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河南老師因超生丟失鐵飯碗,身份被頂替,上訪22年只為公道

“我只想要一個公道,把我應得的東西還給我!”

2017年,60歲的孫存良拿著整整四頁的舉報信去了信訪辦。
實名舉報隔壁村村民南紀成,擅自冒用他孫存良的身份信息,并頂替他的教師檔案22年,害得他失去了應得的一切,在村里顏面掃地。
但這還并不是孫存良上訪舉報的關鍵原因,那在孫存良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教師,一個70年代令人眼紅的職業

孫存良,出生在河南省虞城縣孫樓村,一個以種地為生的小山村。
1977年,20歲的孫存良高中畢業回到了老家,在那個剛剛恢復高考的年代,有了高中畢業證就相當于他是個大學生。
因為孫存良有鑲金的學歷,村里的知青向大隊舉薦,讓孫存良去孫樓小學當老師。村里大隊的隊長專門拿著豬頭肉,特意去孫家請孫存良去學校任課。
孫存良想都不想當場答應,因為教師在當時是個非常吃香的職業。當老師一個月有五六塊錢額外報酬,還能記上十分的工分,這樣的好差事是多少人擠破頭都得不到的。
當時,孫樓小學是當時虞城縣唯一的小學,周圍的六個村的學生都會在這里上課。孫存良帶的是四五年級的學生,因為學校缺老師,他身兼數職,語文數學都能教。

孫存良這個老師當得很盡責,還是單身的他一直住在學校里,生怕學生有事找不到他。
一天下午,四年級班上的一個男孩,在學校附近遭到了兩個隔壁村無業青年的攔截,霸道地問他要錢,男孩當場就被對方嚇哭,路過的人趕快去學校通知了孫存良。
得知消息的孫存良隨手拿著掃把就跑了出去,他一邊用力的對著那兩個流氓揮著掃把,嘴里還在不停的咒罵著,讓他們不要再騷擾他的學生。
事情很快在村里傳開,孫存良的口碑也在村里越來越好,村里很多適齡的姑娘都想嫁給他這樣一個好男人。
后來,在父親的介紹下,孫存良和吳桂芳(化名)相識結婚,吳桂芳大字不識,唯一會的就是種地。剛好在婚后的第二年,農村包產到戶。
可身為老師的孫存良肯定沒有時間去種地,于是妻子吳桂芳就挑起了家里的大梁,雖然辛苦,但加上孫存良的工資,兩個人生活在村里過的很好。
他們不但翻修了房子,還買了一輛自行車,家里還養了很多可以賣錢的雞、鴨、鵝。

因超生被開除,教師身份被頂替
1984年,孫存良第一個女兒出生,孫家的生活越來越幸福,孫存良的工資也從工分變成了四五十塊。
1986年,孫家的二兒子也呱呱落地,可因為男孩的開智很晚,直到四歲的時候才學會了叫爸爸媽媽,因此老二在村里一直被鄰居嘲笑是個“傻子”。
孫存良為此還跟鄰居孫繼海吵了起來,導致他在村里成了一個不好惹的大刺頭。
1989年,孫存良在家挑燈夜戰考上了中小學生的教師資格證,按照他的計劃,他馬上就能擁有正式編制,家里的過的也會越好越好。

后來接連兩個孩子的出生,竟直接“斷送”了他的職業生涯。
吳桂芳在孫存良考證的同年生下了三女兒,兩年后又生下了老四,是個兒子。村里人也都知道孫存良家生了四個孩子,兩兒兩女。
1992年的春天,孫存良一大早去了學校上課,在辦公室的時候就被校長攔下,低聲地對他說:“你因為超生被開除了,今天就收拾東西回家吧”。
孫存良自知理虧,他確實違反了計劃生育的政策,于是他聽話地上交了書本和教案,他的教師生涯就此徹底結束。
孫存良覺得很難過,并不只是工作沒了,而是在學校里有很多美好的回憶。
孫存良的大女兒孫莉萍(化名)在三四歲的時候,一直和父親住在學校,白天孫麗萍乖乖地待在孫存良的辦公室,給其他老師唱歌跳舞,因為女兒的存在那段時間孫存良過的很快樂。

晚上孫麗萍和父親回到宿舍,父親有時候給她開小灶,學古詩做數學,生活既快樂又充實。
家人在得知孫存良丟了工作,父親覺得很生氣,可這是鄉黨委做出的決定,他們只是普通的農民,根本沒機會反駁。
妻子吳桂芳反而沒有什么感覺,因為家里還有田地,一家人最起碼不會餓死。可孫存良還是不甘心,他覺得學校這么缺老師根本不會輕易讓他走。
第二天,孫存良就從學校校長找到了村支書,可最后只爭取來了“義務”教學兩個月,連工資都沒有,孫存良又被“趕”回了家。
自此之后,他每星期都會去找校長要工資,畢竟還有四個孩子要養,可每次去學校領導都借口不在。
時間長了孫存良只能自認倒霉,他開始和妻子下田種地,有空的時候還要去磚窯廠搬磚,硬生生把一個柔弱書生練成了一個能扛幾十斤磚頭的苦力。

女兒偶然間的一個發現徹底改變了孫存良的人生軌跡
2000年,三女兒孫艷收在三莊鄉中心小學的布告欄上,看到了父親孫存良的名字,可照片卻不是父親,孫存良得知了之后,懷疑自己不會是被冒名頂替了吧。
孫存良納悶自己明明是因為超生政策被革職,為什么對方能用他這個已經違規的身份繼續工作呢?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當天晚上孫存良就給曾經的同事打了電話詢問,這才得知這個和他同名的人本名叫做南紀成,之前只是中心小學的代課老師,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孫存良”。

南紀成是河南省商丘虞城縣利民鎮的村民,孫存良其實和他并沒有什么交際,但孫存良認識南紀成的姐夫孫衛星,他不但和孫存良一個村,還是中心小學的會計。
孫存良和孫衛星雖然是一個村的人,但是兩人的脾氣卻不怎么對付,因為孫衛星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倆人經常在學校吵起來。
一次學校舉辦運動會,孫存良需要找孫衛星這個會計報銷經費,可孫衛星卻以當年報銷的額度已到上限,拒絕了孫存良,兩人在辦公室大吵一架,最后校長出面才得以解決。

孫存良證實自己的身份被頂替
2001年,為了證明這個人就是頂替了自己,孫存良在民辦教師改革的時候,帶著自己的身份證去學校填資料,他堅信只要對方沒有自己的身份證,就不能使用他的身份信息。
可三天后孫衛星就帶著5000塊錢去了孫存良家,此時的孫衛星已經去了教育局上班,他直接明了地告訴孫存良不要把表格交上去,讓他把錢收下,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孫存良當然不同意,把錢一扔,惡狠狠地對孫衛星說:“這本應該就是我的!你為了給你的小舅子打掩護,就能做出這么齷齪的事?”
兩人從下午吵到晚上,最后孫衛星摔門離去,只剩下孫存良在家獨自生悶氣,他把散落的錢撿起來放在桌上,他不敢收這個錢,可他填好的表格也沒人敢收。

“我一定要出這口惡氣!”
從2001年開始,孫存良就多次拿著那五千塊錢和身份證去縣紀委舉報,可每次舉報都石沉大海,根本得不到反饋,運氣好的時候也只換來一句:“回家等消息吧”。
南紀成依舊站在孫存良原本的位置上教書,而孫存良也還是一個靠力氣賺錢的苦力。
為了掙錢孫存良離開了老家,開始去南方打工,他在無錫的一個工地上干活,抬鋼筋,和水泥,變成了一個什么掙錢就干什么的農民工。
但繁忙的工作并沒有讓孫存良放棄舉報,而這一過就是九年。

2010年1月,孫存良決定在打工之前再去舉報一次,他專門打印了六份他本人手寫的的舉報材料,用快遞分別寄到了虞城的縣政府和教育局。
三個月后,孫存良接到了一個來自縣紀委的電話,說他們已經收到了舉報,準備著手調查。孫存良趕快打電話通知妻子說,整整九年了,自己辛苦了這么久,終于能熬出頭了。
可事情接下來的發展卻遠超了孫存良的想象
2010年11月,孫存良前腳出門,后腳家里的大門就被人砸了個窟窿。

那天三女兒孫艷收獨自在家,南紀成70多歲的父親一大早就帶著家伙去了孫家,無賴一般地站在家門口破口大罵,期間還不斷的用鐵鍬敲門。
孫艷收嚇得躲在屋里報了警,可警察來了也只是把他趕走,畢竟對方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
后來南紀成的老父親又去孫家鬧了很多次,害得孫存良一家根本不敢在家里住,小女兒偶爾會回家看看,結果那天剛好碰上這個老頭,兩個人在家門口又罵了起來。
對方仗著自己年紀大在孫家門口耍盡了無賴,氣得小女兒差點兒點著汽油跟他同歸于盡,還好被鄰居孫繼海攔了下來,要不然兩家就會從糾紛變成了人命官司。

孫存良參加鴻門宴被迫談判,被迫妥協
因為家里多次受到騷擾,孫存良怕了,生怕自己的家人受到傷害,正好南紀成的小舅子孫衛星打來電話說對方想要協商。
2010年2月,臨近過年,孫衛星把包間定在了縣城里,孫存良去了一看才發現這根本就是一場鴻門宴,南紀成本人并沒有露面,飯桌上坐的是他不認識的領導,還有他曾經的同事和老同學。
這些人都在勸孫存良簽下和解協議,讓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協議上承諾每個月給孫存良三百五十塊錢的和解費。

孫存良為了保護家人的安全,選擇忍氣吞聲,他簽下了協議,還咬著牙付了當天晚上400塊的飯錢。
事后孫存良依舊覺得氣不過,又去找了孫衛星一趟,可沒想到對方的態度已經180度大轉變,直接把他簽過的協議摔在桌上,惡狠狠的說:“你再鬧,我可以拿著協議去告你!讓你孫存良在村里徹底抬不起頭!”
孫存良再氣也沒用了,他只能把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然而南紀成的一個電話,讓孫存良的生活再次發生改變。

“你讓我啥我就啥嗎?!”
從那次之后孫存良停止了舉報,一心只為掙錢,2010年至2017年這七年間,孫存良在工地上多多少少掙了一些錢。
小兒子在縣城找了個對象,為此孫存良專門在縣里給他買了房子,結婚前又把老家的房子翻新了一下,生活過得還算不錯。
已經60歲的孫存良差不多已經忘了自己身份被頂替的事,可在2017年12月29日,孫存良接到了南紀成的電話,想要問他借用身份證,辦理一下退休。
當時的孫存良正在無錫的工地干活,突然怒火中燒,在工地上對著手機大喊:“你讓我干啥我就干啥嗎?你才43歲就要退休,你過得也太輕松了吧”!
孫存良掛了電話,就回宿舍收拾東西回商丘老家,這口氣他不會再咽下去!
更讓孫存良難以接受的是,他回家后給虞城人社局打電話咨詢,發現南紀成在2018年的1月就以他的名義辦了退休。

為此孫存良連夜寫了四頁紙的舉報材料,第二天就去了虞城的信訪辦。
在等待調查的期間,孫衛星又再次找到了孫存良,態度十分強硬,說他已經簽過和解協議了,你再舉報是沒有用的,不要再自討沒趣。
這次的孫存良根本不再懼怕對方,把孫衛星趕了出去。

17年后終于真相大白
2018年7月27日,虞城縣公安局出具了一張調查結果,證實了南紀成從2001年開始冒用孫存良的身份,冒名頂替了他的教師檔案,并冒用他的身份證辦理退休手續。
虞城縣教育局因此取消了南紀成的退休待遇,公安局以冒用他人身份證的名義對南紀成處以1000元的罰款。

可孫存良在當時超生的問題也是事實,即便南紀成沒有用他的身份成功退休,孫存良也拿不到退休金。
因此孫存良還是不服氣,所以他在信訪意見書上簽下了不同意。其實這十幾年,一直有塊石頭壓在孫存良的心口。
那就是為什么他已經被開除了,學校還留有他的教師檔案,甚至還能人冒名頂替?

再次上訪
為了得到一個合理的答案,虞城縣信訪局的門檻都快被孫存良踏破了,可得到的結果卻一次次讓他失望。他甚至拿著狀紙把虞城的教育局告上了法庭,然而他的起訴當場就被駁回。

2020年7月23日,孫存良再次去了信訪辦,不過這次有了回應。
隔天,孫存良就接到了一個自稱是某干部的電話,張口就問他要多少錢,孫存良嚇了一跳,他不敢多說,只說考慮考慮。
孫存良回家和家人好好地合計了一下,決定要四十萬,是他退休應得的退休金,可對方遲遲沒有回應,孫存良等了很久也沒有拿到這份錢,自己交的養老金也被人社局暫停。
為了徹底處理完這些事,孫存良再次上訪,并說出了自己的訴求,可得到的答案卻是案件已被處理。
在回家的路上孫存良被鎮長喊道大隊里的談判,孫存良要求60萬的賠償,鎮政府同意了,只希望他能夠到此為止,孫存良簽下了協議,這個長達22年的鬧劇也終于到此為止。
孫存良本該擁有的事業和福利全被對方搶占,雖然時間跨度長達22年,但真相永遠不會不會被黑暗掩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