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君:我不贊成過度指責廖君
作者 :楓葉君 2020-03-16 20:42:18 審稿人 : admin 圍觀 : 次 評論
廖君算不上支前,她其實就在前方,在危險時刻能夠在疫區工作,并且常常要到最容易感染的地方,她的確不容易。
不過,恰恰是這次表彰讓廖君成為很多人的指責對象。廖君在過去兩個多月里采寫了大量報道,但其中有兩篇消息在指責她的人看來非常刺眼,一篇是《武漢市衛健委通報:發現的多例肺炎病例為病毒性肺炎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另一篇是《8人因網上散布“武漢病毒性肺炎”不實信息被依法處理》。
人們之所以憤怒,是因為這兩篇消息現在看來都屬于“脫靶”,“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后來被證實肯定會人傳人,而包括李文亮在內的8人,其實是8名醫生,散布“不實消息”實際是在“吹哨”,“不實消息”實為最寶貴的預警。
相對于后一篇,前一篇倒是還有余地,因為報道只說“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但是并沒有說“不存在明顯人傳人現象”。不過盡管如此,從現在來看,這樣的報道依舊不符合后來被查明的事實,而且在公眾當時對情況一片茫然的情況下,這樣的報道客觀上也使很多人放松了必要的警惕。
現在,以廖君為第一采訪記者發布的這兩條消息仍能在新華網上找到,關于“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那篇發布于2019年12月31日15時47分,關于“散布不實信息”那篇發布于2020年1月1日20時39分。可以看出,這兩篇報道是前后腳寫出來的。
可以說,自疫情發生以來,身為新華社湖北分社記者的廖君采寫過大量報道,但真正為很多人所詬病的大概就是這兩篇,因為從現在來看,它們都屬于失實,但是必須強調,這里的“實”是現實的"實",而不是指記者在職責范圍內所能達到的合理限度。
事實上,人們對官媒記者向來有各自固有看法的,一種就是把他們的報道當成權威,另一種就是用謹慎的眼光來辨別性地觀察。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觀點,前一種不外乎是,群眾嘛聽黨的話沒錯,而官媒記者傳達的就是黨的聲音;后一種則是獨立意識很強的“我的地盤我做主”,誰也甭給我打馬虎眼,不管誰說什么,我都得用我這一雙慧眼,像那英歌中唱的那樣,“讓我把這紛擾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其實這也不難。廖君的這兩篇報道寫在新年前后,三個星期之后,信息走向開始發生逆轉。1月20日,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組長鐘南山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目前非常肯定地證實出現了人傳人現象,同時,也證實了有醫務人員感染。這篇消息由新華社從北京發出,時間是2020年1年20分。這篇報道的發出意味著對廖君采寫的“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報道的否定。
緊接著,三天后,即1月23日,武漢宣布離漢通道關閉、公共交通停運,這個千萬人口的特大城市進入封城狀態。從新年到封城,新增病例不斷出現,疫情愈來愈嚴重,這時敏感的人們已經知道李文亮等人之前發布的消息是多么寶貴。而到封城開始,則官方的斷然決定實際上等于對李文亮給予了無聲的“平反”,也等于低調地承認,廖君的那篇《8人因網上散布“武漢病毒性肺炎”不實信息被依法處理》本身是不實消息。
因此,對于廖君這兩篇現在引起很多人強烈批評的報道,人們并不是現在才知道其不實,然而為什么當初并沒有針對廖君本人的不滿和指責呢?
原因有兩點,一是新聞報道具有漸進性,專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警察也得無條件執行上邊的指示,更別提作為非醫學人士非執法人員的記者,二是廖君那時候仍然奮戰在疫情報道的第一線,她并未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不出現在公眾視野中,壞處是出不了名,好處是不會受到攻擊。
真正把廖君推到風口浪尖上的是3月8日的一場活動。當天下午4時,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在武漢舉行記者見面會,作為6名女性嘉賓之一,廖君在發言時表示,“要以手中的筆和鏡頭為武器,向世界講述戰‘疫’的中國故事、中國精神和中國力量”。這次見面會被主流媒體廣泛報道,平時作為采訪者的廖君像被采訪者一樣走入人們視野。
能在此時被國務院新聞辦邀請到武漢的記者見面會,講述抗擊疫情的經歷,這毫無疑問是一種表彰,對受邀者來說是一種不小的榮譽。人民日報在當天題為《廖君:向世界講述戰“疫”的中國故事》的報道中寫道,“6名疫情防控一線的巾幗奮斗者講述了她們的故事”。3月8日,巾幗奮斗者,這樣的時間點和稱謂都是對廖君這段時間報道工作的充分肯定。
說白了,就是這個被外界視為表彰會的記者見面會刺激了很多人,特別是李文亮的支持者。他們認為,你廖君作為采訪記者,兩篇報道都出現失實,現在卻出現在武漢的記者見面會上,說要用自己的筆和鏡頭,向世界講述中國的戰“疫”故事,那么,事實呢,李文亮呢?
應該說,廖君先前的這兩篇報道就是扎進肉里的刺,已經在那里了,當時痛了一下,但也就那么回事了,因為草民作為聽呵的三天兩頭挨扎,早就習慣了。但是扎一下也就算了,不能舊傷沒好還要再動里面的刺,這樣產生的劇痛會引發巨大的反彈。而3月8日的記者見面會就引發了這種新的刺痛。
從微信公眾號文章的轉發看,很多人非常氣憤,那種情緒甚至隔著手機屏都能感受到。但是,我卻沒有太多感覺,看著照片上帶著口罩的廖君,我不僅沒有感到憤怒,相反我倒有一絲同情,我覺得廖君坐在那里也未必舒服,如果要我用一個準確的詞描述感受,我只能選擇“尷尬”。
這個“尷尬”須從兩個方面理解,一是要是當初只報道了很多抗“疫”中的感動,而沒有寫“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和“散布不實信息”那兩篇該多好,二是就算這兩篇報道木已成舟,但是,自己沒有出現在3月8日的這次記者見面會上該多好。很遺憾,這兩個“多好”都沒能如愿,兩篇報道不僅早已成為歷史,而且廖君本人作為這兩篇報道的采訪者,被邀請為嘉賓之一參加了記者見面會。
正是這次活動刺痛了很多人的神經,口誅筆伐由此而起。可是,我為什么一點指責廖君的想法都沒有呢?那是因為我覺得第一,廖君不是出自惡意要誤導公眾,她只不過是按照再標準不過的新華社記者的報道方式寫出了那兩篇消息以及其他關于疫情的報道,第二,就算廖君心有所想,但是以她所處的位置,承擔的工作,以及能力所及,她也只能寫出那樣的文字。
可以毫無夸張地說,廖君只是不幸闖入公眾瞄準鏡的小戰士,換了任何其他人也是一樣的結果,不過是此君與彼君的區別。那么會不會是楓葉君呢?如果我現在不在多倫多,而是在武漢,不是一個自媒體人,而是像廖君那樣身為新華社湖北分社的記者,那也可能是我。所以,終歸是要有“君”來頂雷的,我們都沒有想象的那樣勇敢。也正因為如此,我對廖君只有“尷尬”之感,這“尷尬”中也透著無奈。
當然,我現在人在海外,也就沒了尷尬,但是無奈卻無時不在,因為我寫的文章很多時候會莫名其妙地變成尋人啟事。
我覺得大家應該理解廖君。作為主流媒體記者,尤其像新華社這樣位于媒體頂層的官媒,他們的行事風格與其說是記者,不如說是像官員甚至是戰士,盡管他們有著最優秀媒體人的素質。這絲毫不是夸張。談到記者,很多人的腦海里總是蹦出個一身正氣的人,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可是你想過歷史嗎?新華社的前身是1931年11月成立于江西瑞金的紅色中華通訊社,是我黨領導下的最早的新聞機構。世界上有參加過長征的新聞單位,有背著槍的記者嗎?新華社就是,只不過當時叫紅中社。
穿軍裝的歷史,包括后來的國家通訊社背景,使所有新華社記者在頭腦深處都有著強烈的政治意識。他們在采寫新聞時,對于官方提供的素材在極大程度上抱著采信態度,就像學生遇到不認識的字查字典一樣。當然,你也可以說某個學生在查新華字典對某個字的意思產生質疑,這在理論上是成立的,但是在實際中呢?恐怕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因此,廖君在采寫那兩篇后來成為眾矢之的的報道時,對有關部門提供的材料抱著采信態度,這無可厚非。一個武漢衛健委的專家意見,一個是公安機關傳遞的信息,廖君作為一個采訪記者有多大可能去質疑呢?從她的職業操守來說,只要她如實報道了專家的意見和執法機關的決定,她也就算完成了自己的份內工作。如果說廖君的這兩篇報道失實,那么,失去的“實”只是真理意義上的“實”,而不是作為一個記者完成日常報道的“實”。
說到這里,我估計有人已經“起跳”了,會說,既然是記者,不報道真實的情況算什么記者?
且慢激動。在西方法律實踐中,有一個概念叫“內心確信”,法官們在審理案件中會運用到它。廖君身處武漢,有豐富的新聞報道經驗,她是否也面臨過“內心確信”的問題?就第一個報道來說,即“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廖君作為非醫學專業人士,她可能無法作出自我內心判斷,但是作為一個資深記者,她應該從官方說法的措辭中感覺到什么,為什么要用“未發現”和“明顯”這樣的詞語?就是說明包括專家在內的疫情防控部門并沒有很大把握,這樣的措辭是在為未來形勢可能出乎判斷留下余地。
但是,對此,廖君能做的非常有限,她是記者而不是醫生,更不是什么流行病學和疫情防控專家,她很難去反駁,也沒有一定要去進一步探究的義務。所以,她采寫這篇報道在記者操守上沒有什么可過分指責的。
關鍵是第二篇,《8人因網上散布“武漢病毒性肺炎”不實信息被依法處理》,最拱火的也正是這篇。那么,這篇報道存在“內心確信”嗎?
廖君怎么想我不知道,如果換了楓葉君,我是會想到“內心確信”的,不為別的,就憑幾個派出所民警和幾個醫生站在我面前,面對正在談論的醫學專業問題,憑著我對經過醫學院多年培養出來的醫生和醫學博士的人品和職業道德,再聯想到我當年的同學中哪些人進了派出所當民警,哪些人考進醫學院后來成為醫生,我不用多費心思,也無需對自己提出更高的判斷力要求,我內心的信任砝碼自然會向幾位醫生傾斜。
我可以保證,我決不相信他們是造謠者,是在散布不實信息,盡管我對他們最初是否掌握了完全確實的信息以及對程度的判斷是否恰如其分會持有保留態度。
那么,廖君也會這樣想嗎?作為一名70后,一名在90年代中期接受過大學教育的人,我覺得她在這個“內心確信”上應該給出“是”的回答,如果廖君在發出這條報道時是反向“內心確信”,相信公安機關提供的材料,認為李文亮等8名醫生是在散布不實消息,那么,我就會覺得她太有失水準。她沒有理由作出這樣的判斷。
可是問題來了,廖君即使不相信李文亮等人是在散布不實信息,她又能怎樣?事實是,她所能做的非常有限。當然她可以拒絕寫這樣一篇報道,盡管在現實中這種可能性幾乎不存在,但是,即使她這樣做,作用也微乎其微,因為這只是一篇例行消息,你廖君不去寫,別人也會去寫,總之這條報道要出來,至于記者名字寫誰無關緊要。更大的可能是,廖君盡管有自己的看法,但還是會按有關部門提供的材料完成報道。
這就會引出一個尷尬的問題:廖君是否報道了她自己并不相信屬實的事情?這會直逼一個帶有根本性的問題,記者的報道目標是什么?如果失去了真實,那新聞報道的地基豈不是崩潰了嗎?
這對廖君來說的確是個極難回答的問題。如果讓她現在來面對這個提問,她似乎只能選擇相信論,即她當時相信有關部門提供的材料是確實的,也就是說李文亮等8名醫生的確散布了關于“武漢病毒性肺炎”的不實消息。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維護住那塊地基,使那篇后來眾人指責的報道不至于徹底坍塌。
但是,就像在治療并發癥時遇到的藥物相克一樣,如此一來,新聞報道的地基保住了,可是,廖君自己作為一名資深記者的職業素養卻出現了危機:她當時就沒有“內心確信”嗎?她真的讓信任砝碼向警方傾斜了嗎?她真的對8名醫生的人品和職業操守產生懷疑了嗎?這是她無法回答的,也很難面對的。
不管廖君當初是如何想的,畢竟那篇“散布不實信息”的報道出自她手,只是,就算是她當時認為李文亮等人并非像有關部門認定的那樣,她也只能按照崗位要求發出了那篇報道,如同電視臺播報這篇消息的播音員一樣。在這一刻,新聞的真實已經在很大程度上與報道者脫鉤,而成為一種純工作性的交代,新聞的最高目標已經被放棄,而對報道者來說,只把最低層次的“真實”作為自己的目標,也即報道內容與有關部門提供的官方材料完全吻合。
這跟許多人當年盡管明知鄧大人是個務實派,但是在大風向面前也不得不隨大流,反擊他的右傾翻案風,如出一轍。
當然,有人可能會緊追不放,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報道不實消息,新聞必須真實!還有新華社退休記者撰文,認為廖君失去了一個真正記者的水準,沒有像一些優秀的老記者那樣去追求真相,例如,跟蹤多年為呼格吉勒圖翻案的新華社內蒙古分社老記者湯計。這些說法我認為理論上都沒有錯,但是,這里有一個問題,你要廖君做一個拖家帶口自己也要謀生的記者,還是一個為了真相不顧上下左右,即便領導來了也和領導死磕、“遇佛殺佛,逢祖殺祖”的新聞英雄?
如果是后者,我只能遺憾地告訴你,你一定是電視劇看多了,或者是被好萊塢電影中的獨膽英雄拖入了一人拯救眾生的泥坑。抓住真相不放的記者有,但是要知道這樣做很難,做與不做完全看個人選擇,至少在我看來,廖君不想當這樣的人,她只是想在眾人的一般高度上做好自己的工作,盡管出現了“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和“散布不實消息”這樣的硬傷報道,使她在參加過武漢記者見面會后陷入巨大的尷尬。
其實,不要說這樣做對中國官媒記者很難,就是對BBC和紐約時報這樣的外媒記者也同樣艱難。前不久,不是就有外媒記者被驅逐出境了嗎?這些記者當然說他們在如實報道,但是中國新聞管理部門認為他們是在歪曲事實。究竟如何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時的報道者已經與報道的管理者發生直接碰撞,你認為結果誰贏誰輸呢?
如果廖君一味堅持自己的所謂觀點,把給單位發消息當成自己寫微博,那么她還是新華社記者嗎?她不就和楓葉君等人一樣成了自媒體人嗎?其實,即便是自媒體人,這幾年在寫文章時也如履薄冰,稍不注意不知什么時候就觸了誰的霉頭,因此,寫起文章來總有幾分盜墓的感覺,好像碼的不是字,而是清東陵哪個倒霉墓穴里的文物。自媒體人尚且如此,你覺得身為新華社湖北分社記者的廖君能有多大回旋余地?
如果有人還不想松口,那就要問這樣一問題:在討論廖君應該報道什么拒絕報道什么之前,是不是也應該討論一下頂住壓力的后果?廖君的職業前途和養家糊口的問題,正義的群眾有什么打算?如果廖君頂不住壓力,被壓塌了,誰打算前往武漢馳援呢?
在某年春晚上,馮鞏和周濤演過一個小品,馮鞏演的哥,周濤演司機。當被告知路邊停車時,馮鞏對現場觀眾說,你們說我過去不過去?下面的人起哄說“不過去!”。馮鞏說,不過去?不過去你試試。馮鞏是明白人,他知道跟警察叫板門兒也沒有。設身處地想問題就是和站著說話的感覺完全不同。
疫情讓大家搓火,本來就因為某些原因肚里有火,這下湊到一起火氣更大。這我完全理解。但是我不認為因此就應該過多指責廖君。如果你以前讀過楓葉君的一些文章,你或許會覺得,我會加入到指責她的隊伍中。其實剛好相反,我對廖君寫出那兩篇報道并沒有太多感覺,只是有幾分尷尬,也有幾分無奈,或許是我曾經是片場上的人,對于拍完的電影反倒少了很多感覺。因為記者這個行當,我還是知道底細。
有兩個問題提醒大家思考。第一,《武漢市衛健委通報:發現的多例肺炎病例為病毒性肺炎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這篇報道發出20天后,鐘南山才對媒體正式宣布確實存在人傳人現象。鐘南山是專家,廖君是記者,鐘南山在1月下旬才說出的話,廖君作為采訪記者有多大可能在12月31日就拒絕采寫“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的報道呢?第二,廖君采寫了《8人因網上散布“武漢病毒性肺炎”不實信息被依法處理》,這成為一個巨大的尷尬或者是悲哀。但是,據我所知,到目前為止針對李文亮等人的訓誡書也沒有被撤銷吧?調查組也沒給出結論吧?并且,這兩篇報道現在都還在新華社的網站上。
相對于專家和公安機關,廖君作為采訪記者只是一個“傳球者”,盡管這個“傳球者”確實承擔某種程度的核實責任,但是她的責任絕不應高過鐘南山、王廣發、高福這些專家組成員,也不應該高于公安機關的執法認定,否則,我們就是對廖君提出了過高要求,就像李嘉誠清楚地告訴大家一樣,不要給我戴高帽,我不是戴高樂,我就是一個生意人,廖君也是如此,她不過是個記者,一個新華社記者,一個妻子和母親,她不是你們想象中的不揭露出點什么不算完的獨膽女英雄,實話實說,她也不想這么做。除了新聞報道,她還要操持家、照顧孩子,她只是一個普通人。
說了這么多,有人可能還不認可,會說,既然報道中有難處,但是那個記者見面會你可以不去呀,你自己發出的那兩篇報道你不知道嗎?都失實了還好意思去接受表彰?這聽上去很有道理,但其實還是不了解內情。跟過去的批判會是任務一樣,現在的表彰會也是任務,既然是任務就不是完全的個人私事,任務下來了,而且還是挺大的任務,我想問,換了你,你去還是不去,前提是你還想繼續在這個崗位上做下去?
有人在微信公眾號上寫了一篇文章,題目是《新華社記者廖君,李文亮想約你聊聊》,不用看內容,看題目就知道作者要說什么。我也是支持李文亮的,也寫過好幾篇關于他的文章,而且是做賊心虛般地支持,因為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不用錯別字把李文亮這三個字碼出來是否犯忌。可是,我并不認為李文亮會責怪廖君。
作為同在武漢工作和生活的人,一個是醫生,一個是記者,如果李文亮真的坐在比他年長7歲的廖君面前,我想以他的素養也不會大發雷霆,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都是在屋檐下的人,誰不知道誰呢?李文亮會責怪廖君寫了那篇“散布不實信息”的報道?我覺得這是作者的主觀臆想。李文亮很可能會說,廖記者,我理解你。你寫了這篇報道,和我在那份訓誡書上按手印是一個道理。我從不認為自己和同事們在散布謠言,可是不也在訓誡書上寫下了“明白”兩個字嗎?如果李文亮這樣對廖君說,你會覺得意外嗎?
有人說,至今沒看到廖君為那篇“散布不實信息”報道向李文亮和他的家人道歉。這是事實,但另一個事實是,歉不是隨便就可以道的,因為廖君不是你也不是我。如果將來針對李文亮的調查有了結果,官方有了正式說法,我想廖君不會吝嗇于幾句真誠話的。否則,你想讓廖君以何種身份道歉?一個武漢市民還是一個新華社記者?前一種身份可以有,但是意義太微弱,遠不足以完成這個道歉的全部內涵,而以后一種身份道歉看上去很美,但是目前又怎么可能呢?
我之所以在文章標題中用了“過度”二字,是因為考慮到實際情況和有些人的肝火狀況,指責一下也無可厚非,但是過度就沒有意思了,因為廖君并不是憋著要有意壞誰,盡管她遇到了大大的尷尬。已經走遠的李文亮曾和我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剛剛得到表彰的廖君和我們正面對同一個現實。聽過李宗盛的那首《凡人歌》,我們就會知道,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是凡人,是凡人就有凡人的雜念和局限,就算我們不會“道義放兩旁,把利字擺中間”,但總該相信這樣的現實:“問你何時曾看見,這世界為了人們改變?”。
如果就是喜歡獨膽英雄,非要不撞南墻不回頭,不搞出真相不罷休,鐵了心打算一條道兒跑到黑的,那就不要盯著廖君,還是去電影院看好萊塢大片吧。透露點兒內幕消息,一個字:那看著真叫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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