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外賣小哥......
來源公眾號:平原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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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有個外賣小哥,拔刀殺了人。
聽到這個消息,我想很多人都會悚然一驚。
對于城市底層年輕人來說,每天打交道最多的,其實就是外賣小哥。
一個生活離你很近的群體,忽然變得暴躁易怒,變得充滿攻擊性,這實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殺人者有罪,不必討論,我們應該討論的是——為什么這種糟糕的事情越來越多?比如滴滴司機因為顧客的無理要求而捅人,比如快遞小哥因為不能送快遞上門與收件人產生爭執怒而破壞快遞,比如外賣小哥要么被顧客打耳光逼著下跪,要么暴怒失控捅人?

上班的、蝸居的、做生意的年輕一代,沒時間做飯下館子,幾乎一日三餐都是用外賣解決,從餓了么到美團,一代人的消費習慣就被培養起來了。圖的不是吃什么,好吃不好吃,而是圖個方便。
當年,我們把它叫做“科技改變生活”,手機上下個單,幾十分鐘內,就可以享受到一頓熱騰騰的飯菜、奶茶或者其他東西,懶到我這樣,甚至有段時間買電池、買感冒藥、買拖把、買垃圾袋,都用外賣平臺解決。
當初這一切,都是靠平臺燒錢補貼搞起來的,2015年的時候,我們甚至能夠一塊錢吃頓午飯,但當消費習慣被養成之后,用戶沉淀之后,外賣平臺就不再補貼,甚至開始割韭菜、大數據殺熟,越是會員、越是老用戶,花的錢越多,而外賣小哥們,也不再有補貼,一切的收入,都靠他們多接單。
我從來不會難為外賣小哥,因為無產階級何必難為無產階級,他們每天風里來雨里去,有時候路上摔一跤,湯菜灑了,我也不會給他們差評,因為我知道,這件事不是我們這些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想象的那么容易。你讓我每天騎著電動車穿梭城市,讓我提著飯菜趕電梯爬樓梯,我是干不了的。



2017年的時候,我夜晚九點突發奇想要吃水果,點了個外賣,兩個小時沒到,電話打不通,等到我打通了,接電話的確實急救室的醫生,他告訴我,那個外賣小哥有心臟病,給我送貨的時候倒下了,我當時都急瘋了,拼命打電話給平臺,找到他的聯系人,給他家人打了電話,趕去了醫院,后來人沒有大礙,他還感謝了我。但此后,我再也不在夜晚八點之后點外賣了。
平臺補貼取消以后,外賣小哥們每天要接更多的單,才能保證收入,他們違規的行為也越來越多,因為接單太多,經常導致他們提前確認接單,而飯菜送到買家手中的時候,兩個小時都過去了,飯菜都涼了,經常與買家發生沖突,小區里的居民,也對他們怨聲載道。

他們因為怕遲到扣錢,超速、闖紅燈、占用機動車道、逆行、亂停亂放,工作的危險系數,大大增加。城市里那些從來不點外賣的有閑階級,也已經把他們看作了“公害”。
實際上,外賣小哥們還是弱勢群體,因為消費者可以給他們打差評,平臺可以處罰他們,但他們沒有任何反制手段,除了違法犯罪、暴怒傷人。
但我們在討論這件事的時候,從頭到尾都是錯的,我們在討論外賣小哥是好人還是壞人,我們在討論消費者是好人還是壞人,這沒有意義,如果我們同情外賣小哥,那么是不是消費者就不能投訴?不能差評?如果我們同情消費者,是不是外賣小哥就必須忍氣吞聲?
消費者、配送員、平臺,三者之間,誰才是規則的制定者?誰才是最大受益者的?錢都被誰賺走了?毋庸置疑,是外賣平臺,他們賺了最多的錢,收獲了數以千萬計的用戶?誰給外賣小哥們發工資?誰決定他們的收入和前途?只有平臺,只有資本家。
但是,平臺成功地轉移了注意力,把勞資矛盾,成功轉變為了服務人員和小商戶、消費者之間的矛盾,他們置身事外,看“無產階級為難無產階級”了,社會新聞報道的時候,往往也只把焦點,落在“沒素質的外賣的小哥”和“脾氣暴躁消費者”身上,沒人關心平臺的責任和義務。
這是個無解的局面,外賣小哥想要多賺錢,那么就得多接單,甚至系統會強行派單,無論路途有多遠,都會接下來,那么就不可能按時送達,顧客就會不滿意,配送員急了還會闖紅燈、逆行,增加城市交通風險,顧客急了會罵人,會打差評,會發生惡性沖突。但無論如何,平臺都會置身事外,無論損害誰的利益,和他們都無關。
我們常說的東亞社會“內卷”,其實這就是內卷的一種表現方式,我們的服務業從業者人數多,薪資水平低,而外賣平臺的互聯網化之后,并不會增加他們的就業機會,也不會提高他們的收入,只會逼著他們惡性競爭,把更多得同行趕走,搶同行的生意,才能維持收入。
我之前說過,“互聯網思維”其實本質上是壟斷思維,燒錢開路,補貼競爭,在門檻極低的行業內惡性擴張,擠垮對手,用低價、方便短時間內瘋狂吸引用戶,圈住用戶,然后掌握自由定價權割韭菜;另一方面,在壟斷市場后,瘋狂壓榨商戶和從業者,從兩頭吸血。
更絕的是,他們是不需要和客戶、商戶、從業人員直接接觸的,他們用網絡形成了一個真空隔離帶,雖然你可以打電話給客服,可以投訴,可以舉報,但大部分時候,你不會見到一個真人,客服可以是人工智能,可以隨時換人,外賣小哥要直面消費者和小商戶,而消費者也要直面外賣小哥。資本家們卻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無產階級,只能互相傷害。
互聯網經濟,在消費者和商家、平臺之間,設了越來越多的防火墻,你連打熱線電話,按遍所有的數字,都很難找到一個真人語音服務;小區里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豐巢自提柜、菜鳥自提柜,快遞小哥再也不愿意送貨上門了,消費者開始面對一個個冷冰冰的機器,和冷冰冰的界面;而資本家需要的快遞員的數量,也是大大減少了,他們每天需要送的貨,卻更多了,負責的區域,也更廣了,電話中他們的聲音,也越來越暴躁了。
外賣小哥,快遞員,其實都是普通人,都是互聯網大潮下的服務業人員,普通人的人品有高有低,脾氣有急有緩,所以他們身上發生某些事情的概率,應當和我們消費者是一樣的。但在這個越來越焦慮、越來越急躁的環境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失控。
殺人,是犯罪行為,理應收到法律的制裁。
但更大的責任人,那些有能力有義務承擔社會責任的人,卻不能因此置身事外,毫發無傷,你死你的人,我賺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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