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斗爭:俄羅斯的西化派和斯拉夫派!
來源:李建秋的世界(ID:lijianqiudeshijie)
我們今天看到的俄羅斯,是非常讓中國人費解的:
在斯大林體制下,俄羅斯人死了不少的,當年很多人咒罵,現在卻又被俄羅斯人抬出來大加贊賞。
但是俄羅斯人喜歡列寧嗎?并不。
俄羅斯甚至還上演過一部史詩級巨片《無畏上將高爾察克》,而高爾察克在當年蘇聯時代是被稱呼為“白匪”的。
克里米亞親俄的大檢察官波克隆斯卡婭曾經在中文網絡紅極一時,但是前段時間人們才驚訝的發現,她居然把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像都拿出來了。
俄羅斯內部是有不少親西方的自由派的,普京就是自由派提拔起來的。
自由派提拔起來的普京,和西方開打。
所以俄羅斯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國家,他們到底信奉什么?
今天的普京為何在俄羅斯能夠繼續執政?
Slavophiles這個單詞意思是“斯拉夫派”,“Zapadniki”的意思是“西化派”。
這兩個派別是19世紀兩種截然不同的俄羅斯哲學體系,曾經在俄羅斯內部形成激烈辯論,辯論的焦點在于:俄羅斯將會往何處去?
誰也沒想到的是,這個辯論自開始到現在,持續了百年,所有俄羅斯的政治派別和政治人物,幾乎都可以歸類為這兩個派別。
19世紀上半葉,由于西歐各國基本上已經進入工業革命時代,而俄國依然是一個非常落后的農業國家,俄國和西歐差距越來越大,也是因為如此,導致在俄國國內的精英階層出現了分歧。
其中西化派以自由主義知識分子為主,恰達耶夫認為,相對于世界其他民族,只有俄羅斯民族對于世界毫無貢獻,而且俄羅斯民族也沒有從世界上學到什么,俄羅斯民族對人類精神進步沒有任何貢獻,且一直在玷污他。
因此親西方派認為,西方文明高于斯拉夫文明,俄國必須全面學習西方才有前途。
而以貴族資產階級為代表的斯拉夫派則堅決反對西化派的言論,斯拉夫派肯定了俄國自身的發展,肯定俄羅斯民族的自身優越性,否定斯拉夫文明不如西方文明,斯拉夫派的這種學說漸漸沉淀下來,成為了俄羅斯的一種民族主義學說。
斯拉夫派的核心在于村社,俄羅斯的土地制度和西方的土地制度不一樣,西方的土地制度是私有制,而俄羅斯的土地制度是村社公有制,也是因此如此,斯拉夫派認為,在這種土地公有制下,存在人和人之間的兄弟友愛以及整體利益高于個人利益的觀念,使得俄羅斯民族不沉迷于物質世界,不像歐洲人對于物質有那么強的渴望。
村社是自然形成的,曾經是俄羅斯農村的最基本組織形式,這是由于俄羅斯長期居于寒冷地區,外界交通不便,一方面需要自給自足,一方面需要小團體里面的共同協作,比如說勞動組合,共同耕地,公共基金等等。
單個的俄羅斯在如此殘酷的環境根本是不可能生存的,俄羅斯人只有作為集體的一員才可能存在,這就是為什么俄羅斯比較推崇集體主義的一個重要原因。
而這種村社是土地所有制,同時也是一種社會結構,俄羅斯民族精神是個人,家庭和社會之間的有機聯系,而這種村社精神又和東正教掛起勾,東正教不強調理論,但是強調虔信,尤其是強調聚合性。
聚合性是俄羅斯東正教一個極強的特征,在金帳汗國統治時期,東正教會布道和祈禱的方式來加強羅斯各民族團結,在1607年,偽季米特里二世在波蘭大貴族的支持下開始向莫斯科進軍時,莫斯科被波蘭侵占,斯摩棱斯克被波蘭攻陷,瑞典向俄國宣戰,攻占諾夫哥羅德的時候,又是東正教會牧首赫爾莫根和謝爾蓋三修道院院長季奧尼西振臂高呼,組織義軍挽救俄國,在其后的拿破侖戰爭,甚至衛國戰爭時期,東正教都證明了其擁有巨大的民心、威望,證明了其巨大的聚合力。
而這種東正教聚合力和俄羅斯的村社文化融合在一起,鑄造了今天俄羅斯人獨特的集體主義和愛國主義的精神。
從這個角度再去看俄羅斯,俄羅斯歷史上的種種,比如說蘇聯農業集體化,集體農莊之類的東西,就很容易想得通了,這就是變相的村社文化。
當然,不是說親西方派就沒有地位了,梅德韋杰夫現在不是還在高位么?
謝尼婭?索布恰克,也就是普京的恩師的女兒,典型的自由派,前段時間要和普京爭總統位,后來又說克里米亞屬于烏克蘭,普京也沒怎么難為她,任她蹦跶。
我們把時鐘撥回到90年代,看看當年發生了什么。
90年代時期,俄羅斯正在搞轟轟烈烈的私有化,當時的幾個名人,包括丘拜斯,涅姆佐夫,蓋達爾等人,就在今年11月8日,為了紀念蘇聯解體,俄羅斯還拍了一部紀錄片《帝國覆滅記》,丘拜斯在接受記者采訪的時候直斥蘇聯人就是“懶漢和寄生蟲”。
還真是典型的西化派。
1991年,蘇聯通過了允許國營企業轉軌股份制企業的法律,丘拜斯立即著手私有化方案,尤其是大型國有企業的私有化方案,方案是:國家發給公民證券,證券可以兌換現金也可以用來購買股份,證券發出去以后整個俄羅斯都沸騰起來,無數人在其中套利,幾個月時間,證券兌換價格從1萬盧布直接跌倒5000盧布,電視臺每天都在播放支持私有化的廣告,勸告俄羅斯把證券投資于即將出售的企業。
彼時氣氛凝重,由于俄羅斯議會要在1992年12月開幕,有可能直接罷免蓋達爾,蓋達爾當時為俄羅斯總理,而丘拜斯是第一副總理,如果蓋達爾被罷免,丘拜斯勢必難逃,丘拜斯立即聯系了IMF和美國政府資助的顧問,制定了加快私有化的步伐。
到12月份俄羅斯議會開幕的時候,議員對于葉利欽的改革激烈辯論, 蓋達爾下臺,但是依然沒有阻止私有化,丘拜斯一直到1998年才被解除第一副總理職務。
而彼時的俄羅斯已經一片大亂。
我們回到普京身上,普京1991年辭去了情報機構工作的職位,同年被當時的列寧格勒市長索布恰克看中,被任命為市長外事顧問,這是普京的起點。
1991年8月19日,當時的蘇聯元帥和克格勃發動政變,當天索布恰克從莫斯科飛往彼得堡,彼得堡的克格勃已經下令在機場逮捕索布恰克,普京提前獲知消息,找了幾個心腹直奔機場,把車子直接開到飛機舷梯下面,接走了索布恰克,打了克格勃一個措手不及。
索布恰克對于普京整體評價很高,舉止得體,不吸煙不喝酒,律己甚嚴,索布恰克離職后,普京本來可以繼續留在彼得堡,但是普京追隨索布恰克辭職,在職期間,普京和切爾諾貝爾金來往甚密,組織了切爾諾梅爾金創立的黨派“我們的家園–俄羅斯”在圣彼得堡的分支機構,甚至擔任了彼得堡黨魁。
從這里看的出來的是,普京的上臺,實際上并不是斯拉夫派提拔的結果,而恰恰是西化派提拔的結果,這可真是歷史的諷刺。
1998年對于俄羅斯來說不是好年份,俄羅斯先后出現金融危機,生產危機,預算危機和債務危機,經濟危機和政治危機以及社會危機互相交織,切爾諾梅爾金趕下臺,任命了普里馬科夫政府,這是俄羅斯歷史上的一個重大轉變。
普里馬科夫本人曾經擔任過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第一副主席,蘇聯情報局局長,俄羅斯對外情報局局長,非常明確的,這是一個希拉維克的人。
而普里馬科夫的繼任是斯捷帕申,此人擔任過俄羅斯安全部長,反間諜局長,安全局局長。
斯捷帕申的繼任就是普京,而普京就是克格勃出身。
也就是說整個希拉維克的起點,是在普里馬科夫。
普里馬科夫既然是強力部門出身,自然和葉利欽關系就不怎么好,于1999年又被葉利欽解職,前后1年時間都不到,普里馬科夫之所以能夠上臺是由于葉利欽兩次提名切爾諾梅爾金,結果議會就是通不過,這才提名的普里馬科夫。
普里馬科夫倡導多邊主義,推動中印俄成為“戰略三角”來平衡美國,他訪問美國之前,得知北約開始轟炸南斯拉夫,立即決定飛機半路轉身返回莫斯科。
而普里馬科夫上臺以后和葉利欽鬧得很不愉快,1年不到的時間就被解職,其主要原因是當時的俄共對葉利欽造成一定威脅,要求彈劾總統,但是普里馬科夫又和俄共來往甚密,葉利欽非常不滿意。
在經歷短命的斯捷帕申(因為處理達吉斯坦問題不及時被解職)后,普京上臺,普京上臺后即爆發車臣戰爭,普京手段強硬,一洗俄羅斯慘敗于上次車臣戰爭的前恥,車臣分離武裝土崩瓦解,這次戰役勝利給普京帶來極大的威望。
而此時的普京的身份就很微妙了,一方面,他確確實實是克格勃出身,同時手段夠強硬,另外一方面,他確確實實又是親西方派提拔起來的官員,兩面討好,有時候你不得不感嘆一下,自我奮斗重要,歷史進程也很重要啊。
實際上迄今為止,西化派和斯拉夫派還是斗的沒完,依照俄羅斯人的說法,當年的蘇聯革命實際上就是一種極端西化的表現,馬克思是德國人,當年占據布黨上層的,有一半以上不是俄羅斯人,后來斯大林搞大清洗,直接把上層外族的干掉了,說起來也諷刺,斯大林自己都不是俄羅斯人,是格魯吉亞人。俄羅斯國內一直在傳言當年的斯大林清洗了猶太復國主義陰謀,信的人挺多。
當然還有人說斯大林是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表弟----這就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了。
俄羅斯人對斯大林抱有什么遺憾么?遺憾就是為什么斯大林不稱帝,當沙皇。就是這么諷刺。
從某種程度上說,西方國家對于俄羅斯的抹黑是沒有依據的,好像普京真的那么反西方式的,Quora有個俄羅斯人貼了一張圖片,普京坐在斯拉夫派和西化派的中間,居中調停

這兩邊分別是:
西化陣營,有安東·西盧安諾夫,馬克西姆·奧雷什金,埃爾維拉·納比利納領導的財政部,經濟發展部和俄羅斯央行,梅德韋杰夫是其中的非正式領導人,另外還有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有限公司的阿列克謝·米勒,外交部長拉夫羅夫實際上屬于傾向于西化派的,這點可能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樣。
斯拉夫派,主要是軍事和情報人員組成,也就是網上經常所說的“希拉維克”(翻譯為強力集團),這個陣營包括俄羅斯石油公司的CEO伊戈爾· 謝欽,號稱普京大腦的亞歷山大·杜金,FSB主任亞歷山大·博爾特尼科夫,安全會議秘書帕特魯舍夫。
國防部長紹伊古雖然出鏡比較頻繁,但是他屬于行政人員,而不是派系人員。
俄羅斯的民間的某些人士,比如說阿列克謝·納瓦爾尼,一度被西方媒體炒的沸沸揚揚的,這個人其實黑點太多,在俄羅斯不受待見,舉個例子,他當年說俄羅斯國內的少數民族是害蟲,需要用殺蟲劑殺滅,這么納粹化的說法,到現在還掛在youtube,后來又作死說克里米亞屬于烏克蘭,當然,這種說法在西方肯定受歡迎,在俄羅斯,不罵他賣國賊真算輕了。
這些東西你不可能在西方媒體上看到。
俄羅斯自由派那是吃皇糧的。
至于俄羅斯國內有沒有反對普京的,有,只不過是嫌普京還不夠大俄羅斯,還不夠大斯拉夫主義。
如果我用一句話來評價俄羅斯的西化派為什么一直不成氣候,很簡單:西歐人對于俄羅斯民族的貶低是赤裸裸的,是公開羞辱的,像盧梭這種人,寫過《社會契約論》的,大啟蒙思想家、哲學家,一說到俄羅斯,他認為俄國還沒有成熟到可以開化的程度,但是被彼得大帝揠苗助長,導致整個俄羅斯民族都扭曲了,因此斯拉夫人是永遠都不會開化的,因為開化的太早了。
真可謂投降都不可得,把整個俄羅斯民族的臉在地上摩擦,然后問為什么俄羅斯對西方這么仇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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