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運動的“最小公分母”和“最大公約數”及其綁定!
來源:tuzhuxi(ID:chairmanrabbit)
一、政治運動/顏色革命中的“最小公分母”議題和“關鍵臨界點”
現代的大型政治運動有一個特征是,往往有一個導火索事件觸發,然后蔓延、擴大,升級為全國性的政治運動,推動激進的政治轉變(例如領導人下調、政權變更)。
最初的導火索有時圍繞政治議題展開,最典型的是發生在選舉之后,抗議選舉結果不公,包括:2000年南斯拉夫的“推土機革命”、2003年格魯吉亞的“玫瑰革命”、2005年烏克蘭的“橙色革命”、2005年吉爾吉斯的“郁金香革命”、2009年摩爾多瓦的“葡萄革命”、2011-13年俄羅斯的示威(“Snow Revolution”)等。
也有一些運動的導火索是一個比較具體的非政治但關乎民生的事件產生的,例如:
1)2011年的埃及革命:最初導火索是一個28歲小伙子Khalid Saeed被警察打死。運動由最初的抗議警察暴力發展為席卷全國的反政府運動。最終導致穆巴拉克下臺;
2)2011年的突尼斯革命:要養活一家八口的26歲小伙子Mohamed Bouazizi在警察關閉了他的非法蔬菜攤后自焚抗議身死,成為引發從地方到全國政治抗議的運動。最終Ben Ali政府被推翻;
3)2007-08年緬甸反軍政府革命,觸發點是政府免除燃油補貼;
4)2018-19年法國的黃背心運動:導火索是燃油加價;
5)香港60年代一系列政治運動(包括六七)均可追溯至1966年的天星小輪加價事件。
這些因為具體事件或經濟政策往往與人民群眾的利益福祉高度相關,會迅速從民生問題轉化升級為政治問題,從局部抗議發展成為謀求更大政治訴求(例如領導人下臺)的政治運動。
但無論導火索是什么,政治運動的組織和發展都有相似之處,就是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推動到一個能夠引發大比例人口參與的門檻(threshold)或“臨界點”(tipping point)。一旦達到這個臨界點,有了足夠的人口參與,那么運動就有可能獲得成功。如果達不到這個臨界點,運動就可能消亡。
而本博之前介紹,有哈佛肯尼迪學院的學者指出,近現代史上凡有3.5%人口持續參與的政治運動最終都獲得了成功。
這樣,組織和推動政治運動的關鍵就在于:找到能夠在最短時間內最大程度做政治動員(即“發動群眾”)的議題、話題。這個話題應當是所有人都關心、關切,感同身受,產生共鳴,引發巨大情感、情緒,同時需要迫切集體表達的。
所以,政治事件中,政治選舉結束后群眾覺得選舉結果不對頭,馬上出來抗議,是最常見的情形(東歐的顏色革命及政治運動絕大多數與選舉直接相關)。
非政治事件里,往往圍繞人們的生計。例如突尼斯和埃及人都是因為同情兩位遇難的小伙子走上街頭,他們認為這種不幸和不公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其他的,燃油(及交通)價格變動會影響到社會上大部分人口的升級,因此是引發社會運動的常見導火索。
直接由政治議題(例如選舉)觸發的大規模運動一般能夠直接達到臨界點,直指結果(謀求政治轉變);非政治議題則需要進一步發展、演變、升級,達到關鍵臨界點,并轉化為激烈的政治運動。導致運動升級的原因往往與運動過程中抗議者與國家機器之間發生的沖突有關,開始因為民生走上街頭,反而被國家機器武力壓制,就會導致矛盾迅速加劇,打到關鍵臨界點并轉變為升級的政治運動。
從運動的組織者和推動者一方看來,運動的核心就是要找到合適的議題,抓住機會,發動群眾,把運動帶入關鍵的臨界點。
組織反政府運動的常用的一個概念是所謂的“最小公分母”(lowest common denominator)議題。“最小公分母”指的是大多數人口都能夠理解、認同,能夠觸動具體的心理底線,調動集體意識,具備比較強的迫切性的議題。前述的“選舉不公”讓大比例的人口十分不滿,就是這些群眾的最小公分母,動員他們走上街頭。
個別年輕人遭遇不幸可以引發同情,能源價格加價對不同人影響有所不同——這些需要再經過適度的宣傳、渲染、拓展,升華,讓人們覺得事件與自己的存在、生計、福祉、道義、未來息息相關。存在、生計、福祉、道義,未來這些基本問題,就是人口的最小公分母。
另外,“最小公分母”議題除了是大家都迫切關心的議題之外,一般也針對更加具體的問題和領域,指向一個相對現實、相對可行的“小目標”,這樣有利于開展迅速的、大規模的政治動員。
因此,發現、辨別、挖掘并利用一個能夠引發大比例人口共鳴、動員他們進行公開政治表達的“最小公分母”,是把運動帶入關鍵臨界點,推動運動成功的核心。
二、再看看我們手頭的2019年香港運動。
2019年香港運動的導火索就是修例。修例涉及的是引渡相關的法律,技術性很強,一般老百姓看不明白。所以本身不是最小公分母。但經過反對派一系列有技巧的渲染和煽動,與香港市民一個非常核心的最小公分母聯系起來了,這個最小公分母就是香港市民普遍存在的“恐中”情緒,其背后的根源是許多香港人對內地法治、政治環境、發展現狀不了解、不認同、偏見和敵視。修例被成功地渲染為將危及每個人的存在、危及每個人的安全,危及每個人的未來,需要以最大的迫切性、最大的集體動員去應對和解決。反對派認為,反對修例就“應當”是香港市民的最小公分母,是他們應當致力于達成的小目標。
而特區政府(GOSAR)因為缺乏政治敏感性、政治意識、政治質素,未能在整個推動修例的過程中體察、應對、安撫這種情緒,結果為反對派最大程度利用,作為推動政治運動的契機。
過去幾個月,香港運動的最小公分母其實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最初都是圍繞修例展開,由于GOSAR在九月份即已宣布撤回修例,示威最初的“小目標”(即反對修例)已經達成,那運動為什么不偃旗息鼓呢。這是因為運動組織很早就在努力發展和擴大運動的主題,避免出現最小公分母和單一訴求被滿足的情形下,運動喪失動能。這里,他們提出了兩個辦法。
1、擴大運動的最小公分母基礎——嘗試從反對修例拓展到反對警察
在6月份,因為HKP要壓制示威者的暴力活動就必須使用武力,從而也產生了圍繞警察暴力的爭議。在很早的時候,運動組織者就將議題擴大化,把反對警察納入核心訴求。其中最核心的訴求就是要求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COI),實際上是要求警察為站在運動/示威者的對立面付出代價。在過去將近兩個月,反警實質上已經取代修例,成為新的最小公分母、新的“小目標”。
誠然,本地市民中有很多對HKP使用武力有負面看法,認為應該成立COI。批評警察可以獲得很多本
地人的理解和同情,但反警這個目標究竟是不是一個能夠真正維持運動政治動能的最小公分母?筆者的看法是否定的:反警非但不能達到,且不能接近反對修例的動員能力。人們在短期內對HKP有負面看法和負面情緒,也不代表他們就能將反警與自己的存在、利益、福祉、未來深度綁定,不能認為這就是香港社會的最小公分母。并且,黑小將的各種令人發指的暴行一定會讓反對派內部發生分化:越來越多的人會對這種暴力厭倦和抵觸。當經濟衰退和政治困局盡管會進一步加強他們的看法:盡管他們可能仍然對GOSAR非常不滿,但不一定因此更加支持激進反對派的暴力活動。
這里,提到運動組織者的另外一個辦法。
2、擴大運動的訴求——引入“最大公約數”概念
最大公約數可以理解為大多數人都能夠找到共鳴和交集,都希望未來能夠達成,都不反對的某個終極目標,“最大公約數”相比而言更加偏向理想、偏向愿景、理性成分更多,情緒化成分更少,帶有中長期特征。最大公約數就是一個希冀,不是人們的底限,不是眼下迫切要解決和應對的問題。最大公約數是一個“大目標”。最大公約數的問題是由于短期內實現的可能性較低,因此很難煽動人心,組織人們進行大規模的、高投入的、持續性的政治活動。
它比較適合作為“私貨”,與“最小公分母”和“小目標”進行綁定。
早在6月份,香港運動就加入了一個訴求:雙普選。這就是香港市民的“最大公約數”。沒有人會出來反對雙普選。中央政府也表示未來可以基于普選,但要配合香港政治發展進行(特別是“一國兩制”是否得到正確理解及執行)。不同人對實現雙普選的路徑、時間的理解存在很大不同。市民會認同雙普選有吸引力,但不一定都認為眼前追求這項訴求具有現實意義。反對派因此很難把雙普選作為持續投入,大規模政治動員的主題。
為了增加運動的凝聚力,使得運動可以持續的動員組織一下,他們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各種訴求“缺一不可”——把“小目標”和“大目標”的種種訴求進行綁定。這種綁定當然使得政府很難對不同的訴求進行回應。
筆者以為,對各種訴求進行綁定只是反對派運動組織者的一廂情愿。最小公分母是最小公分母,最大公約數是最大公約數。小目標是小目標,大目標是大目標,眼前是眼前,未來是未來。感性是感性,理性是理性。不同議題的現實可行性和時間維度完全不一樣,生綁定沒有意義。
對于那些政治上激進但缺乏政治經驗和歷史認識的本地年輕人來說,可能希望通過設定較高的談判門檻,主動增加政府妥協的困難,使得運動因為訴求得不到滿足得以維系下去。另外也可能存在天真幼稚者真的認為“一切皆有可能”。
對于廣大市民而言,即便他們對HKP有負面看法,認同雙普選,也不能代表他們能夠持續支持這項運動,因為反對HKP不是一個與反對修例“力量相等”的廣泛的最小公分母,激不起那么大的仇恨和怨恨;其次,越年長的人越會知道,通過這種方式爭取雙普選不切實際,甚至可能只會使香港離這個目標更遠。這種現實考量會使他們對運動的熱情一路下降。
而對于那些有一定經驗和政治現實利益的反對派政客來說,特區政府陷入政治癱瘓(而非訴求達成)的本身就是他們要達成的目標。他們眼中是區議會和立法會選舉;他們希望最低限度也可以在現有框架下,通過議會政治逐步奪權。
三、 對香港運動的展望:幾句話總結
由于反警察不是一個最廣泛的、最強烈的最小公分母,無法與反對修例相比,而“大目標”即“雙普選”又不具備現實意義,因此很難讓大量市民持續參與。所以,目前的運動還是依賴之前的動能,努力維續,參與的人群會逐漸減少。筆者的幾個判斷:
1)參與者將越來越以年輕人為主;
2)暴力事件從規模上看可能會減少,但個別的暴力事件仍將出現,個別事件的暴力程度不會收斂,甚至可能加強;黑小將將繼續尋求觸碰底限(例如今天沖擊新華社)
3)區議會選舉距離今天已經不遠,它將成為一個新的時點目標,讓示威者再“努一把勁”鬧個幾周,示威者會嘗試通過持續的運動(包括使用暴力)去干預及影響選舉結果,把區議會選舉變成一個“大型試驗場”。
4)如筆者一直分析的,運動將回到香港的校園、潛伏在校園,并呈現年齡下沉、擴大化、激進化、暴力化的特征
全文完。
| 留言與評論(共有 0 條評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