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西子喜提虛擬代言人,但虛擬偶像的工業(yè)化遠未成熟

文丨鏡像娛樂,作者 | 張海英,編輯丨李芊雪
近日,國產彩妝品牌“花西子”推出同名虛擬代言人,引發(fā)關注。

這已經不是品牌方第一次推出虛擬代言人了。之前歐萊雅也推出了虛擬代言人“歐爺”“M姐”,肯德基推出了銀發(fā)“虛擬上校”,SK-II邀請日本虛擬網紅Imma加盟廣告大片……均在社交媒體平臺引起了不小的話題。
明星頻頻翻車的現(xiàn)如今,明星效應于品牌方更像是一把雙刃劍,也是一項高風險的投資,稍不留神不僅沒起到積極作用,甚至會被明星的負面輿論所反噬。

而虛擬代言人也只是這兩年虛擬偶像產業(yè)發(fā)展過程中的冰山一角,這背后是慢慢浮上水面的龐大的虛擬偶像市場。
在巨大的市場潛力之下,互聯(lián)網大廠、偶像經紀公司迫不及待地開啟虛擬偶像的新賽道,為新一輪的“軍備競賽”蓄力。但這塊看起來前途大好的餅,卻并不好啃——各方多次試水但屢戰(zhàn)屢敗。
究其原因,虛擬偶像產業(yè)的賽道雖然熱,但難點頗多,很難操作。
虛擬偶像3.0
虛擬偶像并不是新鮮事物,早在上世紀80年代,日本的2D動畫《超時空要塞》和《太空堡壘》的女主角林明美不僅發(fā)了單曲,還舉辦過演唱會,被認為是日本的初代虛擬偶像。
2007年,日本Crypton Future Media以VOCALOID系列的語音合成程序為基礎開發(fā)的音源庫,打造了虛擬歌姬“初音未來”,獲得了市場上的巨大成功——初音未來在全球擁有6億的粉絲以及百億日元的身價。由于版權開放,且沒有太多明確的官方人設,大量的網民和粉絲參與到了初音未來的二次創(chuàng)作當中,到了2007年底,初音未來的原創(chuàng)歌曲就多達一千多首,虛擬偶像2.0時代到來。

2012年,上海禾念以雅馬哈的VOCALOID3語音合成引擎為基礎制作了首款中文VOCALOID中文聲庫和虛擬形象洛天依,成為了國內最早盈利的虛擬歌手。洛天依也是中國目前最成功的虛擬偶像,2016年就成了首位登上中國主流電視媒體的虛擬歌手,今年年初更是登上了春晚。
如今在VR、CG、AI、全息投影技術的發(fā)展之下,各領域的虛擬icon層出不窮,從虛擬網紅、虛擬模特,到明星的仿真化身、AI女團、虛擬代言人。比較矚目的一點是虛擬偶像從原來二次元的形象逐漸仿真化,外形與真人逐漸靠攏,次元壁被打破,宣告著虛擬偶像3.0時代的到來。
以各大社交平臺為中心活動的虛擬時尚博主逐漸進入大家的視野,受到時尚圈的青睞。首位虛擬模特Shudu Gram拿下了《Vogue》澳洲版的封面以及美妝品牌的季度代言;生活在洛杉磯的19歲的巴西-西班牙混血少女Lil Miquela在社交平臺收獲了150萬粉絲,接連登上雜志《Vogue》《V》,并接受過《紐約時報》的采訪,音樂、美妝、時尚領域均有涉獵。
國內由獨立創(chuàng)作者Jesse制作的虛擬人阿喜,以真人質感的皮膚和毛發(fā),溫暖治愈的畫風,在短視頻平臺上上線僅13個視頻,就獲得了130多萬的點贊和近30萬粉絲。制作人Jesse提到阿喜未來的商業(yè)化:“今后會結合阿喜的特點,為她融入自己的才能、風格,再參與一些演唱會表演才藝,或者參加一些如動畫片或電影等虛擬影視作品。”

具有職業(yè)屬性的虛擬偶像也登場了。虛擬主播,又稱為VTuber(Virtual YouTuber),由2016年12月開始活動的人工智能虛擬主播“絆愛(Kizuna AI)”首次使用。與真人主播無異,通過直播的方式與粉絲互動,游戲直播、才藝展示、視頻聊天等真人主播的直播形式。
明星的虛擬化身也層出不窮。黃子韜的漫畫形象“韜斯曼”通過推出系列條漫來跟粉絲進行互動,并以藝人運作模式獨立運營;迪麗熱巴微博粉絲突破4000萬之際,工作室為粉絲制作了一個動漫和真人結合的視頻,并將該動漫人物名為“迪麗冷巴”;易烊千璽與天貓合作三年以后,天貓推出了“第二位代言人”——易烊千璽的虛擬形象“千喵”……

這背后是隨著消費主力逐漸交接到以Z世代為主導的年輕群體身上,大眾對于虛擬偶像的接受度越來越高了。
從兩年前業(yè)界就對虛擬偶像的賽道非常看好。2019年愛奇藝發(fā)布的《虛擬偶像觀察報告》顯示,全國有3.9億人正在關注虛擬偶像和在關注的路上,二次元圈層逐年向外擴散,作為亞文化的二次元已有逐漸破圈的態(tài)勢。

由胡斯卡爾文化Juzcar發(fā)布的《2021中國虛擬偶像消費市場調研報告》來看,萬名受訪的年輕消費者當中,即便只有15.64%的消費者很熟悉、有自己喜歡的虛擬偶像,但有62.31%的消費者有可能為虛擬偶像代言的產品買單,還有9.78%的消費者選擇肯定會買單,這都顯示出了虛擬偶像產業(yè)極大的前景。
而虛擬偶像相比真人偶像,代表著更加可控的個體。如今偶像們花式塌房,真人偶像成為了文娛產業(yè)最大的風險因素,損失慘重的品牌方、片方和心碎了一地的飯圈都對完美偶像有著極大的需求。
虛擬偶像一方面規(guī)避了一部分塌房的風險,另一方面,相比真人偶像,虛擬偶像有著更高的粉絲參與度,這也促成了虛擬偶像完全不輸真人偶像的強大吸金力。日前,B站VUP(虛擬主播)“向晚大魔王”在生日會直播上,就以2.8小時進賬125萬的實績證明了這一點。

野蠻生長的新賽道
面對如此被看好的虛擬偶像產業(yè),互聯(lián)網大廠、經紀公司紛紛下場,均開啟了虛擬偶像的新賽道。
2018年,巨人網絡與日本JOYNET株式會社達成合作,獲得旗下動漫作品Menhera Chan全部品類的全球獨家代理授權,并宣布將其手機游戲化,開發(fā)手游《胡桃日記》。隨后推出虛擬主播“七瀨胡桃”,正式進軍虛擬偶像市場,將虛擬偶像的細分領域作為重點研發(fā)項目,力圖打造超級虛擬偶像IP生態(tài)。
但游戲公司的虛擬偶像大多跟游戲IP捆綁在一起,能夠作為獨立IP開發(fā)的少之又少,很難滿足粉絲的期待,常常被粉絲們稱作“宣發(fā)工具人”。
先是3月七瀨胡桃的中之人宣布終止合作,引起粉絲不滿。而《胡桃日記》前腳剛上線,七瀨胡桃后腳就停更了,目前最后一條視頻停在了4月24日。七瀨胡桃的遭遇,在與游戲IP捆綁的虛擬主播當中并不是個例。

疫情期間,虛擬偶像高調入場直播帶貨,成了淘寶直播重點扶持項目,得到在政策和流量上一定的傾斜。
虛擬主播可以24小時不知疲倦地全天候直播,在直播時長與GMV一定程度上直接掛鉤的直播帶貨中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但目前更多的是虛擬主播+真人主播的組合模式進行直播帶貨,虛擬主播負責引流,真人主播負責帶貨,分工明晰,搭配干活。
可畢竟不是什么虛擬主播都能帶來巨大的流量,能夠吸引眼球的還是頭部的那些大IP。然而這些大IP的坑位費甚至超過了李佳琦、薇婭等頭部主播。去年洛天依在淘寶直播帶貨、入駐快手之際,就有消息稱高達90萬一個的坑位費,遠超羅永浩直播首秀的60萬,李佳琦23~42萬的報價。

對于像洛天依這樣的頭部虛擬偶像來說,原IP粉絲是否能夠消費變現(xiàn)轉化成GMV成為了電商虛擬主播的帶貨難點。直播粉絲和IP粉絲在用戶畫像和核心驅動力上的重疊度,帶貨內容和IP內容的匹配度都有一定的偏差。
涉足虛擬偶像產業(yè)有著天然優(yōu)勢的偶像經紀公司也紛紛下場,比較有代表性的就是樂華。去年12月,樂華打造的A-soul成為了首個本土藝人經紀公司正式推出的虛擬偶像女團,于12月2日發(fā)表了首支MV《Quiet》,并入駐了微博、B站和抖音。

A-soul在剛開始就受到了來自帶有二次元屬性的V圈的質疑,矛頭指向的是背后的經紀公司樂華。粉絲們質疑樂華是否真正的理解和尊重二次元文化,“腦子一熱的跟風說”占了多數(shù),同時也忌憚其將內娛近年來一直受到詬病的飯圈風氣帶到V圈。
事實證明樂華對于虛擬偶像這一賽道還是十分陌生。《Quiet》剛剛上線時被吐槽畫風過于廉價的mv、對于二次元話語的亂用,都讓V圈粉絲產生了抵觸心理。
偶像經紀公司雖然看似有優(yōu)勢,但虛擬偶像和真人偶像也有壁,尤其是像樂華這樣星探業(yè)務比較突出的經紀公司,虛擬偶像需要更多作品、運營方面的投入。像在技術、聲源庫、音源庫的完善,線上線下演唱會,衍生產業(yè)鏈的開發(fā)上都有一定的要求,需要多個行業(yè)協(xié)同合作,只有飯圈那一套并不可行。
而A-soul背后也有字節(jié)跳動的影子。杭州看潮信息咨詢有限公司持有A-soul的著作權,隨后該公司發(fā)生股權變更,字節(jié)跳動的全資子公司北京游逸科技有限公司100%持股,也不禁讓人聯(lián)想到此前傳出字節(jié)跳動開啟招募虛擬偶像女團ProjectV的消息。

字節(jié)與A-soul的切割一定程度上來源于二次元受眾排斥資本的顧慮,這兩年大量資本巨頭的涌入,對于二次元IP的過度開發(fā)與消費,都被原本作為小眾文化圈的二次元受眾們忌憚。
未來的破圈之路
這兩年雖然各方在虛擬偶像賽道上動作頻頻,但沒有一個虛擬偶像能夠成功破圈,成為像洛天依一樣能夠頻頻登上網臺各大節(jié)目、包攬各種品牌代言、并持續(xù)推出各種二次元神曲的偶像,這也側面證明了像洛天依這樣的虛擬偶像很難復制。

前期漫長的高成本投入,包括源源不斷技術輸出、內容輸出和價值輸出成為了發(fā)展虛擬偶像產業(yè)的高門檻。
虛擬偶像,十分燒錢。視覺設計上在設備方面就要有大量的投入,動作捕捉、手勢控制、表情控制、口型同步都需要很高的技術門檻。歌曲、舞蹈到演出,再加上后續(xù)的維護、優(yōu)化和更新,背后都是持續(xù)燃燒的經費。像洛天依這樣的虛擬偶像,一支單曲的制作成本就高達200萬元人民幣,一場演唱會的成本更是高達2000萬元。
即便這樣,目前的技術給粉絲帶來的體驗感還是有待提高。如今虛擬偶像搭載的表情捕捉、人工智能等技術還只能實現(xiàn)簡單的交互行為,無法與消費者和真人嘉賓進行多維度的互動,在演唱會、直播帶貨等線下活動的參與過程中都顯示出了極大的局限性。比如洛天依在李佳琦直播間獻唱的時候,因為技術原因突然“失聲”,被網友戲稱為大型假唱現(xiàn)場,好不尷尬。
不管什么領域的虛擬偶像,要想長期的運營下去,都需要拿才藝和作品說話。這背后都需要大量的創(chuàng)作群體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和創(chuàng)意。不可否認的是,盡管虛擬偶像產業(yè)的吸金力引人矚目,但其盈利模式依舊模糊,導致這個行業(yè)工業(yè)化程度并不高,無法支撐起高度職業(yè)化的創(chuàng)作群體。
而虛擬偶像是否真的能夠反映粉絲群體的情感需求,在于制作方是否真正理解亞文化群體背后的文化心理。虛擬偶像的打造更加偏重“養(yǎng)成”,粉絲對于在虛擬偶像身上投射的情感均來源于偶像穩(wěn)定的人設打造、價值觀的輸出,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問題,需要長期的規(guī)劃、經營和創(chuàng)新。這樣的價值輸出也是虛擬偶像吸粉、固粉的核心來源之一,而這一點卻經常被忽視。

除此之外,虛擬偶像也一直無法繞過的對于中之人的依賴和影響。中之人的身份曝光、緋聞、更替也成為虛擬偶像為數(shù)不多、但無法忽視的風險因素。絆愛的中之人更換、羅伊roi的中之人已經結婚的事情曝光、A-soul成員的中之人被爆戀情等等,都引起了爭議,導致不少粉絲脫粉。
當V圈作為亞文化走進大眾視野時,小眾文化破圈所要經歷的過程全都會有,像粉黑大戰(zhàn)、新老粉絲的兼容過程中引發(fā)的“內戰(zhàn)”與粉絲群體的割裂,對于原有文化的割舍與揚棄,也要在虛擬偶像大眾化過程中逐漸被消化。
完美標準化的AI偶像的定制過程中,相比具有復雜人性的真人偶像,如何探索多元化的審美和價值也是虛擬偶像產業(yè)在今后發(fā)展過程中需要面臨的難題。如今國內不少虛擬偶像的形象要么打著擦邊球,要么訴諸著過于單一化的審美價值。當我們能夠打造一個完美偶像時,到底“完美”是什么,偶像是否需要“完美”,都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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