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美國真正的“叛徒”?
來源公眾號:蔣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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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彈劾案與烏克蘭寡頭
“對于眾議院中民主黨發起的黨派彈劾十字軍圣戰,我以此書表達我最強烈的抗議。”特朗普用一封長達6頁的信回應民主黨提出的彈劾案。眾議院議長佩洛西號令黨羽集體發難,經過數月的舉證和數小時的冗長辯論,終于在眾議院內通過了彈劾案。

罪名只有兩條:濫用權力和干涉國會。
對此,特朗普在信中的回應,稱彈劾案不符合憲法理論、解釋或法理的標準,其中沒有包含任何罪行、不端或罪名。民主黨讓彈劾這個丑陋的詞變得一文不值。一言以蔽之,特朗普認為民主黨將莫須有的罪名強加給自己。正如他形容的那樣,這是“非法”的、十字軍式的政治“迫害”。

不知這場劍指白宮的權斗風暴應該算特朗普第幾次政權危機。一邊是佩洛西和民主黨的孤注一擲,一邊是特朗普及其幕僚的強硬回擊。這場彈劾的鬧劇,源自七月份的一通跨國電話。
民主黨提供的證詞認為,7月份特朗普與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通電話時,向對方施壓,以扣留2.5億美元軍事援助為要挾,要求烏克蘭調查競爭對手白登及其兒子亨特有無不當行徑。

牽涉到烏克蘭,主要是因為拜登的兒子亨特在一家名叫布利斯瑪控股有限公司(Burisma Holdings Limited)的烏克蘭天然氣公司任董事局主席。特朗普倒是承認打過電話,但否認他有過施壓。
佩洛西卻一路窮追猛打,挖掘各路證人,直欲置特朗普于死地。拜登作為2020年大選的候選人,雖然表現相對收斂,但同樣堅定地站在佩洛西身后。明眼人一目了然,這是兩黨政治斗爭的公開化,并且佩洛西和拜登都極力希望轉移公眾的注意力,干擾特朗普的選舉之路。

在新聞焦點從跨國電話轉移到白宮和眾議院之后,大概也就不會有多少人在意拜登的兒子如何變成了一家烏克蘭公司的CEO,也就不會發現,原來民主黨和烏克蘭能源寡頭瓜葛如此之深。
布利斯瑪創建于2002年,烏克蘭商人、前政客澤羅切夫斯基是主要創建人之一。此人多次出任烏克蘭能源與自然資源部部長,也是烏克蘭寡頭之一,也就是借著蘇聯解體和經濟私有化變身壟斷資本家的既得利益集團成員。據烏克蘭媒體Novoye Vremya2019年的統計,烏克蘭的前一百位富豪,貢獻了GDP的23%,這位澤羅切夫斯基位列富豪排行榜第十。
和許多經濟寡頭一樣,澤羅切夫斯基劣跡斑斑,從2010年到2012年,他因涉嫌洗錢、偷稅漏稅和腐敗被烏克蘭政府調查,在2014年前后不得不離開烏克蘭。而就在他被調查期間,與他平分布利斯瑪股份的另一位股東死于車禍。而布利斯瑪一共被烏克蘭反腐機構調查了15次。
也就是2014年澤羅切夫斯基慌不擇路的時候,烏克蘭的“顏色革命”演變為內戰。等他再度返回烏克蘭時,已經是2018年了。
澤羅切夫斯基的布利斯瑪公司依然健在。這家公司創建的初衷,名義上是幫助烏克蘭擺脫俄羅斯實現能源獨立。不過在烏克蘭內戰爆發之后,公司的董事會發生了許多奇妙的變化。前布什政府的CIA反恐中心主任和一位前大使被任命為董事會成員,同他們一起的,還有2004年美國大選候選人克里的一名幕僚,以及拜登的兒子。
一群美國前政要攪合進烏克蘭能源寡頭的企業董事會,這些要員中還有前CIA官員。這一戲份在美國每顛覆一個國家政權之后,幾乎都要上演一遍。更神奇的是,即便這群美國人進入的寡頭企業充斥著腐敗和犯罪,他們總能全身而退。

回顧 《“芝加哥男孩”顛覆南美國家的故事》,我們總能發現美國資本將被顛覆國家的基礎設施和能源資源變成自己的資產包。此法似乎同樣適用于烏克蘭。但所謂美國資本利益究竟和黨派利益有怎樣的邏輯聯系,似乎就是個玄學問題。民主黨在給自己人撈錢的步伐中,已經到了不惜掀翻總統的地步嗎?
在大選到來之前,哪怕是掩蓋,也不能讓選民得知任何一點確鑿的證據,證明民主黨的腐敗已經滲透到美國主導全球政治經濟秩序的各個方面,更何況民主黨內部已經找不出一個能博得底層選民信任的建制派領袖了。
所以特朗普被彈劾,是因為他無意間要發動針對民主黨的反腐調查?這只是民主黨的一面之詞,我們誰也不清楚特朗普到底在電話里講了什么。而且,作為一個出身地產商的非建制派,特朗普的修辭水平從他那些語驚四座的表現中就可見一斑。他根本不習慣一個職業政客的政治話術,甚至會不經意間“回歸”老板視角。不按套路亂來就可以被建制派隨意解讀,說白了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 特朗普“語驚四座”,稱美國與意大利之間的淵源可以追溯數千年到古羅馬時代……坐在他身后的意大利語翻譯全程震驚
很有可能佩洛西和拜登也不確定特朗普是否要釜底抽薪,借烏克蘭的內幕對他們發動反擊。如果是,那后果不堪設想,二人可能要對抗整個國家司法體系。所以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直接下手“干掉”特朗普。
當然從程序操作上看,彈劾議案可能止步參議院,畢竟民主黨只控制了眾議院,并不能徹底推翻特朗普。但對于明年的大選而言,這樣一場風暴已經足夠了,如果這樣特朗普還能勝選,民主黨還是直接推翻民主政體收效最快。
02政治分裂
從美國的外部來看,此時彈劾總統非常“荒謬”。在應對外部壓力時,民主黨和共和黨反倒有著高度共識,法案“霸凌”此起彼伏,尤其在對華問題上,更是莫衷一是。但這份高度“默契”的背后,兩黨的話語權爭奪已經讓美國政治十分撕裂了。

▲ 美國兩黨意識形態鴻溝日漸擴大化/來源:FT金融時報
這種撕裂感從奧巴馬時代就開始愈演愈烈。除非強敵在前,不然民主黨人幾乎會本能地拒絕掉共和黨的任何提議,比如這次總統彈劾,共和黨內部也不是沒有可能換掉特朗普,但佩洛西明確拒絕。
選票的邏輯誘惑著民主黨人必須拒絕這樣首鼠兩端的提議。民主黨與共和黨的利益協調機制幾乎失靈,原因在于美國社會正陷入泛政治化的意識形態分歧中。
媒體和民主黨人把這一分歧歸咎于特朗普這個政治精英世界外的“攪局人”。

美國是個整體上偏右的國家,左翼路線并不會偏轉到社會主義,反而在左翼自由主義的諸多另類分支中轉來轉去。對于一個長時間的政治生態而言,這未見得是好事,因為那些缺乏利益保障的民眾,會選擇更加激進的魅力型領袖。特朗普在審視美國社會的立場上足夠貼合民眾的審美,只不過他缺乏政治領袖的魅力而已。
他沒有和精英們共享同一種文化,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特朗普既不是寡頭,也不是帝國秩序的捍衛者,在他看來,過去美利堅帝國的“道義”性行動都是不合理的,他能這么想,純粹是作為一個本土地產商的樸素想象,他沒有機會飽嘗全球性體系腐敗的快感,注定會傷及全球體系的直接受益人。在佩洛西和拜登這些人來看,特朗普就是一個闖進古董商店的孩子,他不僅不懂古董的價值,還要砸碎它們。

為了掩蓋這種尷尬的事實,同時又要打擊特朗普,光靠媒體渲染全熟牛排和番茄醬遠遠不夠。新罕布什爾大學教授阿布拉姆森耗費兩年光陰,寫下《勾結的證據:特朗普出賣美國》一書。這本書長達450頁,有1650個注解。
阿布拉姆森教授以學術專著的水準,將特朗普殺入政壇描繪成俄國人蓄謀已久的陰謀:

▲ 阿布拉姆森著作《勾結的證據:特朗普出賣美國》
書中描述:1990年代初,特朗普的房地產生意陷于崩潰,被俄國黑手黨和情報部門控制的商業機構所挽救;特朗普的房產生意成為俄國黑幫洗錢的工具;俄國情報機構收集了大量的特朗普的個人黑材料,有效地控制了特朗普家族;特朗普競選團隊雇傭大批俄國線人;特朗普的多名顧問非法地與俄國政府秘密協商如何終止美國對俄國的經濟制裁,作為交換,俄國情報機構全力幫助特朗普當選;特朗普家族成員和助手多次與俄方人士勾結,交換信息,被反間諜機構發現和媒體曝光后,試圖掩蓋真相,操縱證人,打壓執法人員,妨害司法公正。
不知阿布拉姆森教授是否是賭上了自己的學術聲譽,急切地為民主黨背書。這本堪稱“小說”一樣的時政撰述將當前美國政治中嚴峻的黨派分裂問題甩鍋給特朗普和俄國人。在民眾對政治精英喪失信念時,陰謀論激起的恐懼恰是統御民意的有效方法。
阿布拉姆森教授的“強行”政治背書,極易挫傷同行的審美。相形之下,布朗大學的韋斯特教授就緩和很多,至少韋斯特教授忠誠于自己的政治理念,而非來路不明的政治獻金。
韋斯特把家中的故事濃縮在《分裂的政治,分裂的國家,特朗普時代的超紛爭》一書中,直言自己的家庭就是一個微縮版的美國。他的兩個姐妹是特朗普的擁躉,而他和哥哥討厭特朗普。四個兄弟姐妹中,兩人是民主黨人,兩人是共和黨人,兩人是自由派,兩人是保守派,兩人住在東海岸,兩人住在中西部郊區。
這個家庭的政治分裂與美國的政治高度吻合,貫穿政治立場、經濟方式、地理空間和文化模式。這樣的家庭如何維持其統一性?
有意思的是,兄弟姐妹四人分享著同樣的童年和生活方式,政治理念上的分歧是離開家之后逐漸形成的。也就是說,他們分別被不同的社會文化塑造成了相互對立的狀態。那么美國社會到底有幾個呢?韋斯特的家庭告訴我們,有兩個,這兩個平行的美國社會正在從地理區域、政治理念、社會文化、經濟模式的各個層面相互分離,并將兩種社會體系下的人建構成不同的“政治動物”。
韋斯特的結論是,美國社會的分裂始自克林頓時代,這不是特朗普造成的。特朗普只是兩極化社會的產物,他利用了社會分歧的擴大化,發動一群人攻擊另一群人,從中攫取政治權力。這很像是《“暴民政治 ”》的表現。

民主黨和共和黨在社會分裂問題上早有共識,雙方都認為確實有一大群美國人在社會發展中“掉隊了”,只是他們認知和理解這一問題的方式南轅北轍。在“大分裂”之中,兩黨很少共同行動,這并非出于各自話語體系的不可妥協性,而是兩種利益攫取方式的不同。
他們表面上為美國社會問題爭執不休,而實質上,他們對于這個名為“美國”的全球性體系的利益關系,有著相反的邏輯,共和黨人希望美國的擴張為他們帶來更多的“貢品”,但民主黨人直接從擴張行動上斂財,在利益輸送的灰色地帶上,孰先開拓,孰后爭搶,就是兩黨各執一詞的玄學問題。

那么特朗普又是誰?特朗普是兩黨精英中唯一的“美國人”。他活在東海岸,腦子里卻回響著“迪克西”;他住在紐約的“高塔”上,眼中卻是“鐵銹地帶”的工廠和煙囪。他“看不見”分裂的美國,以為美國只有一個,就是他想的那樣,其他人都是“叛徒”。
03 誰是“叛徒”?
佩洛西“揮舞”黨鞭,督促民主黨議員投票推動彈劾案,本來一種黨羽應該“一致對外”,然而就在這種“高壓”之下,民主黨內部依然涌現出了反對者。

首先是出身夏威夷的女議員圖西·加伯德,直接在彈劾案中投了棄權票。同是黨內“女中豪杰”,圖西一直和希拉里關系不和,還經常和佩洛西唱反調,完全不受黨鞭控制。希拉里咒罵她是“俄羅斯的資產”,又一盆臟水潑給俄國人。
圖西還是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想必與希拉里的內斗十分嚴重。
這不是圖西第一次和民主黨的主流領袖對著干。2017年她就跑去敘利亞見阿薩德,公開質疑美國指責阿薩德使用化學武器缺乏證據,并支持聯合國在敘利亞的維和行動。第二年,又在媒體上批評美國發動顛覆敘利亞政權的戰爭,并指責美國和中東盟友直接或間接支持恐怖組織。
論政見,圖西就是民主黨內部的“理中客”,不僅在對外事務上與民主黨一貫的“輸出革命”唱反調,更在總統彈劾案中批評民主黨搞政治零和博弈。

▲ 圖西日常吐槽民主黨:“誰給你的權力為一個域外國家用兵”
投票之后,圖西還在社交網絡上發聲:“我的投票和競選活動是要讓我們的國家擺脫這種破壞性心態,一邊我們能夠并將努力,為所有人開創一個光明的未來”。
圖西相信特朗普確實有不軌之舉,但她認為彈劾案不應是因黨派敵意而起,蓄意分裂國家的黨同伐異,所以就投了棄權。但此種行徑無異于政治自殺,站到了民主黨政策的對立面上。
還有比圖西更加“激進”的議員,杰夫·范德魯。他早在投票幾天前就揚言要倒戈共和黨,而投票過程中,這位老哥上來就按下反對派,之后直接投奔特朗普去了,成功反水。

▲ 民主黨議員“起義”,投奔特朗普
總統彈劾案不僅是佩洛西等人“狙擊”特朗普的手段,更是民主黨彰顯強硬立場和團結一致的“政治儀式”。但這幾個黨內“叛徒”反而令佩洛西倍感壓力。在這種情況下,民主黨尚且不能統一行動,后面的總統大選就不用指望了。

可能連民主黨人自己都感到強推總統彈劾案有些牽強,但是佩洛西和拜登不得不為之。顯然這是一個誰是“叛徒”的游戲。
在佩洛西和拜登這里,個人利益、黨派利益已經與美國的對外擴張紐結在一起,不然也不會時不時有一群美國人“空降”在“和平演變”國家的企業里。《華盛頓郵報》爆出了美國在阿富汗戰爭中的謊言和腐敗,也許只是美國“常規操作”的一部分。民主黨樂此不疲地參與其中,只能說明民主黨的全球性腐敗,也許是人類歷史上規模空前的。

▲ 《華盛頓郵報》截圖:揭開阿富汗戰爭的真相/源自:觀察者網
這已經在背離美國國家利益的道路上走得太遠,所以在圖西這樣的黨內“叛徒”的世界觀中,以佩洛西等為首的民主黨高層似乎才是國家的“叛徒”,在特朗普眼中亦然。
不過在這些民主黨人的話語中,只要加上“俄國人”,任何試圖阻撓他們利益輸送的人,都可以變成侵害國家利益的“叛徒”。

問題是這種無稽之談注定是無法一直編排下去的,美國正面臨著空前的社會分裂,面臨著全球性霸權的危機,對此民主黨高層“假裝”無辜,民主黨的“叛徒”看到了真相,而特朗普,他可能是“假裝”自己能修復一切。
要搞垮特朗普,光靠沒有由頭的彈劾案遠遠不夠,民主黨盡可以打掉特朗普的經濟“政績”,但那樣做美國就完了。在掏空國家利益的同時,民主黨人還要“裝作”國家利益的代言人,與特朗普和共和黨抗衡。在總統大選面前,權力渴望與國家利益的疏離將會讓民主黨左右為難,可見2020年的美國大選可能會比上一次更加精彩。
抹黑對手,民主黨人有萬能的“俄國人”。那么“維護”國家利益呢?民主黨總會想到遠在東方的“老朋友”,畢竟這是他們唯一既能與共和黨達成共識,又能繼續全球性腐敗的選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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