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遭美國眾議院彈劾，真能彈掉嗎？
據(jù)新華社報道，美國國會眾議院12月18日表決通過兩項針對總統(tǒng)特朗普的彈劾條款，正式指控他濫用職權和妨礙國會。特朗普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三位遭眾議院彈劾的總統(tǒng)。
眾議院司法委員會在其主席、民主黨人納德勒的領導下，拉起“彈劾總統(tǒng)”的風帆，乘風破浪，似乎正駛向勝利的彼岸。
然而，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文 |王錦中國現(xiàn)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美國所 副研究員
編輯 |蒲海燕瞭望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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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彈劾我的話，每個人都會變得很窮”
這不是眾議院的民主黨人第一次想彈劾特朗普。
自特朗普上臺以來，民主黨就未停止想把他扳倒的腳步，抓住特朗普在競選中“通俄”、給性工作者支付“封口費”、商業(yè)利益問題等，可惜一直是雷聲大雨點小。
虱子多了不癢，麻煩多了不愁。
特朗普本人對彈劾問題也表現(xiàn)得并不在乎。
他在2018年8月參加“福克斯新聞”的電視節(jié)目《福克斯與朋友們》時表示，當自己正在改善經濟方面取得長足進步的時候怎么能被彈劾呢，
“如果我被彈劾，市場就會崩潰，每個人都會變得非常窮；因為如果沒了這么聰明的小腦瓜，你會看到差得令人無法相信的數(shù)字。”
“我無法理解你們怎么能彈劾一位工作如此出色的總統(tǒng)。”
“我給自己打‘A+’，我認為沒有一位美國總統(tǒng)做到了我所做的事。”
2
彈劾沒有那么容易，每件事有它的道理
事實上，根據(jù)憲法規(guī)定，要真正彈劾現(xiàn)任總統(tǒng)，這一過程非常艱難。
美國憲法第1條第3項第6款規(guī)定，參議院有審訊一切彈劾案的全權，合眾國總統(tǒng)受審時，最高法院首席法官應為主席；第2條第4項規(guī)定，總統(tǒng)、副總統(tǒng)和合眾國的所有文職官員，凡受叛國、賄賂或其他重罪輕罪的彈劾并被判定有罪時，應被免職。
在彈劾總統(tǒng)的長路上，首先要過的是眾議院的程序。眾議院司法委員會表決通過彈劾總統(tǒng)條款，將彈劾案交給眾議院全院。眾議院全院進行辯論并表決，如超過1/2的議員贊成彈劾，該議案即呈給參議院。
彈劾案交到參議院才是彈劾的重頭戲。
由聯(lián)邦最高法院首席法官主持審理過程，100名參議員充當陪審員，聽取控辯雙方的辯論和有關證人的證詞。眾議院以其司法委員會主席為代表扮演控方的角色，白宮則組成辯護團。
審理開始后，雙方先各進行1小時的陳述，然后傳喚有關證人作證。
盤問證人和辯論結束后，聯(lián)邦最高法院首席法官按姓氏字母順序一一點名詢問每個參議員，后者只能回答“有罪”或者“無罪”。如果有2/3以上的參議員，就任何一項指控回答“有罪”，總統(tǒng)即被彈劾，由副總統(tǒng)接任總統(tǒng)。被彈劾者將終身不得擔任任何公職。如果犯有刑事罪行，在其恢復普通平民身份后由普通法院進行審理。如果被認定為“無罪”，總統(tǒng)可以繼續(xù)完成其任期。
簡單地說，就是眾議院是“控方”，白宮是“辯方”，聯(lián)邦最高法院首席法官擔任法官，參議員組成陪審團，參議院充當彈劾法庭，行使彈劾案的審判權。要達到參議院的2/3多數(shù)并非易事，美國的締造者們把彈劾定為罕見事件，不希望總統(tǒng)因輕微過錯而被彈劾下臺，所以如果沒有“硬核”理由，彈劾案很難成立。
3
歷史上的“稀有品種”
彈劾案這么麻煩，所以從歷史上看，彈劾是罕見的，此前只有兩位總統(tǒng)遭到眾議院彈劾，一是1868年的約翰遜總統(tǒng)，二是1998年的克林頓總統(tǒng)，兩位總統(tǒng)的彈劾案都沒有獲得參議院的通過。
美國第17任總統(tǒng)安德魯·約翰遜（1865-1869年任職）是美國歷史上第一位被啟動彈劾程序的總統(tǒng)。
美國南北戰(zhàn)爭剛剛結束，林肯總統(tǒng)遇刺，時任副總統(tǒng)的約翰遜就任總統(tǒng)。其就任后開始實施傾向南方農場主的政策，主張允許南部各州只附帶有限改革條件就可重新加入聯(lián)邦，參加叛亂的農場主可獲大赦，而獲得自由的奴隸只能得到極少的公民權利。這些主張引起國會中共和黨激進派的不滿。他們提出《官吏任職法案》、《赦免法案》和《軍隊指揮法案》，對總統(tǒng)的官員任免權、特赦權、軍隊指揮權進行限制。
當時的副總統(tǒng)是激進派的韋德，如果約翰遜下臺，則可由韋德繼任總統(tǒng)。而激進共和黨人又恰巧在1866年的中期選舉中大勝，他們愈發(fā)覺得約翰遜“礙眼”。1868年2月，美國眾議院以126票對47票通過“違反官吏任職法和陰謀策劃反革命武裝叛亂”等11項彈劾條款，向參議院提出彈劾約翰遜。3月，參議院在聯(lián)邦最高法院首席法官薩蒙·蔡斯的主持下，以35對19票（美國當時為27州，參議員54名），一票之差沒有達到2/3多數(shù)，約翰遜被宣告無罪。
另一位被啟動彈劾程序的總統(tǒng)是克林頓。
許多人可能還對克林頓與白宮實習生萊溫斯基的緋聞記憶猶新。克林頓開始死不承認自己與萊溫斯基有不正當關系，公開聲明：“我和萊溫斯基小姐并沒有任何性關系。”他還當眾發(fā)誓：“我從來沒有和莫尼卡?萊溫斯基有過性關系，我們兩個是清白的。”
但萊溫斯基向自己的好友琳達·崔普透露與總統(tǒng)偷情秘密的電話被崔普秘密錄音，萊溫斯基自己也有記日記的習慣。錄音帶及萊溫斯基的日記被呈給調查團，作為重要證據(jù)。萊溫斯基還有一條作為物證的藍色裙裝。正是這條裙子，成為證明克林頓與其有染的關鍵證物。當化驗結果出爐，克林頓總統(tǒng)不得不發(fā)表講話，聲淚俱下地向全國人民道歉，承認自己和萊溫斯基有不正當?shù)年P系。
隨后，在眾議院占多數(shù)席位的共和黨啟動了對克林頓的彈劾程序。
從1998年12月起，眾議院司法委員會進行了彈劾辯論，通過了4條彈劾條款，包括克林頓在“萊溫斯基案”中提供虛假證詞、妨礙司法，及在另一樁性侵案“瓊斯案”中作偽證及濫用職權。彈劾案被交到眾議院全院，眾議院通過了針對“萊溫斯基案”的兩項指控，未通過“瓊斯案”和濫用職權的指控。盡管眾議院通過了兩項彈劾動議，但民意測驗卻顯示，美國人對克林頓的工作滿意度達到72％。克林頓堅稱不會辭職，并宣稱將做到更好。
1999年2月12日，美國參議院對克林頓彈劾案進行宣判，只有45名參議員認為克林頓的“偽證罪”成立，50名參議員認為其“妨礙司法公正”的罪名成立，均未達到三分之二多數(shù)。因此參議院宣判克林頓無罪，克林頓逃過一劫。
而美國另一位非常有名的鬧著要被彈劾的總統(tǒng)是尼克松，但他卻并沒有走到被眾議院彈劾這一步。
1974年7月，由于尼克松的“水門事件”，眾議院司法委員會通過了彈劾“三宗罪”，即阻撓司法工作、濫用總統(tǒng)職權和蔑視國會傳調錄音帶的命令。此時大批共和黨議員紛紛倒戈支持彈劾尼克松，民意測驗也表明尼克松的聲望一落千丈，尼克松在眾議院全體會議表決前被迫宣布辭職，并未遭遇審判、定罪和彈劾，因而不算被眾議院彈劾的總統(tǒng)。
4
彈與不彈，是最痛苦的徘徊
彈劾案過程繁復，要達成不易。
而對于發(fā)動彈劾的政黨來說，彈劾是一種危險的政治舉動，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后果，也需三思而后行。
眾議院議長佩洛西就曾主張彈劾慎行，她表示：“我們一旦啟動彈劾，就希望這對我們國家會起到團結的作用，而不是分裂。這就是為什么我們希望用盡可能最強的理由進行彈劾。”
佩洛西的擔心不無道理。當年，共和黨由于鼓搗彈劾克林頓，在1998年的中期選舉中丟失了5個眾議院席位。維吉尼亞大學的拉里·薩巴托表示，“共和黨人使得受到沖擊的比爾?克林頓在余下的任期內幾乎無懈可擊，這對民主黨人來說應該是一個警告。”簡言之，彈劾如果不成，對于發(fā)動彈劾的政黨來說是非常“損人品”的。
目前，美國馬上要進入2020年的“選舉年”，彈劾調查有可能讓某些選民疏遠民主黨，影響選民對民主黨的印象。布魯金斯學會的約翰·胡達克說：“如果民主黨人看起來太過政治化，就有可能既疏遠中間選民，又給特朗普總統(tǒng)提供攻擊民主黨的彈藥。”
更何況就算眾議院通過了彈劾案，共和黨人現(xiàn)在控制著參議院，民主黨的任何彈劾努力都很難達成，在大選中會被形容為“失敗者”。
更讓民主黨糾結的是，按照憲法，民主黨有責任對行政當局追責，民主黨基本盤的很多選民希望他們這樣做，因而一些民主黨議員表現(xiàn)得非常堅決。而一些“搖擺選區(qū)”的民主黨議員則非常為難，民主黨在彈劾這件事上并不團結。
2019年末這樣一個彈劾特朗普的時間點也非常不好，這使得彈劾和大選兩件事重疊，顯得彈劾案并不那么必要了，選民有另一種換總統(tǒng)的方式，那就是選舉。喬治城大學的馬特·達萊克表示，民主黨可能更愿意讓選民在明年的選舉中趕走特朗普。
5
斗爭仍在繼續(xù)……
雖然民主黨知道，參議院的共和黨人不大可能表決罷免總統(tǒng)，要達成彈劾很難，但多數(shù)民主黨人仍支持正式調查特朗普是否有可以被彈劾的不當行為。
作為政治議題，涉俄調查遠沒有結束，針對特朗普的其他調查也遠沒有結束，而且會成為明年總統(tǒng)大選辯論的一部分。
民主黨人用調查表達對總統(tǒng)的不滿，讓特朗普一直不舒服，不但使他聲譽受損，還讓他氣急敗壞、顏面盡失，既履行了憲法賦予的責任，又滿足了民主黨基本盤多數(shù)選民的訴求，這也許就是民主黨的“如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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