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CN盯上大學生，“畢業就能當網紅”？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開菠蘿財經（kaiboluocaijing），作者 | 吳嬌穎，編輯 | 金玙璠
2021年，網紅從哪里來？MCN把目光瞄準了高校。
各大校招網站上，除了策劃、運營、剪輯等幕后崗，MCN機構在紅人、達人、博主、主播等核心崗位上的“搶人大戰”也一觸即發。
網紅經濟產業發展至今，MCN打造網紅的路徑，正逐漸從物色有粉絲流量基礎的達人，轉向從0到1的素人孵化模式。短視頻和直播等消費群體的年輕化、內容的專業化，則讓MCN更愿意從大學生群體中挑選好苗子進行培養，因為“年輕人是最懂年輕人的”。
不過，大學生想當網紅，門檻并不低。
當下MCN想要打造的網紅，并非單純的高顏值出鏡者，而是綜合素質更強的內容創作者。未來網紅的角色，不再是幕后團隊包裝的對象，而是創作團隊的核心。自主創作能力、信息理解能力、表達能力、學習能力、自制力，都是考核要素。
為了保證孵化的成功率和自家網紅的生命力，MCN還設置了一套嚴格的考核標準和淘汰機制，這也是MCN作為網紅經濟運作機構的風險控制開關。
在這樣的網紅孵化方法論下，對大學生來說，最終能夠通過層層篩選，從校園素人進入到孵化階段的只是極少數。換言之，如果對自己沒有明確認知，指望簽約MCN就能一夜走紅并不現實。
MCN偏愛什么類型的大學生？什么樣的大學生適合簽約MCN？我們試圖從專業人士那里找到答案。
MCN搶灘校招為哪般？
3月開始，應屆畢業生小澍便陸續向多家MCN機構投遞了簡歷。他的目標很明確，“想當博主，做自媒體。”
小澍是美國曼尼斯音樂學院歌劇表演專業的學生，雖沒有內容創作與運營的經歷，但演出經驗豐富，熟悉舞臺，習慣面對鏡頭。平時，他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是在B站挨個看關注列表里唱歌、美妝、健身、游戲UP主們更新的視頻。
可直到4月中旬，他依然沒有收到相關崗位的面試通知。“其實就算不簽約MCN，我也會試著自己去做一做，看看這個職業到底是怎么樣的。” 小澍有些灰心，又忍不住給自己打氣。
一邊是大學生想進MCN無門，而另一邊，MCN的“搶人大戰”激戰正酣。
開菠蘿財經搜索中國傳媒大學、上海師范大學、南京傳媒學院等高校就業網發現，除了編導、運營、剪輯等傳統的幕后崗位，紅人、達人、UP主、博主、主播等“網紅”崗也赫然出現在招聘列表中。
中國傳媒大學就業信息網站上，青藤文化發布的“紅人”崗位需求
國內頭部MCN機構青藤文化今年春招的崗位中，就釋放出了200個紅人崗，工作地點分布在北京、上海、杭州、成都等多個城市。另一家MCN機構蜂群文化的2021校園招聘則推出了美妝時尚、生活向、才藝向短視頻達人崗位。小象互娛等還面向應屆畢業生招聘專職主播。
招聘季之前，MCN機構們甚至會提前進校園“踩點”。
為了宣傳新媒體行業和崗位需求，蜂群文化旗下的影視宣發賬號@紙飛機觀影團曾到全國100個城市的高校內舉行電影首映禮。總部坐落于廈門的飛博共創則與本土高校廈門理工學院達成校企合作，將旗下多個賬號運營作為新媒體專業一門實踐課程的技能培訓與考試內容，提前鎖定有潛力的人才。
一個明顯的趨勢是，隨著網紅經濟產業規模不斷擴大，MCN機構成為整個鏈條的核心，高校逐漸成為MCN的“必爭之地”。不過，通過校招尋找人才進行網紅孵化，并非像招聘其他傳統崗位一樣簡單。
“首先，學生對這個新職業的認知程度并不高，因為學校里沒有一門課是來專業培訓網紅博主的。其次，從校園海選到面試、培訓，是非常耗費精力的，淘汰率也很高。但同時，現在的大學生里確實存在非常有潛力的人才，因為種種原因還沒被看到，我們希望他們被發現。”青藤文化經紀部總監曲朵朵坦言。
她向開菠蘿財經介紹，青藤文化之所以著力校招，也與其深耕B站有關系。青藤文化旗下的達人70%-80%的流量都集中在B站，而B站的受眾主要是年輕人，因此會花更多精力到校園的年輕群體里尋找懂他們的創作者。“一個博主的基本素養是要懂他的粉絲，要知道講什么知識最容易被接受，以及開玩笑的分寸感和尺度。”
青藤文化在B站發布的春季校園招聘宣傳視頻
MCN機構飛博共創合伙人郭勤也認為，對年輕受眾的理解，是MCN機構在招募網紅達人時青睞高校畢業生的一個重要原因。“除了平臺，當下飲食、美妝、服飾等新興消費行業或者新銳品牌的受眾大部分也都是年輕人，如果達人或博主想要觸及這類受眾，理解這個群體的就非常重要了。”
此外，郭勤指出，之所以越來越多的MCN機構轉向校招搶人，也是因為網紅經濟行業本身發展到了一定的階段。
“這是一個契約精神更高的行業，網紅達人與公司簽約的時間一般是3到5年。現在這個行業發展了五六年，市場上有潛力的博主要么已經被簽約，要么有大批的公司在排隊等著簽約，這時候行業一部分形成馬太效應（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的現象），另一部分則進入二次分配的過程。”郭勤告訴開菠蘿財經。
與此同時，行業發展至此，對于如何孵化素人和打造網紅，一些MCN機構已經有了一套自己的方法論。那些經過成本評估后不愿意或不適合繼續簽約成熟“網紅”的MCN，便開始通過校招等新的渠道招募新鮮血液。
網紅門檻并不低，全能內容創作者受青睞
MCN校招“紅人”，本質上就是從0到1的素人孵化模式的一環。
基于素人孵化的邏輯，MCN從高校選拔網紅達人，對專業和顏值并沒有絕對要求。但這并不意味著當“網紅”的門檻降低了。
相反，當下MCN想要打造的“網紅”，是綜合素質更強的內容創作者。與已經擁有創作方向及一定體量的達人相比，MCN期待來自高校的年輕人的創造力、可塑性以及學習意愿。
郭勤認為，最受內容類MCN青睞的大學生素人，首先要具備基礎的信息收集整理、內容創作、加工與輸出的能力，同時對內容的理解能力必須更強，“尤其是要對特定垂類和某一個標簽人群的特質有更深的理解”。
應聘者的個人興趣、表達的意愿和技術能力、學習能力和自制力，也是MCN關注的重點。
蜂群文化校園計劃項目負責人楊波向開菠蘿財經表示，對于出鏡博主，公司更看重視頻表現力以及個人風格，有個性、有辨識度、有差異化內容產出能力的素人在應聘時會更吸引注意力。
“當然了，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是希望素人靠譜、敬業，能夠規范自身，保持內容的產出和更新，畢竟這是企業行為，與博主自己獨立進行賬號運營有本質區別。”楊波說。
對于那些完全沒有自媒體經驗的大學生素人，MCN還會考察他們的主觀能動性和是否能堅持做一份工作的長性。
“其實網紅這個職業，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光鮮亮麗且輕松。比如，圍繞UP主孵化的IP，其粉絲、流量，一定是通過一個個視頻積累起來的。為了保證其職業周期的穩定，要做長線的內容輸出的準備，同時因為大眾傳播的多元性，也需要具備強大的學習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曲朵朵解釋道。
在這樣的高標準、嚴要求之下，最終能夠通過簡歷、面試、培訓等層層篩選，從校園素人進入到孵化階段的，占比非常小。
蜂群文化的素人孵化過程
超高的淘汰率背后， MCN機構有一套嚴格的風險控制方法論。
簽約一個成熟的賬號或者有一定體量的達人博主，意味著有保底的粉絲和流量，也就有變現的基礎。但素人孵化沒有原始積累，對MCN來說，孵化素人最大的風險就是“查無此人”，換言之意味著巨大的沉沒成本。因此，選人必須極其慎重。
郭勤向開菠蘿財經介紹，素人孵化的成本包括前期包裝、拍攝、團隊匹配、平臺資源投放等等，在確定要把一個素人打造成“網紅”之前，MCN機構一般會對成本進行精確預估，只有綜合風險最低的，才能走上孵化之路。
“MCN看準了什么樣的平臺適合做什么樣的內容，針對什么樣的客戶或者品牌采取什么策略，在不同階段也有不同方法去實現快速良性的變現。” 他坦言，MCN孵化素人，是進行過一定的成功概率的換算，才會去做的。
具體到操作層面，一般來說，MCN會給新人三個月的試錯期，這也是MCN的風險控制開關。三個月里，一個賬號必須達到規定的粉絲量或者閱讀量，被考核是否具有良性發展的潛力。如果有潛力，公司會繼續加大投入，如果被判斷為沒有潛力，公司會及時止損。
此外，為了應對素人成網紅后跳槽或者單飛的風險，各家MCN也會通過不同的合同條款來進行制約，例如規定簽約周期、分成比例以及違約金等。
網絡流傳著部分條款，不少常被解讀為MCN針對網紅個體的“霸王條約”。郭勤認為，遵循法律條文下的合法合約是行業規則，每個機構都會采取類似的條款來做雙向保護。“紅人經紀也好，明星經紀也好，都是這個邏輯，大家都不傻，機構和達人都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評估相關條款，保障自身利益。”
大學生想當網紅，要不要簽MCN？
也正是因為這些風險控制條款的存在，想當“網紅”的大學生們往往陷入“到底要不要簽約MCN”的兩難境地。
成功通過加入MCN走上“網紅”之路的大學畢業生，有不少先例。
曾參加偶像選拔綜藝《創造101》的鹿小草是2017年加入青藤文化的應屆畢業生，后因其個性特點和創作潛力被發展成短視頻達人。搞笑幽默博主@自來卷三木和動漫博主@星有野都是在大學期間進入蜂群文化實習，后被公司發掘并孵化成網紅達人。
不過，網紅與MCN公司的合約糾紛，也并不少見。
去年5月，B站知名UP主翔翔大作戰連續發布兩條視頻，控訴公司與自己簽訂的是“不平等條約”，且公司對自身發展沒有提供實際性的幫助和任何規劃。翔翔大作戰表示，在自己希望與公司協商賬號歸屬權和未來的規劃權未果后，公司直接凍結了自己抖音和微博等賬號。雙方最終鬧上法庭，翔翔大作戰賬號也停止了更新，雙方兩敗俱傷。
小紅書視頻博主鏡子在全職從事自媒體之前，曾經簽約過娛樂經紀公司，也與十幾家有簽約意向的MCN公司打過交道。
鏡子告訴開菠蘿財經，根據她的經驗，MCN往往會廣撒網簽約一批素人，但最終資源會往頭部、腰部或者被認為有潛力的博主傾斜，更多的素人成了“炮灰”。“三個月的試驗期之后，如果沒有成功，最好的情況是順利解約，有的就可能面臨難纏的解約糾紛和高額違約金。”
另外，簽約MCN也意味著內容創作的自由度相對更低，商務選擇的話語權更弱。“公司為了更好地變現和吸粉，可能會在內容話題方向上與博主產生分歧，也可能會給你派發一些你不想接的廣告，素人博主在公司面前，天然是弱勢的。”
不過，鏡子也坦言，素人尤其是剛畢業的大學生素人，如果不簽約MCN，選擇獨立發展自己的自媒體事業，也會面臨很多的挑戰。
例如，要獨自承擔所有的策劃、腳本、拍攝、剪輯等工作；為了積攢粉絲，內容需要保持一定的更新頻率，更考驗時間規劃能力和自制力；需要獨自面對生產的內容沒有流量、沒有反饋的艱難時期，粉絲積累時期還可能因為沒有商務導致收入不穩定甚至沒有收入。
鏡子在小紅書發布了一則關于素人博主該不該簽約MCN的視頻
面對MCN伸出的橄欖枝，心動的應屆畢業生究竟該何去何從？
鏡子覺得，有意愿進入網紅行業的大學生們，首先應該對行業和自身有一個更明確的認知。“有些人可能會覺得當網紅只要年輕漂亮就行，反正簽約MCN之后有團隊運作打造。但這個行業的現實并不是這樣的，MCN很多時候只能起到輔助的作用，如果你自我認知有誤，即便簽約了MCN，之后也會很容易受挫。”
在她看來，想要成為網紅尤其是生命周期長的網紅，自身必須有足夠的內容創作能力，能找到自己擅長和可以施展的方向。
郭勤則認為，所謂大學生素人簽約MCN的利弊，其實取決于本人的期待值。“你是想通過MCN獲得階段性的成長和行業積累，還是快速撬動流量或者一夜爆紅，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簽約后你是否會感到失望和挫敗。”
一位資深MCN從業人士給出的建議是，如果大學畢業生想進入網紅行業，首先應該盤點自己的能力模型，包括網紅生態鏈的各個環節，比如內容產出、數據運營、商業化等。
“如果這些方面的能力模型都能滿足，你完全可以自己獨立去做自媒體，不需要簽約MCN。但如果認為自身能力不能覆蓋所有工種，且抗風險能力比較低，同時又很想從事這個行業，并愿意學習和配合團隊協作，是適合簽約MCN的。”
此外，其表示，每家MCN擅長的能力模型也不盡相同，做好個人能力缺口與MCN擅長方向的匹配，將會是未來素人大學生是否能借MCN突圍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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