足以扯斷與世界情感聯系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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