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戰的中東,凝望的老國王卡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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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1月18日,隨著嬰兒的一聲啼哭,賽義德·本·泰穆爾趕忙跑過來。
看著渾身濕漉漉的小娃娃,已經30歲都膝下無子的泰穆爾感到無比的興奮和欣慰,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一時間,在阿曼首府賽拉拉的王宮里,所有人都歡呼雀躍。大家都知道,新的時代要來了。
這是泰穆爾的獨生子,取名卡布斯·本·賽義德。

賽義德·本·泰穆爾
作為阿拉伯半島最古老之一的國家,毗鄰石油大亨沙特和土豪阿聯酋的中東大國阿曼,歷史上的存在感要比現在高很多,堪稱印度洋西岸一霸,早在公元前2000年就已經成為了海上和陸地貿易的大國,并被視作阿拉伯半島的造船中心。

亞洲地圖上阿曼的位置
公元1507年,阿曼遭到葡萄牙入侵,開始了殖民統治時代。不過,僅過了150年,阿曼人便聯合起來推翻了葡萄牙殖民政府,建立起亞里巴王朝。
只是,在1742年,阿曼又再一次遭受波斯入侵。直到18世紀中葉,阿曼人才真正趕走波斯鐵騎,建立起賽義德王朝,取國名為“馬斯喀特蘇丹國”,成為當時印度洋沿岸實力最強的幾個國家之一,勢力一度擴張到東非沿海地區,從被殖民者翻身成為殖民者,頗有中東日本的趕腳。
可是,翻身做列強的好日子并未多久。1856年,時任蘇丹(蘇丹是君主稱號的一種)賽義德·本·蘇爾坦去世后,其兩個兒子分別掌管阿曼本土和東非屬地。不久,兩地正式分裂。1871年,阿曼本土又再次被英國入侵,并被迫接受不平等條約。

賽義德王朝時期的阿曼
彼時,大英帝國盛世正在出現一絲裂痕,正逐漸喪失工業壟斷地位,并被后起的美國趕超,兩者間矛盾的空前激化。20世紀初,為了對付德國這個強大的競爭對手,又不得不放棄19世紀奉行的“光輝孤立”外交政策。
恰在此時,1913年,阿曼山區部落舉行反英起義,建立“阿曼伊斯蘭教長國”。
七年的鎮壓之后,英國殖民者深感得不償失,加上為了牽制奧斯曼帝國,“分而治之”的傳統藝能登臺,同“教長國”簽訂《錫卜條約》,承認其獨立,阿曼就此分為“馬斯喀特蘇丹國”和“阿曼伊斯蘭教長國”兩部分。這兩部分都是英國的半殖民地,泰穆爾的父親費薩爾便是馬斯喀特蘇丹國的蘇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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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22歲的泰穆爾繼承父親的蘇丹位,立志實現國家獨立統一的他,在1951年使英國承認了阿曼的獨立地位,1967年在英國支持下統一阿曼全境,改國名為“馬斯喀特和阿曼蘇丹國”。
嗯,這就是開頭提到的,相比其他以早婚聞名的阿拉伯同胞,直到而立之年才得貴子的泰穆爾。
只是,半生都在為國家統一而斗爭的泰穆爾,深感世界游戲這一局勢的危險,于是決定:自己玩。閉關鎖國。
他和外界切斷了一切聯系,不允許與外界往來,在國民教育上,更是放言,人們只要學會數到50就行了,多學也無用。

但是,在對于兒子的教育上,泰穆爾還是清醒的,可以說是嚴厲到極致,因為這是他唯一的兒子,以后是要繼承王位的!
從小他便給卡布斯配備了最專業的老師,學習方面不允許有絲毫懈怠。
小小的卡布斯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不能去外面玩耍,不能做任何的游戲,甚至任何與學習無關的話題,父親大人都不會允許。嗯,就是如此苛刻和嚴厲。
高強度的學習使卡布斯具備了一定的自律能力與知識儲備,但是,愛玩是每個孩子的天性,這樣苛刻的要求和管理,使卡布斯的童年滿是枯燥,甚是孤單。畢竟怎么說也是個孩子啊。

少年時期的卡布斯
幸好,卡布斯的母親(泰穆爾的第二任妻子)時刻陪伴,這才給他的童年增添了些許溫暖。
1956年,年僅16歲的卡布斯就被送往英國,在私立學院就讀,頗有“質子”的感覺。雖然暫時的離開了阿曼,但是一向嚴厲的父親大人并未輕易放松對卡布斯的管教,派遣大臣時刻緊盯這位繼承者。
乖乖聽話的卡布斯在英國學習軍事中起著重要作用的騎術,不過獨處異鄉的他難免過得有些壓抑,這時,古典音樂的出現成了他的精神支柱,并陪伴了他的一生。
兩年后,卡布斯轉入到英國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RMAS),與英國首相丘吉爾、元帥蒙哥馬利成為了同學。

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
在這里,卡布斯開始關注軍事,被英國軍事先進管理和武器裝備所吸引,并有的放矢地研究起了西方各國的歷史和政治,這極大的開闊了他的眼界。
1962年,卡布斯從英國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畢業,被任命為英國陸軍步槍隊的中尉,在西德服役一年,與很多英國人建立了較為深厚的友誼。服役結束后,他又在蘇格蘭學習了政務管理。
只是憑借這些還不夠,他又去歐洲各國游歷了半年,向各國學習治國經驗,1964年才返回阿曼。
那一年,國際秩序正值風起云涌,心懷壯志的卡布斯回到母國懷抱時,滿滿的思鄉之情變成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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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首都土地的卡布斯,就感覺來到了古代。
看到國內愚昧和貧困落后,看到自己傳統封建又固執的父親對阿曼人民實行的高壓和愚民政策,這位年輕的“留洋派”心潮澎湃。
就在1964年,此時的沙特在費薩爾國王繼位后,實施了一系列的社會政治經濟改革,開始從落后的傳統游牧經濟社會向現代經濟社會過渡,并且已經建立了電視網;伊拉克更是成立了伊拉克國家石油公司,并頒布一系列法令,宣布包括外國資本在內的一批私營工商企業、銀行、保險公司及四大商業公司收回國有;埃及所有大企業和大中企業和部分中型企業都已國有化,并開始進行了土地改革。

沙特的費薩爾國王(1906-1975)
而阿曼,在泰穆爾長期統治下,即使像首都馬斯喀特這樣的地方,也只有部分地區通電,而電力的最大限度也不過是僅僅只能同時供應500人使用。
在交通上,全國的柏油馬路只有16公里長。醫療和教育更是差勁,全國嬰兒的死亡率高達75%,性病和營養不良處處可見,整個國家一共只有3所男校,民眾的識字率僅僅為5%,更別說工廠和企業了。
更不可思議的是,泰穆爾還禁止人們戴眼鏡、穿鞋、踢足球,并且禁止使用一切電器,就連電話、自行車和醫療器械藥品都不能進口,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是,任何國民在街上與他人說話都不得超過15分鐘。

1970年前的阿曼
而要知道,中國此時第一顆原子彈在羅布泊已爆炸成功,1964年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召開,政府工作報告中宣布調整國民經濟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整個國民經濟將進入一個新的發展時期,下一步將建設成為一個具有現代化農業、現代工業、現代國防和現代科學技術的社會主義強國。
自然,泰穆爾這一系列倒行逆施和時代脫節,使掙扎在貧困泥沼中的百姓對國王強烈不滿,就連宗主國英國,也對這片蠻夷之地此充滿鄙夷。
這一切,卡布斯都看在眼里,與自己成長與游歷國家相比,阿曼仿佛在另一個世界,與世隔絕。已被英國先進教育和思想深深同化的太子,真心著急了。
卡布斯把變革的想法告訴了父親和大臣們后,以叔叔塔里克為首的大臣們紛紛表示贊同,這個一直關閉的國門確實需要打開了,國家確實需要發展進步了。
可是拍板的人不同意,誰同意也沒用。
固執又保守到極致的泰穆爾渾身寫滿了拒絕和排斥,他拒絕改變現在的一切,敏感多疑的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親生兒子有謀權篡位之心,因此,立馬采取行動捍衛自己的地位。
泰穆爾首先從支持新政的大臣們下手,將同意變革的大臣們全部逮捕,他的親弟弟塔里克更是被永久驅逐出阿曼。
至于卡布斯,怎么說都是自己唯一的兒子,考慮到繼承問題,泰穆爾便把自己唯一的兒子軟禁起來。
只是,沒想到這一關就是6年。

王子被軟禁在阿曼南部的佐法爾省。圖為佐法爾省的米爾巴特要塞。
被軟禁的太子看著國家越來越落后,看著身邊環伺的虎狼們一個個在現代化的道路中越行越遠,滿是不甘和著急。父親的冥頑不化讓他徹底絕望,他明白,只有推翻這個昏庸無能的舊式蘇丹,才能改變國家落后的現狀。
卡布斯第一個想到的外力,就是英國。
1970年7月23日,星期四。
這天太陽依舊照常升起,埃及和利比亞正慶祝他們又一個國慶,而對于阿曼,卻是異乎尋常的一天。在英國政府的幫助下,軟禁中的卡布斯逃出生天,并指揮向往新政的陸軍官兵發動政變,逼迫泰穆爾簽下退位詔書,推翻了父親的保守政權,如愿奪得了父親的蘇丹大位,成為賽義德王朝的第14位君主。
兩周后,新蘇丹將國名“馬喀斯特蘇丹國”改為了“阿曼蘇丹國”(The Sultanate of Oman)。

1970年,阿曼開始起用新國旗
泰穆爾也許已預料到了這一天,也許沒預料到。只是,宮廷政變歷來沒有親情之說。
為了進一步鞏固自己的政權,新蘇丹將父親泰穆爾流放至英國,失去王位的老蘇丹于兩年后客死異鄉,被草草葬于在英國薩里郡的布魯克伍德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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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王即位,宏圖滿志。
上位后,卡布斯便著手推行國內現代化進程。打開久閉的國門,加強與各國的緊密聯系,開始了他一系列雄心勃勃的計劃。他立即將驅逐在外支持自己的叔叔塔里克召回國,來輔助自己施行新政。
新蘇丹憑借著身為中東國家天然的優勢——豐富的石油資源,以此為基礎,積極的加強與其他國家的往來,號召國民積極開辦工廠和企業,努力的向現代化邁進。
石油擴大出口帶來的第一桶金,讓卡布斯新政有了更多的籌碼。深諳“要想富,先修路”的他,廣修高速路、港口、飛機場,極大地方便了人們的出行,為開放與貿易提供了極大的便利。與此同時,國家資本和私營企業盤活了醫院、電信網絡、銀行、酒店、媒體、保險公司等,現代化的基礎設施如雨后春筍地出現了。

阿曼頗具特色的現代化公路
深受西方影響的卡布斯,深知教育對國家開發有著無法比擬的重要性,而可以大范圍地提高人民教育水平的途徑就是普及免費教育。于是,在他的計劃安排下,國內陸續建立了700多小初高及大學等,且接納女生。國內的第一所大學,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
除此之外,阿曼還統一了貨幣體系,發行了自己國的新貨幣,建立了社會福利體系。
阿曼這潭死水一天天活了過來。
實施行政后的阿曼,教育、醫療、交通、經濟等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們的出行更方便了,人人擁有了受教育的權利,看病再也不是大難題,阿曼人民對這位新蘇丹充滿了敬畏和感激。
卡布斯的威望積累不止于此。
1973年,卡布斯便向英國政府請求軍隊撤出阿曼。經過他長期斗爭,加上英國政府已不堪大英帝國殼子留下的稅負問題,權衡利弊后,同意撤出。至此,阿曼終于算是實現了軍隊自治的格局,國家擁有了更多獨立權。
新蘇丹的勵精圖治,加上國際油價的逐年攀升帶來的豐沛資本,阿曼漸漸擺脫了過去的封建和干枯,走向現代化,慢慢成為中東最富強國家之一,甚至還于2000年11月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
卡布斯改變了阿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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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積31萬平方公里,人口460萬左右,位于阿拉伯半島的阿曼,在卡布斯四十余年的統治下,走出了沙漠部落的舊日,迎來了富強的朝陽。2010年,阿曼以1.93萬美元的人均GDP達到了世界第41名,是當時中國人均GDP的約4.5倍。
只是,阿曼畢竟是絕對君主制的專制國家,雖然1996年時,憲法號稱阿曼進入了君主立憲制,可明眼人都知道,在這片土地上,蘇丹依舊享有絕對權威,神圣不可侵犯。
身為蘇丹的卡布斯,自己身兼首相,同時擔綱三軍統帥、國防部長、財政部長與外交部長,個人決定不需要經過任何其他皇室成員的討論。卡布斯本人雖然被視為開明君主,但這開明是有條件的,那就是始終必須堅持“一個中心”即堅持蘇丹的領導,無憲法和議會,禁止一切政黨活動。

身著軍裝的卡布斯蘇丹兼首相
只是,君主再開明,終究是封建王朝。是封建王朝,就會帶來封建王朝的一系列落后和弊病。
君權極度膨脹,腐敗極易形成,統治階級將國家錢裝財順進自己口袋極為順手,長期以此,并不利于長治久安。
卡布斯就在蘇丹位上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盤,開始了自己的“造富”之路。幾十年來,他一直將錢投資在國內酒店業、銀行業和一些跨國大公司里,國家石油公司更是國王的私人錢包。卡蘇丹本人在2005年就已經擁有了120億歐元的財富,在世界最富君主排行榜上躋身前列。
封建體制中,王室必然會是國家經濟增長紅利的最大攫取者,代價就是國民財富遭到掠奪。四十年多來的此消彼長中,其實阿曼底層民眾的生活過得并不怎么舒坦。
2009年起,全球油價進入低谷,腐敗、物價和失業率等問題逐漸浮出水面,底層民眾不滿情緒便時有發生。
2011年,“阿拉伯之春”吹遍中東,揚起塵暴,突尼斯街頭小販自焚事件,點燃了被各色君主和西方宗主國聯手欺壓的民眾的怒火,如潮水般迅速席卷整個阿拉伯世界,遍地開花。

阿拉伯之春中的孩子們
無疑,仍是實際上的絕對君主制的阿曼,也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阿拉伯之春使得國際油價發生大幅震蕩,石油產業鏈受到影響,以至于阿曼國內失業率進一步攀升,騷亂在各大城市萌發。
從2011年初起,阿曼街頭上到處涌現著抗議者,高呼著“給我工作”。
“我不是很受人民愛戴嗎?人民怎會反對我?”曾經以新政聞名君主卡布斯迷惘了,慌忙命令軍隊采取暴力手段止暴制亂。令他長舒一口氣的是,往日積攢的“人品”終究還是有點用的,民眾并沒有大規模地喊出讓自己下臺的口號。

2011年,阿曼人民反對政府貪污腐敗的游行
昔日的斗爭經驗,終究沒有讓這位太平天子變得遲鈍。有所警醒的卡布斯,立即下令增加了50000個工作崗位,增加國家在公共服務上的支出,暫時地通過擴大“吃皇糧”的崗位規模來結束這場抗議,以繼續維持自己的王位。
不過,卡布斯心里清楚的很,這些措施并不能真正的平息人民的怒火。
很快,卡布斯宣布擴大咨詢會議,允諾2012年舉行第一場民主選舉,同時,開除并審判了一些體制內的腐敗分子。
2011年5月,長達3個多月的抗議結束。
卡布斯終于沒像突尼斯的本·阿里、利比亞的卡扎菲、埃及的穆巴拉克一樣身死(逃)國亂,而且外界永無休止的混亂讓阿曼國民也有所警醒。這位蘇丹在此后的一次受訪中表示,“經過這次磨煉,人民對國家更加信服與愛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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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緩解危機的卡布斯是幸運的,幸運在于那時來自美國民主黨的顛覆力量沒有把自己視為眼中釘,自己又與各國都保持著相對不錯的關系,同時,有利地理位置以及豐富但又沒那么豐富的石油資源是他的王牌。
首先,這位君主長期與賜予其獨立的英國保持良好關系,同時與美國的關系甚好,以至于這位絕對君主,常年得到西方媒體“海灣六國君主中最開明者”的美稱。

威廉王子訪問阿曼
位置優勢上,阿曼扼守霍爾木茲海峽——全球最重要的石油輸出通道,面向阿曼灣。關鍵的地理位置使得40%的國際原油運輸和阿曼有關。美國在阿曼的軍事基地是其中東、西亞和北非基地群的重要組成部分,阿曼所屬的馬希拉島還建有美軍機場,供海、空軍共同使用。
同時,阿曼在外交上也是與英國亦步亦趨。2018年英國在脫歐后考慮提升國際影響力,阿曼立刻力邀英國前來建設軍事基地。
風起云涌的中東局勢中,順從委身于強國的阿曼獲得了保護。而針對一個比一個難搞的鄰國們,處于旋渦邊緣的阿曼則甚為擅長打太極。
在處理2000年的巴以沖突時,同為穆斯林與阿拉伯國家的阿曼,既聯同埃及譴責在阿拉伯國家的恐怖主義,又促進巴以接受美國制定的中東和平路線,在這樣一個平衡點中不僅維持了和西方的友好關系,也表現出了對阿拉伯國家的傾斜。
與此同時,卡布斯領導下的阿曼跟沙特阿拉伯和伊朗的地緣政治和教派對立刻意保持距離,爭取扮演歐美調停中東矛盾的那張中立牌。
比如,2013年的伊朗核談判中,美伊高官便是在阿曼的首都馬斯喀特舉行的秘密會談,之后,卡布斯還親自出馬,訪問伊朗會見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努力促成伊朗核協議達成,并最終促成了2015年里程碑式的伊朗核協議。

伊朗核談判
在2017年卡塔爾外交危機以來,卡布斯更是先身士卒,游走于卡塔爾和沙特阿拉伯之間。且不說結果如何,其“熱心腸”贏得了不少觀察家的贊譽。
諸多舉措,奠定了卡布斯在中東諸國和事佬的聲望,也得到了宗主爸爸們的嘉獎。與之暫時沒有利益沖突的西方國家為了樹樣板,還把阿曼譽為“中東瑞士”。
外交上的成功,鞏固著卡布斯的蘇丹大位。
只是,夜晚從豪華大床上驚醒的他,也不得不承認,只是因為阿曼教派簡單,人口稀少,加上石油儲備有限,并不那么讓人眼紅,以至于沒有成為大國們一線的棋子,也不是伊朗、沙特、以色列等地區一霸不得不拔除的肉中刺。
相比之下,阿曼隔壁的也門,戰亂連連,在2015年首都薩那更是被胡塞武裝分子占領。也門2018年人均GDP僅944美元,世界排名倒數,是隔壁阿曼的近二十分之一,足足被甩開了好幾條街。

也門和阿曼一墻之隔,卻天壤之別,恰如海地島上的海地與多米尼加
外部的穩固,鞏固了內部的穩固,這位開局Hard模式的蘇丹,四十多年來的進程卻始終為Easy,如果是你,還會有改革的急迫感嗎?
做一個富裕安樂的天子,是多少寢食難安的中東王公的夢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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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位蘇丹,確實和其他君主有些不一樣。
在內廷里,除了國事,哦對還有增長他基金里的財富,這位蘇丹唯一的樂趣,就是讓他組建的樂隊為他演奏古典音樂。
光是在深宮里欣賞還不夠,2011年10月,阿曼建立了海灣地區第一家歌劇院--皇家阿曼歌劇院。要知道,音樂在極端蔓延的中東,可謂敏感話題,鄰國中東大佬沙特直至2017年,才解除了音樂會禁令。

皇家阿曼歌劇院
除此之外,卡布斯還喜歡馬術,擁有堪稱世界上最漂亮的馬廄,里面聚集著一批出身豪門的良駒。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的不近女色。
相比沙特娶了34個老婆、孕育子女近百名的沙特老國王阿布杜拉·阿齊茲,相比王后當成外交牌的約旦國王阿卜杜拉二世,相比私生子丑聞層出不窮的歐洲王室們,阿曼蘇丹卡布斯雖擁有豪華大床,卻沒有一個子嗣,情感經歷也是一片空白,僅在1976-1979年有過短暫的婚史,對方是表妹卡米拉。
也許,在大國博弈的中東僥幸存活,保持一個偏安一隅的封建小王朝的相對和平與穩定,保持自己活得相對逍遙就已經是萬幸。
不過長時以往,面對一個比一個難纏的強國和鄰國,面對國內一件又一件繁雜的事務,最終讓走在鋼絲上的國王心力交瘁了。
2020年1月10日,星期五。阿曼蘇丹卡布斯病逝,享年79歲。這位統治阿曼近50年的老國王,中東地區史上在位最久的統治者,最終并沒有完成阿曼這首恢弘的交響曲。
為緬懷這位領袖,皇家法院宣布全國哀悼三天,降半旗40天。

這位早年間解救人民于困苦不惜奪取父親之王位;早年間會挨個村莊走訪人民,并每周開放自己開設的電臺,傾聽人民的聲音;上位后實行一系列的措施想讓人民過上好日子的卡布斯,不得不說,他是愛自己的人民的。
愛民又戀財,改革又保守,這位一直深陷矛盾中的老國王慢慢老了,卻發現只給他的臣民留下了一半的國家。人民沒有經受現代化訓練,經濟發展單一,一切都必須依靠石油。雖有意推行經濟的多元化,發展旅游業和投資,病重的身體卻沒有讓他畫上圓滿的句號。
也許,封建存續性終究有限,臣服大國僥幸存活只能是天命,但比起隔壁被叛軍多次占領首都的也門,王族血腥內斗的沙特,在制裁下茍延殘喘的伊朗,隨時等待人口爆炸崩潰的埃及,被摧毀得體無完膚的伊拉克敘利亞利比亞……到目前為止,這位小國君主也許可以稱得上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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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近女色,對于個人來說是美德,但對于蘇丹來說,也許是一種不幸。
一生無兒無女,也未公開任命繼承人的卡布斯給國民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疑問:誰將會是下一個阿曼蘇丹?
根據阿曼1996年頒布的一項法令,其家族應在蘇丹空缺3天內指定一位繼承人。
有所遠見的卡布斯留下了兩封指定繼承人的信件,規定如果阿曼王室三天內擬定不出繼承人選,就按照他的意愿——拆信封。
但是,這“錦囊”戲碼開沒開始,在卡布斯去世的當天,他的堂弟海塞姆·本·塔里克·賽義德在軍隊的護衛下強行宣布就職,正式成為阿曼的新蘇丹。

海塞姆·本·塔里克·賽義德
在軍方的擁護下成為新一任蘇丹——這情景仿佛似曾相識。
至于信封內的繼承人是否就是堂弟海塞姆,看來也就成為了一個永遠的謎了。
出生于1954年的海塞姆曾擔任過阿曼的遺產和文化大臣、外交部次大臣等職務,在海外關系頗廣。很快,這位新蘇丹就得到了各國的承認。美國、中國、英國、俄國紛紛表態,支持海塞姆的繼位。

總之,阿曼的新領導人確實需要盡快向人民和外界展現出他的才華和能力,才不至于和老練的卡布斯形成太過鮮明的落差,引發爭端。
只是,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在可以預見的將來,誰都無法發揮像卡布斯一樣能夠對阿曼甚至整個阿拉伯世界發揮如此巨大的作用。
而且,一直以來,中東地區沖突和動蕩不斷甚至有加劇的態勢。
利比亞敘利亞內戰,沙特與卡塔爾的齟齬,美國對伊朗的“極限施壓”,以及伊朗可能爆發的絕地反擊,局勢瞬息萬變。
阿曼新蘇丹能否在堅持國家獨立自主,又不得罪其他國家的情況下,以求本國利益最大化,繼續扮演和事佬的角色?
這是個未知不定之局。亂戰的中東,阿曼看似前途坦蕩卻又飄渺不定。在卡布斯的凝望中踽踽獨行的舊日阿曼,也許也是它未來最好的結局。
只是,時代變了,浪潮風起,獨行之路必定是虎狼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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