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大雨讓整座城市顛倒，我會給你懷抱”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丨首席人物觀，作者丨二毛 程怡 克瑞斯，編輯丨江岳
2020年，印度布巴內斯瓦爾的貧民窟被沖垮時，當時一小時的降雨量是43.2mm。2019年美國華盛頓的道路被洪水淹沒時，降雨量是83.8mm。
而鄭州地鐵5號線在7月20日下午被倒灌淹沒時，鄭州一小時的降雨量已經達到了201.9mm，這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大的降水記錄。
鄭州，被泡在了水里。
截至7月21日下午6時，暴雨致鄭州25人死亡7人失聯，河南全省89個縣共124萬人受災。
這場災難最終會被命名為“7·20事件”載入史冊，驚心動魄的生死一線，也會隨著城市的慢慢修復，被淡化掉痛覺。但危難時刻，陌生人給予的幫助，會持續溫暖每一個經歷過絕望的人，融進身體，刻進記憶。
繩子
暴雨中，有人等到了消防員，有人找到了繩子，有人抓住了陌生人的手。生與死，就此改變。
01
“一二三，一二三”。
銀基廣場外，二十多人站在齊腰深的水里，合力拉繩。有人套著薄雨衣，有人沒有，打濕的衣服貼在皮膚上，也沒人在意。他們努力營救著困在負一層的人，搭成人墻，一個一個把人從水里拉出來。
02
幼兒園的教室里漆黑一片，終于，一束光打進來，消防員淌著齊腰深的水，走過來了。小朋友們被裝進一個個塑料桶中，抱至安全地帶。“聽話，不亂跑，乖乖。”
03
一位身穿淺灰T恤的中年男子被湍流裹挾向前，失去控制，即將被沖進地下通道入口的瞬間，臺階上幾位男士用繩子套住了他。男子被雨水淋得眼睛無法睜開，但抓住繩子的瞬間，生與死的命運，已經被改變。
04
金頂家具批發市場外，水深及大腿根，一位懷孕的白衣女子，深一腳淺一腳，向水來的方向走著。她是剛剛被救出來的，現在要沖回去，救自己的父母。
05
一個小姑娘緊緊抓住一輛汽車的門把手，來保證自己不被水沖走。沒有人知道她抓了多久。
一個穿黑衣服的小伙子準備淌水前去營救，就在他靠近的過程中，姑娘被水卷走了。站在水中的小伙子毫不猶豫撲過去，撈起落水女子，不遠處，另一個男生也已經做好了救助準備，最后，姑娘得救了。
06
湍急的水流，三個人拉著一輛摩托車出現在視頻中，是一名外賣騎車被困在水中。其實只要他棄車離開就能平安，但兩個路人看到后，幫助他把摩托車一起推出了積水。成功的一瞬間，幾人相視一笑。
07
泥流里有兩個黑色的小腦袋浮浮沉沉，是兩個小朋友，水流很快，最深處沒及成人胸腔。
一群市民看到后，紛紛跳下去營救，他們手拉手搭起營救“人繩”，撈起一個小朋友后，另一個小朋友漂得有點遠，一個白衣男子趕緊掙脫掉同伴的手，撲向遠處。鏡頭里，不斷有人跳下去，但其實已經不需要了——孩子都得救了。
我們的城
“讓老人，孕婦，小孩子先走”，沒人知道在被困地鐵中喊出這句話的男子是誰，叫什么名字。但是這句在車廂內重復了幾百遍的話，道出了困境面前，陌生人之間關愛互助的人性高光。
01
在那趟被困的地鐵5號線里，最恐怖的不是水，而是車廂里的空氣越來越少，很多人都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癥狀。然而，當消防員出現，獲救機會到來時，這里上演了泰坦尼克號的一幕。
有人喊，“讓老人，孕婦，小孩子先走”。所有的男生都讓出了道，讓女士先走。有的男生跟消防員一起泡在水里，接應受困旅客，把人運送出去。
02
“我們的電話平均2秒鐘打進來一個”，一位民宿老板開放了50家分店，讓沒有找到酒店入住的人免費歇腳。信息發出后，詢問的電話每2秒鐘一個，床位滿了，他又把公共區域開放出來。
多家酒店選擇在7月20日這天降價。按照供需邏輯，其實漲價才是這天更劃算的商業行為。
03
關虎屯附近，一家電影院開放了幾個影廳，為被困群眾提供免費的熱水和休息場所。上千人在這里度過了特別的一晚。
04
5號線地鐵沙口路站，被困4個多小時后，疲憊的乘客們在地鐵外面遇到了一對善良夫婦，他們在挨個問，要不要去家里待著？雖然小區已經斷電斷網，但他家還是接待了至少十幾位乘客，干毛巾、干衣服和毛毯，讓這些在水中被泡到渾身冰冷的人們，真真實實回到了人間。
05
暴雨中，一位大爺舉傘立在馬路中央，他在腳邊放了兩輛共享單車，再旁邊，是肉眼可見的湍急漩渦。又一個井蓋被大雨沖走了，大爺充當的人形指示牌，成了最溫暖的安全提示。
06
5號線地鐵，被困在地鐵車廂里的女記者撕心裂肺地喊：“我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同車廂的好多人都在哭著打電話，交代后事。女孩小雨手機只剩9%電量，她想在最緊要的關頭再打電話告別，她緊緊抱著小包，她怕死了沒有能證明身份的物件，她怕被水泡到變形沒人能認出來。
無論平時如何爭吵和互相嫌棄，生死關頭，家人永遠是最真實的牽掛。
07
當曾經的馬路變成了“河”，過馬路就變得無比危險。
十幾個路人臨時組團，男士站在外圍，女士和孩子被保護在中間，他們手挽手，高喊著“一二一”。洪水及腰，大雨還在傾瀉而下，這一刻，這群陌生人，成為了彼此最重要的依靠。
08
一位消防員在救援路上接到家人電話，他安慰對方，“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在那待著”，“等會雨小點了，我就過去”。
電話那頭是帶著哭腔的女性聲音，“我走不了了”，“他們都走了，我身邊沒人”。
可能是信號不好，電話匆匆斷掉。消防員沉默了。他只能繼續自己的救援任務。
09
凌晨1點，距離鄭州東站四五公里處的東濟堂中醫館門口，幾個年輕人不停地吆喝著：“我們這里有免費熱水、姜茶和床位。”
這座1000多平米的中醫館，在7月20日晚上，收留了200多位渾身濕透的旅人，是它成就了昨晚剛乘火車抵達鄭州的旅客對這座城市的初印象——風雨中有溫度。
前來落腳的，有從洛陽趕來參加比賽的30多個小學生，有去往對面幼兒園接孩子放學的六七十歲老人，有第一次來出差的年輕人，還有差點卷進下水道被救起的驚魂未定的市民。
10
鄭州高速上，貨車司機被困了一天一夜。21日白天，附近村民出現在高速路邊，用塑料盆端來了油條、饅頭、腌糖蒜，免費送給司機們。主食都是他們在家現做的，很香。
團戰
困在哪兒？周圍被困多少人？附近有哪些可以停歇的地點？
這些救援過程中最重要的辨識信息，經由網絡，被迅速匯總和分發，更多中國人加入了這場互助救援。互聯網公司們，也以各自方式參與其中。
01
困在鄭州地鐵5號線的乘客、停車超40小時的K226次列車上的被困旅客，都在微博和抖音發出了呼聲。
微博和抖音，成為最重要的呼救渠道。更多的科技產品，也在展現它們的溫度和人文關懷。
抖音和今日頭條開通了“河南暴雨互助通道”，搜索“河南暴雨互助”，用戶就可以發布求助視頻。
企業提供的救助信息，也在平臺中被優先展示。鄭州科技館的抖音賬號，宣布了停車場開放提供避雨，提供方便面、熱水等基本物資的信息。中國石化匯總了搶險保供加油站的具體地點和聯系方式，方便車友加油。
高德地圖發布了“河南暴雨積水地圖”，用戶點擊地圖上的【積水點】，就能進入相關聊天室，發布求救信息，并獲得救援隊電話等訊息。
在美團App上搜索“河南加油”，用戶也能查看和聯系附近的美團合作避難酒店商戶。手機沒電的群眾，還可以免費使用美團的充電寶，進行充電和應急開機。
02
多家企業進行了捐款救助，截至7月21日下午4點，幾乎所有大廠都登上了捐贈名單。
阿里巴巴，2.5億；
騰訊、字節跳動、美團、拼多多、滴滴，各1億；
百度，9000萬；
小米、快手、聯想、OPPO，各5000萬；
360，4000萬；
B站、高途、順豐、極兔速遞，各2000萬；
蔚來、小鵬，各1500萬；
理想、陌陌，1000萬；
喜茶、泡泡瑪特，各500萬；
……
這個名單，還在持續更新。
03
互聯網公司的救助行動，不僅僅像以前出現在電視媒體中的那樣，舉起一張寫著高額數字的紅色支票，更多的資源被動員起來參與救援。
阿里公益平臺聯動中國扶貧基金會、壹基金緊急展開募捐行動，支援抗災；美團公益基金會聯合中國紅十字基金會，為受災群眾提供生活安置、災后衛生防疫等服務。
04
更多企業從捐助的參與者向組織者轉變。
盒馬集市開倉救災，開放倉內所有1000多種物資，已經向鄭州2.1萬個服務店，運送第一批45萬件食品與生活物品，免費向市民提供。
滴滴在鄭州組織了防汛救災保障車隊，招募黨員司機和司機志愿者，接受當地防汛和救援部門調度，提供救援疏散、運送物資等服務。
鄭州居民還可通過美團緊急上線的救援服務獲得幫助，鄭州地區含水、米面糧油、果蔬等63萬件商品物資免費供應。
如家中有無法照應的獨居老人，可聯系就近美團優選團長提供幫助，美團協調2萬多個團點，加入救援。
05
當“千年一遇”的暴雨襲擊在鄭州，這座城市，乃至這個國家的普通人，全部被牽動起來。
7月20日晚上，一支學生管弦樂隊被困在鄭州東站，黑暗中，孩子們演奏起了《歌唱祖國》。沒有光鮮的舞臺，沒有考究的服裝，甚至，演奏中有著明顯的青澀，但眾人都在圍觀，有人錄制視頻，有人用手機手電筒當起了熒光棒，跟著節奏，左右搖擺。
無他。只因為，這寬廣美麗的土地，是我們親愛的家鄉。
注：部分信息來自微博、抖音，標題引自蘇打綠歌曲《小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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