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氣壞了!
12月4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回答記者提問時批評加拿大總理特魯多是“雙面人”, 指責特魯多沒有兌現自己的諾言向北約提供2%的軍費。
據說是因為前一晚,在慶祝北約成立70周年的招待晚宴上,特魯多與出席北約峰會的其他領袖聊天時,被拍到他拿特朗普的記者會開玩笑。

(北約峰會上特魯多與其他領袖聊天)
一般人都認為,美國和加拿大是南北鄰國,又同屬北約,意識形態、風俗習慣都很接近,甚至加拿大把本國防務都交給了美國負責,這關系應該非同一般,大家肯定好的像一家人一樣,這突如其來的“互損”是怎么一回事?
特魯多事后承認自己的“玩笑”言論,并回應稱,不擔心這件事會影響兩國關系。特朗普后來似乎也想淡化自己對特魯多的說法,“我說那家伙是雙面人有點好笑。”
其中真假,大概只有當事方自己才明白。
玩笑歸玩笑,加拿大究竟是怎么看待美國的?

(美國總統特朗普和加拿大總理特魯多 圖源:路透社)
1 對特朗普強硬就是“政治正確”
10月22日,加拿大聯邦大選塵埃落定,現任加拿大總理特魯多所領導的自由黨,在聯邦大選中獲得146個席位,贏得大選并將組建聯合政府。
今年的加拿大聯邦大選年,除了尋求連任的自由黨和最大反對黨保守黨展開激烈角逐外,還出現一個有趣現象——
竟逐國會338個席位的六個主要政黨,尤其是自由黨和保守黨,在政策大辯論時都不約而同地向選民競相保證,勝選后一定會比對手更善于跟美國總統特朗普打交道并維護加拿大人的利益。
這種直接在大選中討論如何與美國交往的情形在加拿大較為罕見。
由此引發一個問題,加拿大究竟怎么看美國?兩國關系到底怎么樣?
保守黨批評自由黨特魯多政府與美國談判“美加墨貿易協定”時向特朗普妥協,導致一些產業和群體利益受損。
自由黨則稱保守黨的外交主張與特朗普政府高度趨同,甚至稱其黨首謝爾簡直就是特朗普在加拿大的“翻版”。
面對這種情形,美國媒體也很吃驚,感嘆加拿大選舉竟出現對美國和特朗普強硬就是“政治正確”的現象,雖不可思議,但有其必然性。
出現這種罕見現象,主要因為特朗普“多變”的施政風格,尤其是強行退出在美國、加拿大和墨西哥之間簽署20多年的《北美自由協定》。特朗普政府為讓該協定按美方要求“升級”,對加拿大祭出“關稅”大棒,引發兩國“關稅戰”。美國甚至先行與墨西哥談好升級后的協定,然后“迫使”加拿大加入。
更讓加拿大人“受傷”和難以接受的,是特朗普公然稱加拿大對美國構成“國家安全威脅”,兩國領導人一度為此隔空互罵。
這些都刺激了加拿大人,以致于7月的一份民調顯示該國對特朗普有好感的人只有14%,無好感度高達73%,其余的持中立態度。
也正是因為這些原因,讓美國意外成為這次大選中一個重要話題。

(議會席位最多的政黨的黨魁將成為最后的贏家 )
2
比美英還要“特殊”的美加關系
眾所周知,在國際關系界一提到“特殊關系”,人們就會本能地想到美國和英國的特殊關系,以至于“美英特殊關系”成為一個固定名詞,不僅學界人盡皆知,即使放眼全球估計也無太大分歧。
原因較簡單,兩國在歷史、語言、文化等各多個方面都有“親緣”關系。
雖因美國獨立有過不快,但畢竟一起打過一戰、二戰,在本世紀聯手發動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更不用說其他難以計數的各種聯合行動。在此過程中,美英形成當今世界主要大國中最穩定和持久的同盟關系。
這種關系在二戰前后實現了世界霸權從英國向美國的和平轉移,成為兩國精英和歷史學者口中津津樂道的罕見“歷史個案”。
英國達成了“日不落帝國”終結后仍維持一定世界地位和影響力的目標,美國借此實現全球霸權,一度實現所謂“美國治下的和平”。
然而,比這還要特殊的可能就是加拿大與美國的關系了。
美英關系雖然特殊,畢竟隔著遼闊的大西洋。加拿大則不一樣,作為領土在全球排名第二的國家,是美國在北美大陸唯一鄰國,兩國領土都橫跨北美大陸,從大西洋沿岸到太平洋沿岸,擁有幾乎全世界最漫長的不設防邊境。
美加關系特殊性表現在各個方面——
如兩國都有脫胎于英國殖民的歷史,有相近的歷史和文化記憶;
兩國都是移民和多種族國家,都屬于西方“民主國家”;
加拿大國土廣闊,人口只有3700多萬人,因氣候和地理環境緣故,90%的人口生活在與美國接壤一百多公里的區域內,每天超過40萬人穿越邊界來往于兩國,雙方民眾互訪就如鄰居串門一樣便利,兩國人員在對方境內任職更是司空見慣,以至于第三國的人常把他們的國籍搞錯;
美國是加拿大第一貿易伙伴,加拿大是美國第二大貿易伙伴;
美加兩國也一起打過一戰、二戰、朝鮮戰爭,共同經歷過冷戰等等,都是北約和“七國集團”等組織的主要成員和創始國……

3 服不服?當年白宮是我們加拿大人燒的
凡是去過美國和加拿大的人多少都會認為兩國有“差不多”的感覺。如校車款式一樣,奧特萊斯工廠打折店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甚至兩國主流媒體平日關注的頭條新聞也都很相似。
可日常生活中,加拿大人極為重視并強調與美國的“不同之處”,這些不同之處使加拿大人擁有比美國更強烈的“優越感”和“小確幸”。例如——
有更強的文化優越感
兩國均為移民國家,由此形成的文化卻大不同。美國以“大熔爐”著稱,所有移民都被匯聚到一個共同的“美國夢”之下。
加拿大雖然也是以傳統的英國后裔和法國后裔文化為主流的社會,卻奉行各族裔、宗教、語言、文化等平等發展的“鑲嵌式”多元文化理念。因此,其人口數量在全球占比僅約0.5%,卻包含幾乎世界上所有的民族、種族和宗教。因魁北克問題,法語和英語并列為通用語言,加拿大也借此認為其同時并列于英語國家和法語國家之列。
這種優越感又一表現就是代行國家元首職權的總督。
加拿大1983年出現首位女總督,1999年出現首位華裔同時也是第二位女總督,2005年出現首位黑人總督。美國至今還沒有女總統,2008年才出現首位黑人總統。兩者職權和影響力雖有本質不同,但足以讓加拿大人自夸要比美國優越得多。
有更強的生活幸福感
加拿大長期名列世界最宜居國家前列,地廣人稀,經濟發達,社會福利完善,社會治安良好,民眾生活相對悠閑,幸福滿意度也更高。
反觀美國,雖為世界最發達國家,可種族社會矛盾突出,社會治安差,大型槍擊案頻發,貧富差距大。
加拿大人常自豪講的一件話就是:“在加拿大晚上9點后敢出門,你在美國敢么?”當然后面也常會再加一句:“我們人少,晚上出去可能碰到動物也見不到一個人”。
在當下如火如荼的美國大選中,加拿大還無意火了一把。因為美國人發現加拿大藥價便宜,為此很多人越境買藥。民主黨熱門總統參選人之一桑德斯,甚至專門陪選民到加拿大買藥,借機宣傳其政策主張。加拿大輿論則擔憂“藥會不會讓美國人買光”。
有更強的國際道德優越感
加拿大作為“民主國家”在國際“重大原則”上與美國站在一起,內心卻認為比美國有更強的國際道德優越感和更強的軟實力。
加拿大深知美國維護霸權的做法常引發國際反感,其國力相對弱小無法像美國那樣行事,要在國際上嶄露頭角就須選擇一條捷徑,即所謂“中等強國”道路,核心是在美國等主要大國和發展不如加拿大的國家之間尋找廣闊空間。
為此,雖在“重大”問題上配合美國,但在國際舞臺上加拿大比美國更主動積極地提倡并參與國際治理、發展援助、維和行動、軍控裁軍、人道救援等活動。如面對特朗普政府“退群”“毀約”不斷,就強調國際多邊治理和國際機構的重要性;面對不少國家試圖發展核武,強調“加拿大是世界上較早擁有制造核武能力卻未擁核的國家”。
這兩年,加拿大覺得可以“鄙視”美國的一件事就是它對移民和所謂“難民”敞開懷抱,這與特朗普政府形成鮮明對比。當然,最主要原因是其對外來移民有現實需求。
總體而言,加拿大人認為它們的軟實力比美國更強大,相信“如果世界變得更加拿大,那么它就會更美好”。
自認為與美國打交道更自信
美國歷史上曾欲多次吞并加拿大,可每次都鎩羽而歸,不僅如此,加拿大還借機拓展出比美國更龐大的國土。
美國獨立后曾與英國爆發戰爭,首都華盛頓因此被占,白宮遭焚,這種經歷在美國歷史上唯有這一次。
史書記載是美英第二次戰爭所致,加拿大人卻認為當時雖被英國殖民統治,他們才是對美作戰主力,因此更樂于認為這是他們的“壯舉”。
在這件事上,特朗普就曾很生氣地在推特發文質問:“難道當年不是你們燒毀白宮的嗎?”
或許正因如此,加拿大跟美國相處時才更有底氣和自信,這與美國南部眾國形成鮮明對比。

4
總的來看,加拿大也只是偶爾傲嬌
如果美英特殊關系中“一致性”較突出,那么美加特殊關系就是“一致性”和“不一致性”的特殊組合,且兩者在不同時空背景下有不同表現。
如很多時候,加拿大即使自身利益受損也要追隨美國步伐。與此同時,也有即使面對美國壓力也會堅持自身主張的情形。
舉個例子,加拿大曾以“就是老虎尾巴也要擰它一下”的勁頭,在冷戰年代不顧美方反對并在1970年與中國建交,成為繼英、法之后第三個與中國建交的西方大國。
可以看出,美加關系較為復雜,不是平常簡單理解的高度一體。
這從此次聯邦大選中也能窺得一二,其中一個角度就是美國因素在其中發揮了罕見作用。
上文曾提及各黨競爭“誰會對美國更強硬并更善于更特朗普打交道”,基本背景是絕大部分加拿大民眾對現任美國領導人缺乏好感,于是各黨利用這種方式為自己拉票。
10月中旬,隨著選情進入焦灼階段,自由黨和保守黨民調支持率開始不相上下時,先是保守黨在美國《時代》雜志曝光特魯多早年參加活動時“涂黑臉”和“涂棕臉”等帶有明顯種族歧視且有違美加“政治正確”的照片,迫使特魯多不斷道歉,對自由黨選情產生一定沖擊。
其后不久,就有人曝光保守黨黨首謝爾擁有美國國籍,雖然加拿大承認雙重國籍,但考慮到沒有多少加拿大人喜歡一個美國人出任其總理的現實,謝爾連忙表態已向美方提交放棄其國籍的申請。
事情至此還未結束,10月16日,特魯多面對自由黨在民調中出現落后保守的態勢,公開表示可能無法贏得國會多數席位。
當天,與其關系密切、政治理念高度一致且在加拿大擁有較高人氣的美國前總統奧巴馬立刻就在推特發文,稱“在任總統時,我為能與特魯多一起工作而自豪。他是一位勤奮、高效的領導者,為氣候變化等重大問題負責。世界現在需要他進步的領導,希望我們的北方鄰居們支持他連任”,公然為特魯多拉票。
此舉引發加拿大輿論嘩然,開始辯論“美國是否正在介入加拿大大選”,甚至稱上次出現該情形還是百年之前。
無論如何,現實情況是特魯多和自由黨的支持率此后立刻有所提升,極大地提振了他們的士氣。
因此,單純從這次選舉中的美國因素頻頻發力來看,盡管加拿大人跟美國相處時常有不少“傲嬌”,但在美強加弱的現實態勢下,兩國關系特殊,對外就常常表現為“一致性”和“不一致性”復雜互動的矛盾結合體。

(特魯多與奧巴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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