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ntA曹操讀書網

春天雖然姍姍來遲，畢竟還是來了。ntA曹操讀書網

二月二龍抬頭前后，大江南北終于迎來了一些好消息：湖北之外的數個省已連續多天實現零感染了。ntA曹操讀書網

像是從一場席卷大地的噩夢中醒來，連日來明顯地感覺到了人們卸下了心頭重負，空氣中都好像散發著長舒一口氣的喜悅感。ntA曹操讀書網

“再兇惡的病毒，也擋不住春天的花開。”ntA曹操讀書網

在熬過了凜冽的寒冬、熬過了春寒料峭的新年之后，這是一句很容易刷新朋友圈的詩意安慰。ntA曹操讀書網

你看，媒體上不是在振奮地說沒有我們這個民族戰勝不了的困難了嗎？ntA曹操讀書網

你看，不是有許多人已經在歌唱這場戰疫中的獨特優勢了嗎？ntA曹操讀書網

你看，取笑它國“連作業都不會抄”的自豪感不是已經冒出來了嗎？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總是如此地善忘。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好像已經忘了，這本來是一場可以提前預警、提前防范、也有可能被控制在小范圍的病毒疫情。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好像對戰勝自己放跑的魔鬼如此驕傲，歡欣鼓舞，喪事變成了喜事辦。ntA曹操讀書網

就在前不久，當湖北省內敷衍塞責的場景一再刷新鏡頭時，當話筒前的謊言一次次被事實戳穿時，當最早的八名透露疫情的醫生之一李文亮不幸去世時，我們曾經懷有什么樣的悲哀呢？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不是曾一面懷著“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的悲傷、一面嘆息無法發出“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的憤怒嗎？我們不是甚至用“歷史的恥辱柱”這種大詞釘上了那些半懂不懂的論文了嗎？ntA曹操讀書網

是的，那仿佛已是上輩子的過眼云煙。ntA曹操讀書網

群體的情緒就這樣裹挾著我們，不斷地在時代的劇情反轉里閃轉騰挪。ntA曹操讀書網

一會兒，我們如同那個滿腔怒火、意欲踏碎凌霄殿的孫行者。ntA曹操讀書網

一會兒，我們又成了張開五指山、鎮壓一切頑劣的如來佛。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活得如此富有戲劇張力，像一個個被埋沒了天賦的群眾演員。ntA曹操讀書網

醒醒吧！你不是王寶強，我也不是黃渤，不斷反轉的劇情也沒人付給你出場費。ntA曹操讀書網

相反，付出的只有代價。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應該慶幸不曾生活在武漢，不曾感受過那些封城之內的惶恐、悲鳴與哭涕，慶幸還能有機會感受到人間的又一個春天。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還應該祈禱，祈禱下一次災難不會發生在我們所生活的城市。ntA曹操讀書網

因為如果我們沒有徹底的、痛苦的集體反思，那么誰又能說災難不會再重來？ntA曹操讀書網

如果我們沒有徹底的、痛苦的集體反思，下次還會再如此幸運地有機會將它封鎖于一城、僅僅禍亂于一方嗎？ntA曹操讀書網

這不是給熱情高昂的自豪感潑冷水，而是給眾多健忘癥患者提個醒。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這個民族，是有過集體反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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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ntA曹操讀書網

大約一周前為了寫紀念小平的文章，我又翻了翻《鄧選》。ntA曹操讀書網

到了第三卷后半部分，就感覺到小平喜歡回憶往事了。年青人總是向往未來，老人家就喜歡總結過去。鄧選讀到后邊就有一些這樣的感覺，像個鄉間慈祥的老爺爺，總是不斷地跟外賓、跟他的同志們念叨同樣的事。ntA曹操讀書網

重復些什么呢？ntA曹操讀書網

在鄧選后面的文章中，例如在《拿事實說話》、《改革開放，使中國真正活躍起來》、《我們干的是全新事業》、《思想更解放一些，改革的步子更快一些》、《要吸收國際的經驗》、《形勢迫使我們進一步改革開放》、《總結歷史是為了開辟未來》等文章中，小平就一再提起“文革”，提起過去那些“左”的舊事，不斷地談到它們曾經帶來的巨大危害、它們荒廢掉的寶貴時光，還有對它們的深沉反思。ntA曹操讀書網

這都在《鄧選》原文中可以讀到。ntA曹操讀書網

小平的原話這樣說：ntA曹操讀書網

“三十年代前期有王明為代表的“左傾”機會主義，那個錯誤導致我們多數革命根據地受挫折，使三十萬革命軍隊減少到三萬。我們為什么要長征？長征是被迫進行的……但是到了一九五七年，我們又犯錯誤了，反右擴大化。一九五八年，要求過急，搞大躍進，搞人民公社，不對頭了，給我們帶來很大災難。”ntA曹操讀書網

“從一九五七年開始我們的主要錯誤是“左”，文化大革命是極左……二十年間，實際上處于停滯和徘徊的狀態，國家的經濟與人民的生活沒有得到多大的發展和提高。這種情況不改革行嗎？”ntA曹操讀書網

“文化大革命整整耽誤了我們十年時間。說深一點，社會主義時期我們的失誤主要來自左的方面，而左的事情從一九五七年就開始了……接著是一九五八年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運動，完全違背客觀實際情況，頭腦發熱，想超高速發展。”ntA曹操讀書網

“文化大革命搞了整整十年。我為什么講這個歷史？因為我們現在的路線、方針、政策是在總結了成功時期的經驗、失敗時期的經驗、遭受挫折時期的經驗后制定的。歷史上成功的經驗是寶貴的財富，錯誤的經驗、失敗的經驗也是寶貴的財富。”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改革的內容為什么那么廣泛深刻呢？因為我們有文化大革命的教訓。文化大革命耽誤了十年。如果加上一九五七年開始的“左”的錯誤所耽誤的時間，總的算起來是二十年……這二十年中并不是什么好事都沒做，我們做了許多工作，也取得了一些重大成就，比如搞出了原子彈、氫彈、導彈等。但就整個政治局面來說，是一個混亂的狀態；就整個經濟情況來說，實際上是處于緩慢發展和停滯狀態。”ntA曹操讀書網

“過去二十多年的封閉狀況必須改變。我們實行改革開放政策，大家意見都是一致的，這一點要歸功于十年文化大革命，這個教訓太深刻了。”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搞建設有三十九年，有成功的經驗，也有失敗的教訓……我們耽誤了二十年，而這二十年又是世界蓬勃發展的時期，這是非常可惜的。但另一方面也有一點好處，二十年的經驗尤其是文化大革命的教訓告訴我們，不改革不行，不制定新的政治的、經濟的、社會的政策不行。”ntA曹操讀書網

“我熟悉我們黨從開頭到現在的歷史，對許多重大事件的歷史過程都比較了解。總結歷史，不要著眼于個人功過，而是為了開辟未來……我們根本否定文化大革命，但應該說文化大革命也有一功，它提供了反面教訓。沒有文化大革命的反面教訓，就不可能制定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的思想、政治、組織路線和一些列政策。”ntA曹操讀書網

“三中全會確定將工作重點由以階級斗爭為綱轉到以發展生產力、建設四個現代化為中心，受到了全黨和全國人民的擁護，為什么呢？就是因為有文化大革命作比較，文化大革命的教訓就變成了我們的財富。”ntA曹操讀書網

你看，大體相似的內容不斷重復，沒那么高深的道理，就是慘痛的現實經驗與教訓，落到了哪里呢？落到了環顧四周一看，又落后世界很遠了。ntA曹操讀書網

“發展是硬道理”其實也不必非要說是小平發明出來的，而是被瞎折騰的殘酷現實給逼迫出來的、反思出來的。ntA曹操讀書網

讀《鄧選》，最觸動我的就是小平這些關于“文革”與改革開放關系的論述。ntA曹操讀書網

就是說，沒有對“文革”嚴重后果的集體深深反思，就不會有改革開放的迅速到來。ntA曹操讀書網

可見，災難，其實也是進步的發動機。ntA曹操讀書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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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ntA曹操讀書網

只有在災難之后進行根本性的反思，才不枉付出如此驚天動地的代價。ntA曹操讀書網

1978年，是我們這個民族最近一次大規模的集體反思：反思我們為什么又一次落后世界那么遠，反思我們為什么又陷于內耗，反思文革的災難到底是如何形成的。ntA曹操讀書網

此后中國一直是處于比較快的發展時期，基本沒發生什么普遍的大災難。九八年的洪水、〇三年的非典、〇八年的汶川地震、一八年的貿易戰也只是陣痛一時，也沒有對社會進程的影響也實在有限。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已習慣了天下無事、四海升平。ntA曹操讀書網

畢竟，1978年之前那些的集體性社會災難離我們已經很遙遠了，遙遠得就好像只是存在于書本里的歷史痕跡。ntA曹操讀書網

沒有反思，我們又看到了什么呢？ntA曹操讀書網

“非典”過后，人們不但沒有汲取貪食果子貍的教訓，繼續吃果子貍，還將胃口擴大到了蝙蝠、穿山甲、竹鼠、獾、旱獺、刺猬等野生動物上；ntA曹操讀書網

“非典”十七年后，體制內也沒有汲取當年瞞報疫情、撤換當時衛生部長與北京市長的教訓，現在不過是又重復一次昨天的劇情而已。ntA曹操讀書網

“非典”十七年后，當年非典期間廣州羅大佑演唱會、萬人長跑的教訓同樣沒有被汲取，于是又在武漢看到了疫情前期的萬人團飯、迎新文藝晚會的活動。ntA曹操讀書網

“非典”十七年后，當年兩岸三地近八千人感染、八百余人死亡的悲劇，在這個春天又升級為數倍于前的新悲劇。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當然也同樣地歌頌那些夜以繼日辛苦付出、甚至是犧牲的醫生們與護士們，歌頌我們奮戰疫情的團結一心與全國協調行動。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甚至又再次看到鐘南山老爺子都84歲高齡了，還得千里馳援到一線去奮戰，還得再一次看他眼含熱淚。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這么胡作非為，對得起誰？ntA曹操讀書網

是對得起那些全身防護服濕透的醫生們、些被印痕深深傷害了美麗臉龐的護士們，還是對得起他們中犧牲的好同事、好戰友？ntA曹操讀書網

或者還是對得起那些肝腸寸斷的家庭、統計數字內外的那許多無法瞑目的亡靈？ntA曹操讀書網

有誰知道空蕩蕩的馬路、街道、菜場、餐館、商場、影院、售樓處、寫字樓等等的荒涼景象，會讓多少小商小販、菜農、司機、銷售員、深漂滬漂京漂、白領、創業者、小企業主有苦說不出，欲哭無淚？ntA曹操讀書網

有誰知道多少普通人都是家庭水電煤開支、孩子學費、房租、贍養老人的唯一收入來源？ntA曹操讀書網

有誰知道多少年青人還有壓力山大的房貸？多少小企業的現金流撐不過三個月？ntA曹操讀書網

小平說“不要著眼于個人功過”，今天真正需要反思的也不是哪個人的是非功過，而是集體反思在前進的路上到底哪些方面出了問題？ntA曹操讀書網

當年畝產萬斤的謊言害死了那么多人，今天一句疫情謊言造成了多少危害？ntA曹操讀書網

中國終將戰勝這場苦難。ntA曹操讀書網

但若不能從苦難中真正學到什么，那么就會始終處于突發苦難的威脅之下。ntA曹操讀書網

這場病毒正已以它無情的方式告訴現實，當災難深重的近代中國步履維艱地跋涉到今天，我們的社會還遠遠沒到不需要反思的地步。ntA曹操讀書網

因為我們終究要自己回答：這么廣泛的社會動員，這么大幅度的資源投入，這么多道路封鎖，這么多學校不能開學，這么多企業停擺，這么多內外貿易中止，這么多財物損失，這么多勞動力困在家中，這么多底層家庭艱難度日，這么多生命憑空消逝，這么多人無端感染，這么普遍的人群連綿焦慮……付出這么巨量的昂貴代價，我們究竟能從中學到什么、學到多少？ntA曹操讀書網

在這個重新高興起來的春天，我無法假裝歡樂，無法用段子手的喜感回避現實，無法嬉皮笑臉面對歷史下的現實。ntA曹操讀書網

這個春天需要少些自豪感，多些危機感；少些悅耳的歌唱，多些冷靜的反思。ntA曹操讀書網

畢竟成就放在那不會跑掉，危機放在那卻會造成浩劫。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既不必從與非洲、美洲、印度、東南亞等國的比較中尋找自豪感，也完全不必在與日韓、西歐、美國的比較中得出特色的或喜或憂。ntA曹操讀書網

我們唯一需要的，是有沒有認識自己。ntA曹操讀書網

《紅樓夢》里說，外面人是打殺不倒大觀園的。小平也說過，如果中國出事，只會出在自己內部。ntA曹操讀書網

這么大一個現代國家，外人是很難打敗你的。所以真正熱愛這片土地的人們需要擔心的是什么呢？ntA曹操讀書網

一是由于對歷史無知無畏而誕生出的盲目與愚昧，二是自己給自己包裹出來的糖衣炮彈。ntA曹操讀書網

在接下來的一些文章里，我將盡我所能地寫下一些反思，哪怕是微不足道。ntA曹操讀書網

愿這萬里大地永不再會有劫難。ntA曹操讀書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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