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子成“惡虎”,高智商夫妻設計三千里外殺子,1998年三亞謎案

導語:三亞——素有東方夏威夷之美譽,它以齋旋的山光水色,醉人的椰風海韻,吸引著無數的海內外游人。人們的心靈在白沙、碧水、藍天的情景交融中得以升華凈化。然而,在這美與自然的和諧之中,時而也會吹來一股股陰風;在這熙熙攘攘的游人群里,也會有極個別的惡人心懷不軌。發生在大東海旅游區夏威夷大酒店的謀殺案,就是破壞這美、破壞這自然與社會之和諧的罪惡。
1998年6月15日,下午5時。
三亞大東海旅游區夏威夷大酒店。

一樓大廳內,幾個舉著領旗的導游小姐,正忙碌招呼著各自的團隊,本來就不寬敬的大廳,顯得有點紛亂擁擠。
此時,樓上的客房樓層,服務員正在逐個房間清掃。一名女服務員推著工作車來到了1111房門前,按了幾下門鈴,房內沒有回應,她便慣例地用鑰匙打開房門鎖,推門進入房內,準備整理房間。
突然,女服務員一聲尖叫,接著驚慌失措地從房間內沖出來,邊跑邊喊:“死人啦,死人啦!”叫喊聲驚動了整個酒店,驚動了“110”。
三亞市公安局指揮中心接到報警后,快速反應。市委常委、市公安局賈局長親自帶領幾名副手和刑偵技術民警趕到了現場,并迅速地開展了現場訪問和現場勘查。
根據勘查獲取的信息是:死者為男性,身高1.8米,體態肥胖,年齡約20歲左右,尸體右側臥在床上,上身赤裸,下身穿一條紋狀三角內褲,死態自然,沒有防衛性搏斗和抵抗性傷痕。現場上留有死者生前穿用的一雙棕色皮鞋,一個旅行袋和幾件穿過的衣服,但是沒有留下一點文字和證明其身份的物證。
法醫尸檢發現:死者顏面發紺,眼球結合膜出血,頸部水平位置有呈不明顯的環狀皮下出血,心外膜下有溢血點,肺部高度淤血、水腫,胃、腸粘膜出血,經檢驗分析認定:死者系生前服用過催眠或鎮靜類藥物,失去行為能力后,被人拒勒頸部,造成機械性窒息死亡。
結論——他殺!

現場調查的情況證明:死者是6月13日下午5時左右人住酒店的,同行的還有一男一女。在入住酒店的登記卡上,是那一男一女兩個人登記的,男的登記姓名為王林,籍貫黑龍江省伊春市。女的名叫張潔,在關系欄內填寫的是“夫妻”,沒有登記死者的姓名及有關資料。當晚三人同住在10樓的1013房,第二天,他們又搬到11樓1111房。
據服務員回憶:這一男一女年齡都在60歲上下,男的身高1.65米左右,留小分頭,有少量白發;女的身高1.50米左右,留齊肩短發,兩人都講著比較標準的普通話。死者跟隨這一男一女出入,很少講話,但打扮得卻像個闊少爺,穿著入時,脖子上系一條粗大的金項鏈,手里拿著手機。
6月14日晚上8時多,3人一同到海邊游泳回來,此后就再也沒有發現3人出入,也不知道這一男一女何時離開酒店的,與死者是什么關系。
案情很快逐級上報。省委常委、副省長,省委常委、三亞市委書記,三亞市長,公安廳長等領導先后對查破此案作出批示,要求公安機關要組織力量及時破案,打擊犯罪,維護特區形象,保護游客的安全。三亞市政府在財政相當困難的情況下,仍撥出專案經費,支持早日破案。
領導的重視和關懷,是壓力,也是動力,三亞市公安局進行了全局動員和部署,決心全力以赴攻堅克難,早日破案,用實際行動保衛鹿城的安全,維護旅游區的形象。

在現場勘查和調查訪問的基礎上,公安局長迅速組織召開了案情分析會。會上,刑事技術人員根據現場上反映出的大量信息,客觀分析,科學論證,準確地推定了案件性質、犯罪過程、作案手段和特點;偵查員和民警則在調查訪問的基礎上,劃定了犯罪嫌疑人作案的時空條件、動機、特征條件等,并為作案嫌疑人進行了“畫像”。
通過討論發言,綜合分析,使大家對該案進一步統一了認識:
1、此案應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案;
2、從死者生前與年齡較大的一男一女同居一室的情況看,他們應是父母、子侄關系,或是較親近的親朋關系,至少也是熟人。因此,這兩人應是重大犯罪嫌疑人;
3.從作案動機上分析:除仇殺、財殺因素外,不排除父母虐殺、遺棄的因素和可能;
4.從死者與兩名嫌疑人的年齡、體力差異較大且現場又無掙扎搏斗的跡象看,應是事先致其昏迷或趁其熟睡時下手的;
5.查清尸源、查明兩嫌疑人的身份,是偵查破案的切入點。
兵貴神速。案情分析會一結束,專案組的同志立即兵分三路迅速行動。一組由副局長帶領刑警四大隊的偵查員和3名能辨認疑犯的服務員,迅速趕往海口的機場、港口、車站進行守候,同時對海府地區的所有賓館、旅店及暫住人員可能落腳之地開展調查;另一組由刑警支隊隊長和河東分局局長分別率領民警查控三亞市的“吃、住、行、銷”等公共場所,追蹤尋跡;第三組由刑警支隊副支隊長帶領技術、情報資料人員,迅速核查兩名嫌疑人登記的身份證號碼,印發協查通報和尋尸啟事,同時繼續對現場進行勘察、檢驗,為偵查破案提供科學的依據。

偵查員首先從入住酒店登記的兩名疑犯的身份證號碼人手,因為這是一條極其重要的線索。專線電話接通了北京、上海、黑龍江省公安機關,經核查,這是一張偽造的假身份證。案件中唯一證明身份的線索中斷了。
這兩名嫌疑人是哪里人?死者又是誰?
一連數天,各組偵查員反饋回來的信息,都是令人淚喪的。
赴海口查控的民警們,在幾個重點部位苦苦守候了8天,空手而返;三亞組的調查,亦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和蹤跡;在《人民公安報》等報紙上刊登尋尸啟事,向東北、西北等有關省、市、縣公安機關發出協查通報3000多份,10余天過去了,仍無一點反饋信息。
煙籠霧罩,無跡可尋,一時間仿佛山窮水盡,辦案陷入了困境。案子辦到這么個境地,似乎已經“沒戲”了,十有八九是要“歇菜”了。
然而,輕易言敗絕不是刑警的性格。
作為案件的負責人和指揮者,此時心里非常明白,這是一個關鍵的時刻。開局不順,幾次受挫,最容易消磨人的銳氣,動搖人的信心。如果灰心泄氣,就會思維萎縮,無所作為,半途而廢;如果在這個緊要關頭咬住不放,振作精神,尋找新的突破途徑,或許就會撥開迷霧,使案情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專案組再次召開案情分析會,賈局長在肯定前段工作的同時,要求大家擴展思路,緊緊圍繞現場上反映出的所有信息分析判斷,尋找新的突破口。

偵查員們大膽推理演繹,各抒己見。
討論――爭論;肯定――-否定。
刑警支隊長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大家的發言,在那里一支接一支地吸煙。濃濃的煙霧嗆得他瞇起了眼睛,尼古丁刺激著大腦飛速運轉。經過深思熟慮,他說出了自己的見解:“從目前我們掌握獲取的案件信息和物證來看,只有犯罪嫌疑人登記時的字跡有利用價值。因為,犯罪嫌疑人作案逃離三亞后,他一定還要住、行。只要他住旅店或是坐飛機,就必須填寫登記表而留下字跡,或是使用真實的身份證。如果這一判斷準確的話,就可撥開迷霧突破全案。”
侯支隊長的一番話,像一縷清風,吹散了附著在案件上的煙霧。世界上的許多事情,都反復證明了這樣一個道理:越是看似細小的、簡單的、司空見慣的信息,往往越是會蘊含著最有價值的信息。智者的與眾不同之處,是善于并能夠捕捉開發那些轉瞬即逝的信息。使其價值得以顯現。賈局長綜合大家的意見,果斷決策,及時調整了偵查方向,決定集中兵力重點調查海口、三亞的賓館、旅店和飛機售票點,凡是在案發后入住賓館、旅店或是乘機離開海南的,夫妻同行且年齡相當的,而且是去北方的身份證登記卡、表的,都要列入重點范圍,進行認真的檢驗鑒定。

大量的也是枯燥的排查,迫使偵查員們廢寢忘食。他們有過失望,有過松,但是,一想起神圣的使命、艱巨的任務,即刻振作起來。他們深深懂得,在這一環扣一環的編網偵查中,哪怕有一點松和疏漏,就可能使前功盡棄。他們互相鼓勵著,咬著牙堅持著。
其實,任何案件的破獲,都是沒有捷徑可走的,正是這大量的細致的也是枯燥的排查,往往就是破案的最有效的辦法。
天道酬勤,峰回路轉。偵查員們的汗水和勞動,終于得到了回報。他們在幾個機票代售點上,從上萬張的6月15日、16日出港的機票訂座單中,發現了8張與上述條件相近的登記單,并立即送回公安局進行技術鑒定。

其中一張填寫李寶民和盧鳳云兩個姓名及身份證號碼,自海口飛往深圳的機票訂座單,引起技術人員的注意,經過仔細地檢驗比對、認定此單上的字跡與案件現場的住宿登記表上字跡具有共同特征,也就是說是一人手跡。
上線了!
技術員、偵查員多日來的愁眉苦臉終于多云轉晴,侯支隊長的臉上也一下子陽光燦爛起來。他立即把這一技術鑒定結果向賈局長作了報告。按照局長的指示,刑警支隊對機票訂單上的兩個身份證號碼進行了核查,證實此身份證號碼為遼寧省錦州市,于是他們立即與遼寧省公安廳和錦州市公安局聯系,請求協查。
僅兩個多小時,錦州市公安局就反饋信息:“李寶民、盧鳳云系錦州市中央部屬某研究所退休人員,近期他們去了南方。”

麒麟皮下終于露出了馬腳。迅速出擊,揮師北上,7月13日,由刑警支隊金副支隊長帶領的4人偵查小組飛赴錦州。
金副支隊長等4名偵查員一到錦州,就馬不停蹄地開展工作,在錦州市公安局大力支持配合下,他們首先調出李寶民一家的戶籍檔案查閱。發現盧鳳云就是李的妻子,他們有一兒一女,兒子李帥,19周歲,身高180公分,身體肥胖,經過核對其相片,正是被害于夏威夷酒店的死者。
7月14日,我偵查人員在錦州市公安局刑警的帶領下,直撲李寶民的住處。但已人去樓空。據鄰居反映,李寶民夫妻和兒子三口人已離開錦州一些日子,可能住在沈陽,近期也許會回來。
張網捕魚,埋伏守候。金副支隊長經過與錦州警方研究,覺得這種監控方法比較穩妥。于是,他們在李家附近租借了一間房子。開始了24小時的監控。偵查員日夜觀察,輪流頂崗,精力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解急。餓了,啃點面包、餅干,渴了,喝瓶礦泉水。
指揮部考慮到了他們的艱難,及時決定派支隊長侯小平率刑警前往增援。
一天,兩天,沒有動靜,三天,五天,犯罪嫌疑人仍沒有露面,10幾名偵查員們在這10余平方米的小屋子里一蹲就是8天。

7月23日下午3時45分,李寶民終于進入了我們監控的視線,他一個人從外面匆匆忙忙趕回家里,像是取什么東西。
“立即收網!”指揮員一聲令下,刑警們突然出現在李寶民面前。
“李寶民,我們是海南三亞市公安局刑警,你應該知道我們為什么找你。”金副支隊長正氣凜然,向其表明了身份。
“什么?……”李寶民一聽是三亞市公安局的刑警,他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語。他做夢也想不到,他在八千里之外殺人棄尸后,幾乎沒留下任何痕跡和破綻,警察怎么這么快就查到了自己。
“我服了,我交代。”李寶民自知不敵對手,他對殺害兒子李帥的事實供認不違,并交出了在殺人現場拿走的金項鏈和手機。
當天夜里,我偵查人員又連續作戰,急趕距離錦州300多公里的沈陽市,抓獲了李的妻子——同案嫌疑人盧鳳云。第二天,偵查員們押解兩名嫌疑人勝利返程。

通過對李寶民、盧鳳云的審訊,終于撥開了籠罩在這起謀殺案上的迷霧。
據李寶民、盧鳳云交代:他們婚后沒有生育兒子,由于傳統的封建思想作祟,他們抱養了李帥,因對其過于溺愛,使養子李帥從小嬌慣成好吃懶做的惡習,且固執任性,性情粗暴。李帥長大后惡習不改,而且變本加厲,特別是近兩年來,稍不順心就打罵父母、毀壞東西。多次教育,勸說,甚至幾次下跪向其苦苦哀求,都無法打動兒子無情無義的心。李寶民和盧鳳云的心傷透了,他們在失望之中萌發了除掉這個不孝兒子的念頭。
6月初,李帥突然提出要到海南旅游。對兒子說一不二的想法,李寶民不敢反對,同時認為這也是下手的好機會。他和妻子商量好后,又做了充分準備。購買了假身份證,將100粒冬眠靈藥片研成粉末帶在身上備用。

6月13日,他們來到了三亞,入住夏威夷大酒店。三亞明麗的藍天,碧綠的海水,優美的景色,曾一度喚醒了他們的良知,他們猶豫再三,一時不忍下手。
6月14日下午,李帥又因旅游中非要購買一件物品向他們發難,而且當眾唇罵父母。李寶民終于無法忍受,而下定了除掉李帥的決心。晚飯后,恰巧李帥說,吃的飯菜不好,致使其肚子痛。李寶民便拿出兩片止痛藥,并趁機將事先準備的冬眠靈粉末倒入一杯開水中,攪拌溶化后讓李帥喝下。李帥喝下后不久就昏睡過去。當晚10時許,李寶民見李帥還沒有死,便找來一根麻繩,勒住頸部致其室息死亡。
作案后,兩人清掃了房間,收拾了一切可能留下蛛絲馬跡的物品。一種罪惡感和恐懼感,使夫妻兩人心驚肉跳,一夜不敢入睡。一直坐待天明。
6月15日早上6時許,李寶民和盧鳳云悄悄地溜出酒店,搭乘一輛出租小汽車直奔海口,并于當天下午從海口乘機飛往深圳,然后折返沈陽。

沈陽、錦州距離三亞,有八千里之遙,李寶民、盧鳳云,這兩位曾經當過研究員的高級知識分子,自持自己智商高,認為這件事干得天衣無縫,神不知鬼不覺,警察就是把三亞包括海南“翻地三尺”也不會找到遙遠的沈陽來。他們自以為留給三亞市公安局的將是一起無法破解的謎案、懸案,但沒想到,他們輸了。
他們輸得很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