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重慶女模特被碎尸案

1996年1月22日,山城重慶下了一場瓢潑大雨,江北區嘉陵三村居民樓前的院壩積起了一凼污水。
次日,4名壯實的民工在疏通下水道時,撬開一個被水泥密封的窨井蓋,一股帶血腥味的污水沖出來。
一個年輕的民工用棍子在井里攪動,忽然發出驚叫:“媽呀,有一只斷……斷腳桿!”
幾個膽大的湊近往井里瞅,果真,污水里浮著一只腫脹慘白的人腳。
繼而,一只脹鼓鼓的編織袋被撈上來。·
警方趕到現場后,法醫解開那只臭烘烘的編織袋,一包被肢解的尸塊呈現在眾人前面:死者赤裸、長發、面部血肉模糊。
尸檢報告顯示:死者系女性,身高1.70米上下,年齡在25-30歲之間,死亡時間在1個月左右。其臉部被利刀毀容,比較突出的特征是上門牙向外突出,現場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死者的身份。
罪犯作案干凈利落、手段殘忍,連富有經驗的老刑警也少見,尸體藏匿一月之久才被發現,偵破難度可想而知。
專案組干警徹夜不眠地分析、討論案情,疑點首先集中在密封窨井蓋的人身上。
嘉陵三村居民反映,今年1月中旬,底樓開火鍋店的杜老板喊了民工扛著水泥來封窨井蓋。當時有人勸他不要封死了,杜老板表示井下惡臭招蚊子,堅持用水泥將窨井蓋封了個嚴嚴實實。
密封窨井蓋的日子與死者遇害的日子大致相同,難道兇手是杜老板?
杜老板真名杜光華,34歲,1994年減刑出獄,原住重慶市九龍坡區謝家灣文化三村,無職業。
半年前,他與某建筑單位助理工程師覃渝結婚后,搬到了嘉陵三村,并雇了個農村妹子開了家火鍋店。
干警敲開了杜家的門,但只有其姨妹覃弦在家。見警察來訪,她嚇了一跳。平穩情緒后她告訴干警,大約在1個月前,姐夫的火鍋店就關門歇業了,打工妹大概是回家了。
鄰居們七嘴八舌向干警描述了那個打工妹的形象:20多歲、高個子、長頭發,好像是廣安人……只是,打工妹是否牙齒外突卻說不清楚。
打工妹的外貌特征和離開的時間與死者如此吻合,難道死者就是打工妹?
“你姐姐、姐哥現在住在哪里?”覃弦一會說不曉得,一會說在謝家灣。
經干警反復做工作,覃弦說出了杜光華的藏身處。
干警們不顧饑餓疲勞,兵分兩路,尋找杜光華和打工妹。
很快,杜光華即被找到并帶回刑警隊。然而,面對審訊,他表現出了非凡的沉穩和冷靜,不露半點破綻。
到廣安縣調查打工妹的干警也風塵仆仆地回來了,那個叫楊小紅的瘦高個打工妹正在家中剁豬草呢!
雖然死者不是打工妹,專案組還是將杜光華作為重大嫌疑人,不僅封窨井蓋與他有關,還因為杜光華是個“三進宮”的人物。
34歲的杜光華,有13年是在監獄中度過的。
他十多歲時就偷雞摸狗,后來又染上賭癮,偷盜成性。
1981年,杜光華因聚眾賭博被送勞教兩年;1985年他又因賭博被再次勞教3年;1989年因詐騙罪他被判刑8年。
長期的“煉獄”生涯已使他能夠處變不驚,訊問也滴水不漏,案子一下子陷下了僵局。
要找兇手必須先確定死者的身份,警方貼出了大量認尸通知。
不久,一個面色蒼白、身材削瘦的青年男子跌跌撞撞闖進江北區公安分局,其自稱龔偉,是來認尸的。
龔偉說,他妻子黎云已失蹤1月余,并向專案組提供了黎云的外貌特征和照片:26歲,身高1.69米,上門牙略外突。失蹤前穿棗紅色中長大衣、牛仔褲、黑色高跟皮鞋,戴金戒指、金項鏈、金耳環,大衣左袖口內側,有一條“7”型掛痕,用黃色絨線縫過。
龔偉還向警方出示了醫生為其妻矯正牙齒做的石膏模型,死者牙床與模型完全吻合!
過程中,民警發現:龔偉身材高挑、形容枯槁,短時間內哈欠連天。一核查,他竟是個“癮君子”,還曾因扒竊在派出所“掛過號”。
龔偉斷斷續續向警方道出了和黎云的相識經歷:3年前的一個深夜,寒風凜冽。他坐上一輛出租車往江北趕,車至學田灣,一個年輕苗條的女子沖過來攔車,說自己有急事,要求司機捎一程,司機就讓女子上了車。
在車上,女子解釋說自己剛參加了時裝模特大賽,因夜深害怕便冒昧攔車。龔偉見這個模特兒容貌秀麗、衣著高檔,不覺心旌搖蕩,堅持要司機將小姐送到家門口。
第二天早上,女模特剛一出門,便“邂逅”了風度翩翩的龔偉。咖啡廳小憩后,龔偉了解到,女模特叫黎云,原是某機關單位職工,因耐不住機關的清貧,“下海”當了一名時裝模特。因其天生麗質,身姿綽約,頗得老板賞識,成為山城名噪一時的模特兒,月收入達4000元以上。
T型臺上的黎云風情萬種,追求者不計其數,但一直沒有令黎云動心的人。
第三天早上8點,龔偉準時捧著一束怒放的紅玫瑰守候在黎云居住的樓下,下午又捧著一束康乃馨等在黎云的公司門前。
周而復始,同行姐妹們那艷羨的目光令黎云飄飄然。她不顧龔偉無職無業、父母反對,與龔偉到觀音橋附近租房同居了,一切開銷都由黎云支付。
不久,黎云懷孕了,經再三考慮辭去模特工作,決定安心養胎,生下自己和龔偉的“愛情結晶”。
龔偉不得已只得重出門掙錢養家,他謊稱自己和一些朋友做點小業務,每次多多少少都能給黎云帶些鈔票回家。
直到有天下午,他在扒竊時被人發現追打,帶著滿身傷痕和一把鈔票回家,黎云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竟是一個竊賊。
身懷六甲的黎云將錢扔得老遠,將他轟出家門,自己趴在床上傷心哭了一場……
終日在外游蕩的龔偉染上了毒癮,后來,他聽說女兒出世了,黎云用光了所有的積蓄,就又回到家里。
黎云這時為女兒考慮,沒再趕他走。為養家糊口,黎云外出求職,屢遭碰壁,不得已到卡拉OK廳當了“三陪”小姐。
不久,黎云傍了個“大款”,錢多了,還給家里帶回了皮衣、金首飾、空調、手機等。
有一回,龔偉癮犯了,當著黎云的面吸毒。
黎云本來就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見丈夫這樣,也心灰意冷。為了驅散煩惱和痛苦,她奪過龔偉的毒品跟著吸起來。
毒品將痛苦不堪的黎云帶進了一個虛幻的世界,她也成了“癮君子”。
兩人吸毒入不敷出,黎云只有靠出賣肉體來維持。黎云的墮落,使以前一貫卑微的龔偉神氣起來,他告誡妻子:每天都要將毒品帶回家……
為什么黎云失蹤1個月龔偉才報案?警方認為,龔偉身上有疑點。
不過,龔偉的嫌疑很快就被排除了。他之所以遲遲未報案,是以為黎云又被哪個大老板“包”去了。
干警又從黎云從事“三陪”的卡拉OK廳調查,意外發現杜光華有段時間是這里的常客,幾名小姐證實,黎云失蹤前一天晚上,正是和杜光華一起離開的。
各方面的信息也不斷反饋回來:干警攜警犬在杜光華家臥室床腳和廁所門后發現幾粒干枯的血痕;在發現尸體的下水道里找到一把匕首,經辨認,正是杜光華曾經不離身的兇器;有人反映,1月下旬曾看到杜光華在大坪黑市出售金首飾,追回贓物后經龔偉及黎云的生前好友辨認,這些售出的首飾正是黎云失蹤前一天晚上佩戴的。
“杜光華!”一場艱苦的審問開始了——一方是富有經驗的偵查員,一方是久經“煉獄”“考驗”的“老手”。
深夜,審訊室內,雪白的燈光下,杜光華閉著雙眼,眼窩深陷,面容蒼白陰森,一言不發。
“明星卡拉OK廳你熟悉吧?”
杜光華身子微微顫動,緊張地睜大了雙眼。
“黎云呢?穿棗紅色皮大衣的黎云你不會忘記吧?”
細密的汗珠從杜光華的額頭上浸出。
下水道中的匕首、杜家廁所的血跡、大坪賣掉的金首飾……這些有力的證據一樣一樣被端出來,杜光華重重地癱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喃喃道:“這一回我是徹底栽了!”
杜光華為什么要殺害黎云?還得從半年多前他和覃渝的閃婚說起。
在勞改農場,也許杜光華確實也想過要重新做人。他積極肯干,因表現好被減刑一年提前釋放。
出獄后,他在親朋好友的幫助下,在楊家坪開了家小百貨店,起早摸黑也能賺些小錢。街坊鄰里還張羅著要給33歲的杜光華成個家,但介紹了好幾個朋友都沒有成功。
去年2月初,杜光華認識了大齡女青年覃渝,兩人一拍即合,幾天后便開始同居,兩個月后就結了婚,原住九龍坡區謝家灣文化三村的杜光華搬到了江北區嘉陵三村覃家。
哪知覃渝把杜光華當成了“搖錢樹”,婚前索要了2萬元,婚后更是得寸進尺,逼杜拿錢回家。
杜光華做小生意,每天辛辛苦苦僅有二三十元的收入,哪里能滿足妻子無止境的需求。無奈,他只好重出“江湖”。
他將目光瞄準了娛樂場所的小姐,理由很簡單:那些女人好騙,騙了她們也不敢去報案。
去年12月底,他裝扮成“款爺”,頻頻出沒于各個娛樂場所,并輕易騙得了一些小姐的錢財。
1月12日晚,杜光華派頭十足地出現在黎云工作的卡拉OK廳。
看到滿身珠光寶氣的黎云時,他眼睛一亮,當即要求黎云陪他,上去一甩手就是300元小費。
第二天晚上8時許,兩人繼續相會在卡拉OK廳。
黎云戴著金首飾,穿著棗紅色皮大衣,濃妝艷抹,顯得特別嫵媚。兩人在包廂內一陣耳鬢廝磨后,坐出租車回到了杜光華家。
杜光華殷勤地將黎云領進臥室,哈欠連天的黎云從皮衣里摸出一小包海洛因倒在錫箔紙上點燃,一番“享受”后,脫光衣服躺在床上。
她的金項鏈、金耳環和金戒指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芒。杜光華眼睛發綠,奸笑著向床上撲去,一把抓扯黎云頸上的金項鏈。
“你干啥子!畜牲!”黎云感覺不妙,翻身從床上坐起,拼命與杜光華抓扯起來。
貪婪的杜光華哪會罷手,扯下金項鏈又將黎云壓在身下摘金耳環。
黎云又踢又咬,杜光華的手被她抓出了道道血印,惱羞成怒,反手抓起床邊一只凳子就朝黎云頭上狠狠砸去。
連砸幾下后,黎云軟軟地倒在地上,鮮血從額頭汩汩往外流……
一陣恐懼之后,杜光華摘下了尸體上的金耳環、金戒指,取出匕首,肢解了黎云的尸體。
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孰知,一場大雨過后,人們不僅揭開了水泥密封的窨井蓋,也揭開了女模特碎尸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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