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談癌色變”到“與癌共存”,后癌癥時代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陳根
癌癥,正在成為一種可以控制的常見病和慢性病。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下屬國際癌癥研究機構(IARC)的有關數據,2020年新增癌癥病例約1929萬人,其中男性1006萬例,女性923萬例。這意味著,全球五分之一的人在其一生中將會罹患癌癥。在癌癥患者群體日益龐大的同時,癌癥的生存率也在不斷提高。
《新英格蘭醫學雜志》(NEJM)就曾明確指出,近40年來,癌癥生存者的人數不斷增加。以美國為例,美國癌癥生存人數由1975年的360萬上升至2016年的1550萬。據估計,到2040年生存人數將進一步上升至2600萬,并且大多數為50~85歲年齡段的人群。
從“談癌色變”到“與癌共存”,癌癥正一改往日的“來勢洶洶”,而成為一種不是非治愈不可的疾病。
癌癥成為常見病
所有癌癥都在細胞中開始,經歷了從出現到擴增,再到轉移的演化過程。其中,基因突變,是癌細胞發展的關鍵。
在細胞分裂時,突變可能偶然發生,而當細胞產生突變時,這表示人的身體當中的一些健康細胞不再接受身體的指令,并且很有可能已經失控了。突變賦予了突變細胞相對于鄰近細胞的某些選擇性優勢,當其出現在一組基因中時(稱為“癌癥驅動基因”),其突變形式會影響一系列細胞關鍵功能的穩態發育。
這也是為什么癌癥作為種類多,治療難度大,費用高的疾病,其發病風險與年齡階段有著密切關系的原因。畢竟年紀越大,越容易隨著時間的累積,在環境和個人行為因素影響下,使得基因發生突變引發癌癥。在這樣的基礎上,隨著人口老齡化的到來,癌癥患者人群必然不斷擴大。
并且,在癌癥隨著人口老齡化的同時,癌癥和年輕人的關系也日漸緊密。如今,癌癥的年輕化趨勢已然成為醫學界公認的結論,癌癥在不知不覺地向低年齡人群逼近。
比如,2020年2月,一項由國際癌癥研究機構(IARC)的研究人員參與的研究,對在1998年至2012年期間登記的近185萬年輕人的自亞洲、歐洲、非洲、美洲(南、北美洲)和大洋洲的41個國家的癌癥病例進行了分析。結果發現,在研究期間,41個國家的15-39歲人群中,有23個國家的癌癥發病率呈上升趨勢,包括中國。
再比如,2020年12月,一項發表于《美國醫學會雜志》子刊JAMA Network Open的研究,再一次證實了癌癥年輕化這一令人擔憂的趨勢。結果發現,1973年,青少年和年輕成人每10萬人約有57.2例癌癥患者;2015年,這一數字增長至74.2例。1973年至2015年,青少年和年輕成人癌癥發病率上升了29.6%,接近30%。
現代醫學認為,環境因素是主要的致癌因素之一。隨著環境與發展的矛盾日趨激烈,人們已經深刻的認識到大氣污染、吸煙等環境因素對身體健康的不利影響。以肺癌為例,肺癌是國際常見的癌種之一,其發病率和病死率均呈現出逐年增長的趨勢。
而飲食因素導致的腫瘤則多見于消化道腫瘤,食品烹飪時采用熏、烤、炸等方式,或者速食食物中加入的防腐劑、添加劑等均是有可能致癌的因素。隨著人們生活節奏的進一步加快,中青年群體每日的飲食中,速食所占的比重逐漸增加。飲食的不健康會顯著增加癌癥的發生風險。此外,高熱量、膽固醇的食物也可能增加癌癥的發生風險,而多食用蔬菜、水果則能夠降低癌癥發生的風險。
此外,社會心理性因素更可能是造成癌癥年輕化的重要因素之一。通常情況下,機體的免疫監視功能能夠及時地識別癌細胞并進行抑制或者殺滅。
然而,過重的工作壓力、心理負擔、婚姻關系等不和諧等因素均會使人們產生一系列的負性情緒,例如焦慮煩躁、悲觀失望等。這些不良的社會心理因素,會造成機體的內分泌系統、神經系統、免疫系統功能失調,這將進一步增加癌變發生的可能。
于是,老齡化人口疊加現代社會的發展中種種致癌因素,讓癌癥成為了一種現代社會的常見病,癌癥患者也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人們的生活。
癌癥成為慢性病
事實上,早在2006年,世界衛生組織(WHO)就正式宣布將癌癥納入慢性病的范疇。就慢性病的概念來看,慢性病,即慢性非傳染性疾病,比如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高尿酸等。癌癥作為慢性病中的一種,它們的共同特點就是:不會傳染、起病緩、病程長、常反復發作。
從癌癥發病過程來看,癌癥的發生是在人體內相當一段長時間演化的結果。即便是在經過突變的癌細胞誕生后,癌癥的發展還要經歷與免疫系統的戰爭。并且,躲過免疫系統攻擊的癌細胞還會停留在它們已經發育的身體組織內。
例如,膀胱襯里或乳房導管。這種淺表癌癥被稱為原位癌或癌,癌細胞生長和分裂以產生更多細胞并最終形成腫瘤。腫瘤可能含有數百萬個癌細胞。所有身體組織都有一層基(膜),可以保持組織內的細胞。而當癌細胞突破這種膜時,就被稱為侵入性癌。
隨著腫瘤變大,其中心越來越遠離其生長區域的血管。于是,腫瘤中心的氧氣和營養成分越來越少。像所有健康細胞一樣,癌細胞不能沒有氧氣和營養物質。因此,癌細胞們發出信號,也稱為血管生成因子,鼓勵新血管生長到腫瘤。
一旦癌癥可以刺激血管生長,它就會變得更大更快,并刺激數百種新的小血管(毛細血管)的生長,再次帶來營養和氧氣。此外,腫瘤會在人體內占據更多空間以至于對周圍結構造成壓力,包括從它開始的地方再隨機發展。
這就是真正的癌癥,也就是所謂浸潤癌,表示癌細胞已經從發生的部位向更深的地方侵襲浸潤。癌癥漫長的發病過程,讓它具有了慢性病的特征。
從癌癥治療來看,早在1981年,世界衛生組織(WHO)就提出癌癥作為一種慢性病,其中1/3可以預防,1/3可以通過早發現、早診斷、早治療達到治愈,1/3雖然不能治愈,但通過適當治療可以控制并獲得較好的生活質量,進而延長生存期。
在可治愈方面,從癌細胞出現到長成直徑1cm的癌塊至少需要3年以上的時間,緩慢的生長過程讓人們有充足的時間做到“早發現、早診斷、早治療”,也是癌癥的二級預防方式。根據2014年癌癥美國癌癥協會(ACS)統計數據,癌癥死亡率已經穩步下降,整體死亡率下降了20%。這正得益于積極預防,早發現和規范治療。
對于剩余的?1/3?晚期癌癥患者,雖然不可治愈,但隨著醫學上治療的幾次大進步,化療、靶向治療、免疫治療等越來越多的抗癌手段的出現,癌癥患者的生存率已經大大提高。比如,慢性髓系白血病患者的五年存活率就由15年前的30%提高了90%。只要按時服藥,就可以使患者生存期延長近20年。

再比如早期肺癌,通過外科手術切除以后,五年生存率可以達到90%以上,十年生存率也很高,而要知道,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國內晚期肺癌的中位生存期一般不超過10個月。不斷攀登的醫學高峰,讓越來越多的癌癥逐漸轉變為“慢性病”。
與癌癥共存
在癌癥逐漸成為一種常見病和慢性病的基礎下,如何預防癌癥,與癌癥共處則是人們需要重新思考的問題。
正如上所述,癌癥作為一種慢性病,1/3可以預防——30%以上的癌癥通過不吸食煙草、健康飲食、保持身體活動和嚴格限制飲酒等健康的生活方式調整就可以避免。然而,科學技術在提供更高效便捷的生活方式的同時,也讓人們的生活愈發不規律和無節制。
《2014年世界癌癥報告》就曾指出:“盡管醫學界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明確認定很多導致癌癥的風險因素,例如吸煙、酗酒、不健康飲食、肥胖、缺乏運動等,但這些問題在中低收入國家依然存在。與之相反,發達國家由于近年來積極倡導健康生活方式,癌癥的發病和死亡率均出現大幅度下降。”
從與癌癥共處來看,事實上,全球死亡率最高的四類慢性疾病:前兩位就是癌癥(28.1%)心腦血管疾病(27.1%)。不難看出,心血管病的死亡率與癌癥的相當。但大多數人對心血管病處之泰然,面對癌癥卻如同判了死刑,對癌癥的恐懼遠遠超過了心血管病等其他疾病,恐懼的根源正是大眾對于癌癥“未知和誤解”。
于是在對癌癥的未知和恐懼下,一系列的過度治療也由此產生。2017年7月,《新格蘭醫學雜志》曾刊登了一篇關于前列腺切除術與早期前列腺癌觀察隨訪的前瞻性臨床研究。經過近20年的隨訪,研究者發現手術組與觀察組相比,并不顯著降低全因死亡或前列腺癌死亡率。
其中,手術組有61.3%死亡,而觀察組有66.8%死亡(HR0.84;P=0.06);手術組有7.4%死亡歸因于前列腺癌或治療,觀察組為11.4%(HR?0.63;P=0.06)。也就是說,手術并沒有顯著降低死亡風險。然而,在腫瘤的實際治療中,不少人卻認為腫瘤的手術應該“大而全”。
事實上,癌癥患者本身身體狀況差,手術作為一種治療手段,同樣存在手術失敗、術后并發癥、恢復期生存質量較差的情況。尤其是晚期癌癥患者,若經過評估后發現手術對患者的生命質量提高和減緩疾病發展的過程沒有足夠的幫助的話,手術顯然不是最好的選擇。
其實在心理上,承認得了癌癥,積極治療,采取恰當的措施,控制癌癥縮小或消失,與癌形成新平衡,長期帶癌生存幾十年,這樣的例子并不少見。顯然,與癌癥共存,需要告別過度治療,走向適宜治療,不以切口大小論英雄,松動“無瘤”生存的絕對主義立場,而真正接納“帶瘤”的生存。
或許,在不久的以后,癌癥治療的成功標準,也不是腫瘤組織的縮小或消失,而是生存期的延長與生存質量的提升。從“談癌色變”到“與癌共存”,正如吳孟超院士所講“切除腫瘤并非完全康復的標準,身體達到平衡和諧狀態才是真正的康復,促癌和抑癌基因同時在人體內存在,就看誰更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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