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政商往事:時勢與出路!
01
1993年12月9日18時,夜幕初降的濟南透著寒意,濟南白馬山火車站軌道兩側已經亮起了燈。鳴笛聲響,一列專列緩緩開來。
等候已久的山東省省委書記姜春云和省長趙志浩急匆匆地登上車階,快步向已在車廂中央等候的鄧小平握手問候。91歲的鄧小平精神飽滿,拍著姜春云的手說道:“我很注意你們的工作,你們山東搞得好,發展快,我很放心,前幾年對你們就很滿意。”
這是鄧小平生前最后一次外出視察,目的地是上海,在濟南短暫停留。

鄧小平在濟南火車站,聽姜春云和趙志浩匯報工作
這一年,濟南到青島高速公路建成通車,橫貫半島,丟掉了“無高速”的帽子。到年底,山東的一二級公路通車里程已經全國排名第一。
1999年,山東魯能足球隊奪得雙冠王,為齊魯大地的二十世紀劃上了一個最野性而圓滿的句號。此時,尚沒有關于山東人土味的種種段子,坊間只流傳著:“80年代看廣東,90年代看浦東,21世紀看山東。”
伴隨著《陽光快車道》的“相逢陽光快車道,共度周末好時光”,自信爽朗的山東人大步邁向了“國泰民安”的二十一世紀。

2000年,《陽光快車道》在山東衛視開播
2018年2月22日,省委書記劉家義在歷數各種山東經濟發展的短板之后,坦誠地承認山東正處于“由別人追著跑到追著別人跑”的窘境,一時兩別。
現在的齊魯大地,就像是一個沖在前面的賽跑選手突然停了腳步,看著旁邊的人一個個超過了自己,心里著急,腿上卻邁不開步。選手舉步維艱,觀眾心急火燎,一切好像都不對味了。
本世紀已經過了五分之一,山東就這樣跑完21世紀嗎?
02
深受孔孟之道影響的山東,骨子里并不缺乏經商的基因。在近代歷史上,山東人憑借著精明的頭腦,推動著中國實業救國的局面。無數商人以熊熊愛國之心肩擔全國之力。那個時候,許許多多的人才都爭先進入開明的齊魯大地。
在《聊齋志異》中,蒲松齡寫道:“周村為商賈所集,趁墟者車馬輻輳。”周村處于山東半島的腹地,東西兩面是濟南府和青州府,南北兩面是華北平原和魯南山區。在清朝,以周村為中心筑起東西南北八條大路,周村也被稱作與佛山、景德鎮、朱仙鎮齊名的“旱碼頭”。

如今的周村古商城
如今我們只知道北上廣深,可曾經,山東就是如今的廣東,濟南就是今天的深圳。在當時,北漂、滬漂、深漂,都不如魯漂時髦。
1821年,章丘人孟鴻升在周村創辦了萬蚨祥,從經營土布開始,慢慢經營起絲綢生意。在1835年,孟鴻升的第一家分店落腳濟南,此時他將“萬蚨祥”改名為“瑞蚨祥”。而在第二代傳人孟洛川的帶領下,瑞蚨祥逐漸走向全國。在當時,瑞蚨祥只是眾多從周村發家的品牌之一。

風靡全國的瑞蚨祥
1904年農歷四月初五,在北洋大臣袁世凱和時任山東巡撫周馥的聯合上書下,周村被開放為商埠。自此,周村成為紡織和絲織業的重鎮。
根據地方志顯示:“從事絲織業的有46戶,產品行銷國內20多個省市,年銷售額400多萬元。1904年商會注冊周村商號1700余家,年銷售額3000余萬元。”
風靡一時的電視劇《大染坊》即拍攝在此,而主角陳壽亭的原型就是張啟垣。

《大染坊》中的陳壽亭
1890年,13歲的孤兒張啟垣獨自一人從淄博跑到周村,此時的他舉目無親。在一個大雪之夜,張啟垣昏倒在石姓人家門口。在被救醒后,張啟垣成了石氏印染坊的小伙計。在掌柜的調教之下,聰明伶俐的張啟垣很快成為其中一家染坊的代理人。
八年之后,21歲的張啟垣決定單干,他出資收購了原先的染坊,并更名為“東元盛”,開始做染絲線的生意。
在當時,周村已經有染坊70多家。由于絲綢受到舶來品的排擠,染絲業務并不景氣。為了生存,張啟垣增設了染布業務,對洋布行的布料進行染色加工。
但是洋布行多借著各種理由克扣工錢,氣不過的張啟垣決定自己干,自己買布染色出貨。在張啟垣的不斷改進下,染料的配方逐漸成熟定型,不到三年,東元盛染坊已經成為周村三大染坊之一。
好景不長,1916年,山東反袁革命軍吳大洲、薄子明率兵攻打周村,張啟垣不得已舉家遷到濟南。

東元盛染坊舊址
事實上,這段時間正是山東最混亂的時期。在1912-1928年間,山東先后被周自齊、靳云鵬、張懷芝、張樹元、田中玉、鄭士琦、張宗昌八位軍閥統治。
初到濟南,張啟垣手里只有兩架風箱、兩口鐵鍋和十幾根晾曬絲綢的竿子。沒有辦法,張啟垣只能先貸款200吊,才把東元盛重新開張。
此時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戰,從歐洲進口的原料大幅減少,價格猛漲。張啟垣注意到此時濟南的百姓大多穿的是一種叫“萊蕪染”的深藍布,這種布用土靛染,不受進口染料價格影響。但這種技術不好掌握,張啟垣專門從萊蕪重金聘請了三位師傅,“萊蕪染”一炮打響。
站穩腳跟的張啟垣開始涉足織布業,將產業擴展到上游。可惜好景不長,隨著日本機器染廠登陸山東,手工染坊受到了極大沖擊。
看到差距的張啟垣決定也采買機器設備。在1929年,張啟垣從天津買來了軋光機等設備;第二年,又從上海買來染槽、臥式烘干機,這也是國內最先一批使用機器設備的工廠。
為了解決采買費用過高的問題,張啟垣想出一副妙招,他派人從日本買進一臺織布機,然后安排工人拆解,再由自家的鐵工廠鑄造機器部件,這樣一下子就仿造了60多臺。

東元盛甚至自成一家機械廠
華強北一定聽說過張啟垣的故事。
有了機器,張啟垣在濟南北邊的邊家莊買下一塊地,開始大規模生產。原來由人工操作的染布流程,全部由機器替代,染布速度從一天幾十匹提高到上千匹。名駒青布和雙魚藍布兩個品牌,也馳名海外。
1937年底,濟南淪陷。從北京輔仁大學畢業的張東木正式接管東元盛,此時的濟南,暗涌浮沉。

張東木
很快,日軍先后接管了成通、成大和仁豐幾個大廠,并提出以中日合作的方式一起經營東元盛。
面對日本人的明示暗示,東元盛多次以商量和拖延的辦法擋了回去。在東元盛高層,總經理明確告訴大家:“讓我們干,我們就干。不讓我們干,我們就停產!如果日軍強迫合作,我們就不干了,大家要準備出去自謀職業。”
因為拒絕“合作”,東元盛經理張伯萱被日軍以“通匪”為由逮捕,副經理張讓青被以拉攏行賄為由逮捕。
1942年,日軍實行經濟統制,規定凡是未合作的企業,必須出售庫存物資,且只能按“官價”,否則便犯了“囤積居奇”和“惜售”之罪。沒有辦法,東元盛只得忍痛將所存的4萬匹棉布、棉紗全部折價賣出,損失慘重。
在這一年,張啟垣去世,東元盛進入寒冬。
03
歷史總是不期而遇,似有冥冥之意。
在東元盛辦得正紅火的1910年,19歲的桓臺小伙苗星垣跑到濟南濼口的公聚祥糧棧當伙計。

苗星垣
在公聚祥,苗星垣買菜做飯、斟茶倒水、搬運糧包,給經理打洗腳水,倒夜壺,幾乎什么都干過。睡的是柜臺,吃的是剩飯。就這樣,人家一待就是兩年。
雖然吃了不少苦頭,但苗星垣也學了不少東西。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每當別人夜里睡覺,他就偷偷起來自學珠算。
兩年之后,苗星垣轉到利成糧棧當練習生,并跟著賬房先生學習會計。不久,苗星垣成為經理的助手,開始在外面跑生意。
在跑生意的過程中,苗星垣結識了泰華糧棧的經理王冠東、張仲磬,并在1915年被聘任為泰華糧棧副理。當年,魯南大旱,秋糧歉收,苗星垣從魯北采購了一批大豆運到魯南銷售,獲利過萬。
在泰華的幾年,苗星垣靠著精明的頭腦和經驗在業界迅速立足,并結識了山東督軍田中玉、東萊銀行經理于耀西等一批上層人士。
1921年,苗星垣和苗杏村在津浦鐵路站北買下一塊地皮,創辦成豐面粉廠。為了建廠,苗星垣曾跑到齊魯大學旁聽數理化課程。次年,成豐面粉廠正式投產。

成豐面粉廠舊址
到1930年,成豐面粉廠不斷擴建,工人達六百多人,日產能力八千余包,這成為濟南當時設備最多、產量最高的面粉廠。同時,苗星垣特別重視技術和設備創新,成豐面廠的發電機和面粉機都是自己做的,這在全國是第一家。
兩年之后,苗星垣的弟弟苗海南從英國曼徹斯特紡織學院學成歸來。此時,看到商機的苗星垣成立了成通紗廠,苗杏村任董事長,苗星垣任常務董事,苗海南任經理兼總工程師。
后來,苗杏村在韓復榘的支持下接手了倒閉的濟南魯豐紗廠,成通紗廠由苗星垣全權管理。

魯豐紗廠老照片
1935年,苗星垣與苗海南擬定了“大西北計劃”,準備在西安和蘭州幾個城市設立成豐面粉廠和成通紗廠的分廠。但隨著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西安成通紗廠分廠被迫停建,整個“大西北計劃”也宣告夭折。
1937年夏天,濟南玉符河決口,成豐面粉廠和成通紗廠都被水沖淹。待水退后進行整修時,日本軍隊已抵達黃河北岸,成豐、成通被迫停業。年底,韓復榘率部撤離濟南。濟南徹底淪陷。
在占領濟南之后,日本隨即宣布對成豐、成通實行軍管,苗海南等人驅逐出廠。
但苗星垣并未妥協,在1940年,他和苗海南在南京創辦了普豐面粉廠,并在濟南開辦新的文德鐵工廠。

苗海南是山東第一個海外留學歸來的本土資本家
在抗戰勝利之后,苗海南從日商手中收回成通和成豐兩廠。但在國統區惡性通貨膨脹的環境下,兩廠無法進行正常生產。苗氏兄弟一度沉寂。
三年之后,濟南解放。因為對新政權的不信任,成通、成豐董事會解散,不少股東攜款撤離濟南。此時,不少人也勸苗星垣、苗海南出走。
但再三思量,苗氏兄弟依然決定留在濟南。在人民政府的支持下,苗海南仍然擔任成通紗廠經理,并迅速恢復了成豐、成通的生產。到公私合營前,成通紗廠已擁有3萬紗錠、214臺織機、2432名職工。
1950年,苗海南當選為山東省人民政府副主席。
兩年之后,朝鮮戰爭爆發,苗海南捐款15億(舊幣)購買了一架“成通號”戰機和十門大炮,支持抗美援朝戰爭,這也是國內企業界捐贈的第一人。
而另一輛飛機,則是由東元盛的掌門張東木捐贈。
1958年,苗星垣病逝,苗氏兄弟企業也落下帷幕。
04
50年代到70年代,中國民營經濟一片沉寂。
隨著老一輩企業家的落幕,山東民營經濟也進入到新紀元。大旗轟轟而起,敢闖敢干的山東人依然沖在了改革的最前面。
1981年,35歲的張士平正式擔任山東鄒平縣第五油棉廠廠長。

張士平
在上任之前,初中畢業之后便開始干苦工的張士平已經在這家油棉廠扛了十幾年的棉包。靠著肯吃苦,肯下力,張士平在廠子里不斷被提拔。
即使在擔任廠長之后,張士平也是白天在廠子里工作,晚上來回轉車間,甚至依然種著地,養著豬。到了時節,每天早上先給地里推上三大車肥,再去上班。
1981年正是國家開放糧油的時間。但此時的第五油棉廠是實打實的“爛攤子”,不僅當地油棉市場競爭激烈,而且廠子內部也是一團糟,整個廠子連一塊完整的玻璃都找不到,甚至員工都直接在車間大小便。

1981年,時任廠長的張士平
歷來爭強好勝的張士平選擇了主動出擊,他先是把廠子里閑置的榨油機利用起來,把生產從棉花加工拓展到大豆、花生等油料加工,使第五油棉廠在棉花加工行業率先進入油料加工。
同時,張士平打破了以往的大鍋飯制度,推行定額計件工資,調動起工人的積極性。最后,他一改上門采購的慣例,實行上門推銷,把別人的生意都搶到自己碗里。
這幾招一出,工廠的效益立馬有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在短短三年時間里,張士平就把這家鄉鎮上的油棉廠做成了全國油麻行業利潤的第一名,這在當時也是全國供銷工業利潤的第一名。
1984年,張士平帶領油棉廠實現了400萬的凈利潤。次年,他被評選為全國商業勞動模范,在人民大會堂接受了時任總理李鵬的親自嘉獎。
但危機就是繁華的影子,總是潛藏在背后。
1985年,全國棉花行業大蕭條,大量的棉花賣不出去。張士平挨個國企去問,卻連門都進不了。憋屈的張士平忍不了這口氣,決定自己干紡織。
當張士平把要辦一個紡織廠做毛巾的想法和盤托出時,廠里的人都認為這個決定過于冒險,而且之前沒有任何做毛巾的經驗,紛紛表示不同意。但認準這條路的張士平不松口,堅持一定要干,并掏出了自己的全部家當。
辦毛巾廠的第一年,就凈賺了25萬。事實證明張士平的選擇是正確的。
在毛巾生產的基礎上,張士平又把業務擴展到毛纖、紡紗和織布等領域,向著紡織加工業大步邁進。
不久,國企改革的大潮涌起,張士平抓住機遇,將油棉廠改制成自己控股、國有參與的魏橋集團。

魏橋集團
1989年,張士平籌集到1000多萬元,建成了1.6萬紗錠的紡紗廠。可能誰也沒有想到的是,10年之后,這會是全國第一紡織廠。而到了2005年,魏橋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棉紡織企業。
但隨著紡織業規模的不斷擴大,一個新的令人頭疼的問題出現了:鄒平電力資源短缺,動不動就拉閘限電,這嚴重制約了企業的產量。
不甘心受制于電的張士平決定自建電廠。1999年9月28日,魏橋第一熱電廠建成投產,額定裝機容量7.8萬瓦。但到第三天上午,淄博市電網便傳來通知,要求魏橋電廠必須從大電網中解列。

魏橋電廠舊照
考慮到孤網運行的風險,張士平一時不敢答應。但鄒平縣縣長很快找上了門,如果魏橋的自備電廠不解列,整個鄒平縣的用電安全都會受到威脅。
面對來自各方面的壓力,生性強硬的張士平一拍大腿,不蒸饅頭爭口氣,決定解列。他告訴縣長:“淄博電網叫我下網,他以后就管不著我了,我的發電量肯定還要擴大,以后他求我上網,我也不上了!”
此后,孤網運行的魏橋再也沒有用過國家電網的電。
2001年,在自建電廠的基礎上,張士平成立了“魏橋鋁業”(宏橋)。在電解鋁產業,電力成本占到全部生產成本的45%左右,而自建電的優勢使得魏橋利潤極高。

魏橋鋁業早期照片
根據美銀美林發布的報告顯示,魏橋鋁業的發電成本比行業平均電力成本低0.2元/度,每噸成本較同業低3800元。
成本的巨大優勢,使得魏橋鋁業的板塊迅速擴張,并逐漸超過紡織所賺的利潤。
張士平平時總是帶著兩部手機,一部是平時常用的200塊老年機,一部是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每當參觀者問起鋁業的情況,張士平總要掏出這部蘋果手機給大家看:這蘋果手機框中鋁材料的90%,都是從我們這生產的。
在2010年,魏橋鋁業的凈利潤接近42億元,這是同期中孚實業、云鋁股份、南山鋁業、焦作萬方、明泰鋁業和東陽光鋁凈利潤之和的2.5倍,但魏橋的收入只有他們的36%,這足可見魏橋成本的優勢。
2011年,魏橋鋁業在香港上市,一夜之間,張士平家族的財富增長了50億。次年,魏橋鋁業的營收收入達到248億元,在產能過剩,行業蕭條的鋁行業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也在這一年,魏橋集團第一次進入世界500強企業,張士平成為山東首富。

魏橋集團進入世界500強企業
但在2012年,在媒體的報道下,魏橋集團私建電廠成為公眾關心的焦點。比國家電網低1/3的電價,加上向周邊居民廉價供電,私建電廠的“魏橋模式”頓時進入爭議的漩渦。
支持者認為,魏橋自建電網自供電力,并將余電低價賣給周邊用戶,這代表了打破壟斷的電力體制改革市場化的方向,魏橋是走在全國前面的“電力小崗村”;反對者則認定,魏橋的行為不合法、環保不達標、安全性差,且沒有承擔社會責任,簡稱“四宗罪”。

魏橋電廠
其實早在2009年,魏橋集團和國家電網就曾發生過激烈沖突。魏橋集團欲將自己的電輸往惠民縣,而國家電網以維護輸電線路安全為由進行阻攔,當時文斗變武斗,有上千人參與,最終還是以魏橋集團的勝利告終。
2012年的這場爭議和討論,最終無疾而終,魏橋模式照舊“野蠻生長”。
在2015年,魏橋集團的收入接近3000億元。在世界500強企業排名中,只有太平洋建設和華為這兩所民營企業排在魏橋前面。在有色金屬領域,魏橋集團已經遠超中國鋁業、中國冶金科工這些國字頭企業,坐穩第一把交椅。
在當年十大經濟人物頒獎典禮上,張士平提到,魏橋創業集團16萬員工中,有15萬人是農民。他用村主任講話般激情昂揚得語氣說到:“我們解決了16萬人的就業,通過連續不斷增加工資,這些年相當于向農村轉移資金70多億元。”

不僅如此,張士平也作為全國人大代表參加了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
張士平說的沒錯,魏橋集團已然是整個鄉、整個縣的支柱。
為了解決基層員工的住房問題,集團自建家屬樓,員工以遠遠低于市場的價格購買單位家屬樓,離職交還房屋便返還買房款。除此之外,集團還配套多所幼兒園,以解決員工子女的教育問題。

魏橋實驗學校
張士平曾說,他的偶像不是李嘉誠,他永遠不會進入地產和期貨,只會做實業。
魏橋就像以前的大國企,從出生到墳墓。在鄒平縣,能夠進入魏橋集團上班是許多年輕人最好的出路。
但到2017年,魏橋大廈開始搖搖晃晃。3月份,魏橋集團旗下的香港上市公司中國宏橋被沽空機構愛默生質疑財務造假,被迫停牌7個月。

中國宏橋集團
11月份,環保部公布了中央第三環境保護督察組向山東省反饋督察情況,魏橋集團被點名批評。
2018年,監管部門公布了《山東省貫徹落實中央環境保護督察組督察反饋意見整改方案》。根據該方案,濱州魏橋集團違規建設的12臺機組,在建的一律停建,建成未投運的一律不得投運,投運的一律停止運行。
這對魏橋集團的運行造成了極大的沖擊。
而伴隨著整改,魏橋模式的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由于大量自備燃煤電站建成投運,煤炭消費量大幅增長,魏橋集團所在的濱州市2016年的煤炭消費量比2012年增加了4892萬噸,成為全省大氣污染最嚴重的城市。

魏橋旗下的濱州電廠被關停
2019年5月23日,山東首富張士平去世,“亞洲紡織大王”和“鋁業大王”的大幕拉下。而屢踩紅線的魏橋集團也走到了歷史的關口。
回到1984年,鄧小平來到了深圳。33歲的王石剛剛用倒賣玉米的錢成立了一架公司;賣了三年油條的高干子弟任志強剛剛被上級單位沒收了經營權,正琢磨著靠著修房子來賺一筆。
此時的柳傳志還窩在中關村的一間傳達室里鼓搗公司,剛剛從華南理工大學畢業的李東生則在一個簡陋的農機倉庫開辟了自己的工廠。
也正是在這一年,宋作文帶領著龍口市前宋村村民搞起了玻璃纖維廠、棉紡廠副業,成了村里的黨支部書記。

南山集團董事長宋作文
距離魏橋不遠西王村的王勇剛剛從電力局離職開始創業,幾個人合伙投了20萬開了家面粉廠和棉籽油廠。廣饒縣的李建華冒著風險買進了造紙廠停產的兩臺紙機,也開始了折騰。
1984年被稱為“中國企業家元年”,但在這段歷史里,不同的人走出了不同的路。
張士平沒能成為李東生,山東也沒能成為廣東。
時勢造英雄,英雄需時勢。故事的結局早在故事的開頭便已經注定。
從張啟垣到張士平,今天的山東民商步履維艱,轉型之下盡顯掙扎。健康的政商關系、有效的監管體系、持續不斷的人才供應,如今的山東怎能不刮骨療傷?
很多人預言東北倒下之后,下一個就是山東。不大的渤海灣,南邊和北邊的命運會不會殊途同歸?一切似有跡象。
一切卻又為時過早。21世紀才剛剛開始,山東也僅僅是停了會腳步,比賽結束還早得很,誰知道最終的贏家是誰呢?
只希望沉寂的山東大地升騰起來的不是浮躁,而是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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