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抗疫日記 陰謀論為什么有市場?
來源 一只大蘋果
5月12日4 晴 5-16度身體狀況:佳
疫情動態:福奇博士警告稱急于重啟將讓美國經歷“不必要的痛苦和死亡“;眾院民主黨人公布新一輪3萬億紓困法案,計劃給每人再發1200元;百老匯停演延長至9月6日;《紐約時報》刊文稱,如果紐約市及早防控,該市死亡人數可能下降50%到80%;紐約市非必要行業最快6月7日重開。截至今晚10點半,美國新冠確診人數達136萬9386人,死亡8萬2339人,治愈23萬零287人;
紐約新冠確診人數達33萬8485人,死亡2萬7284人。昨天寫了有關新冠陰謀論的文章(紐約抗疫日記(50)我也希望新冠是一場謊言),對于這個話題想挖掘得更深入一些。
我一直反對簡單地將陰謀論者籠統地貼上“反智”的標簽,因為有不少陰謀論者他們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有理性的思考,甚至很有正義感。而且他們并非是出于虛榮心、影響力或什么個人目的而選擇相信或傳播陰謀論的。事實上,很可能我們每個人一生中都曾經相信過某種陰謀論,所以我覺得這個話題值得更多理性探討。在此次新冠疫情中,無論在美國還是中國,我們看到了不少流傳的陰謀論,傳播速度之快、受眾范圍之廣,幾乎和新冠病毒相比過之而無不及。

陰謀論并不是什么新鮮的東西。每次發生重大事件、災難或意外時,相關的陰謀論就會塵囂甚上。維基百科將陰謀論解釋為“對歷史或當代事件作出特別解釋的說法,通常暗指事件的公開解釋為故意欺騙,而背后有集團操縱事態發展及結果,以達至該集團損人利己的目的”。此類特別解釋不同于一般廣為接受的解釋,而解釋事件為個人或是團體秘密策劃的結果。
而且此類特別解釋中激進者還會進一步駁斥該等廣為接受的解釋,認為該等是陰謀策劃者的掩飾。比如關于9·11事件的著名陰謀論就認為該事件是美國政府高層和大商家覬覦伊拉克境內的石油儲備而自導自演的悲劇,不惜犧牲美國民眾的生命。這個陰謀論直到現在仍有不少擁躉。

我去年曾經就遇到過一位美國正規大學畢業的工程師,他信誓旦旦地告訴我9·11事件的確是事先策劃的,“一棟樓被飛機撞過去之后不會那樣倒塌,它倒塌的方式一看就是因為爆破造成的。”
面對這樣一位理工科出身的人,我這個拿筆桿子的一時不知如何反駁,于是只能嗯嗯啊啊之后換了個話題。其實,驅使人們相信陰謀論的一個動力是追尋真相的好奇心以及進化心理學里人們希望以經驗和直覺來解釋未知事物的慣性。有理論認為,那些未知情景導致的不安全感和失控感讓人們傾向于找到一種合理原因來解釋這種新的情景,從而讓自己感到安心并能掌握某種規律。
這是人類在上萬年進化過程中產生出的心理,好讓自己更好地了解并適應生存的環境。比如古代發生地震、日食等某些自然現象時,當人們尚未掌握與能夠解釋上述現象的科學知識,因此更傾向于認為可能是某種神明在操縱這些事件的發生以達到懲罰人類的目的,進而進行祈福、祭祀等活動以求消災。因為只有這種看似能解釋現象的原因才能讓他們覺得掌握了某種“規律”,以便應對下一次發生的類似情況。
但是這種心理不足以令一個人成為陰謀論者,因為這種心理也恰恰是人們探索科學的心理基石。容易相信陰謀論的人更具有反政府和反權威的傾向,他們試圖質疑權威、打破教條(這聽上去其實是某種美德)。但由于自行探尋真相或真理的工具、知識結構和分析思維出現了偏差,而走向了南轅北轍的道路。同時,也可能獲得了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錯覺。
陰謀論者眼中往往不相信有“巧合”,一切的巧合在他們眼中都另有深意或是某只“無形的手”操縱后的結果。他們從某種層面上過于執著于每個現象背后都有可以解釋的人為因素,而忽視了這個看似有序的世界其實無時無刻都在發生著一些不可控的隨機和偶然事件。而基于他們的這種執念,他們會將兩個或者多個并沒有關聯的點連起來,形成自己認可的因果關系。比如現在美國陰謀論者猛烈攻擊的比爾蓋茨,稱他是制造新冠病毒的“毒王”。

反對比爾蓋茨的陰謀論者。Getty Images這種說法的起因是2015年比爾蓋斯在TED演講時曾發出警告,“未來幾十年,如果有什么東西可以殺死上千萬人,那更可能是個有高度傳染性的病毒,而不是戰爭”。
而他的基金會又累積捐款2.5億元用于疫苗研發。于是陰謀論者將比爾蓋茨腦補成了預先研制新冠病毒以實現個人影響力及牟利的陰謀家。他們不愿意相信,比爾蓋茨發表的上述言論及所作所為是基于大量科學研究、個人遠見和一個企業家的社會責任感。而陰謀論之所以能夠迅速傳播也在于它對于一些事件的解釋既具有聳動性,滿足了一些吃瓜群眾的好奇心,又具有大眾容易理解的門檻。
比如2003年SARS在中國爆發后,有陰謀論者認為這是美國政府的生物武器,因為SARS來無影去無蹤,且中國大陸是受害程度最高的地區,其他國家和地區鮮被影響。相信現在幾乎沒人相信SARS是美國的生物武器這一說法了。而在當時非典引起人們恐慌又沒有疫苗被研發出來的時候,陰謀論的解釋到來得既及時又簡單到懂得“生物武器”這四個字的人都能通過腦補理解這一理論。
陰謀論相對于科學理論來說有其“天然優勢”。它的優勢就難以證偽,可以被迅速制造,而科學本身卻是可以證偽的、且往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才能得出。而且由于科學存在其不完美性,在其發展的過程中常常會有一些以前的理論被糾正被推翻,比如“地心說”。這也令一些陰謀論者不愿對于現有的一些權威或科學抱有信任態度。

哥白尼提出“日心說”以前,地心說一直被人們接受的具有統治地位的學說。此外,陰謀論有其現實土壤。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的歷史學家凱瑟琳·奧姆斯特德(Kathryn Olmsted)說,“只有在本就存在真正陰謀的世界里,陰謀論才會有容身之地。” 比如“水門事件”就是真正的陰謀事件。這種現實中存在的對民主進程的操縱和規避、一些官僚主義造成的信息不透明的地方都為陰謀論的滋生提供了空間。
這也就是為什么有人相信美國存在“深層政府”,即一個非經民選,由軍事工業符合體/金融巨頭/情報機構所組成的,為保護它們自己的既得利益,幕后真正控制國家的非法集團。因為軍工、情報、地緣政治領域本身就有許多機密而無法為大眾知曉。而你要向陰謀論者證明深層政府不存在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和你要去證明時間的存在一樣難。而互聯網帶來的傳播效力以及“信息繭房”效應進一步加快了陰謀論的傳播以及加深陰謀論者的固有思維。
一方面,人們更傾向于接受自己支持的觀點,這使得陰謀論者更傾向于在網上搜尋支持自己觀點的證據,不斷印證自己的想法。另一方面,互聯網的一些算法會根據用戶偏好推送他們感興趣的信息,這讓更多的陰謀論進入到相信陰謀論的人的視野之中。
而在美國,陰謀論近年來逐漸從一種“小眾、另類”走上臺面,在新冠疫情中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這其中也有共和黨的責任。因為他們為了2016的勝選而縱容了特朗普及其支持者鼓吹一系列陰謀論,他們對于這些陰謀論的傳播沒有出言制止或予以反駁,才使得鬧劇愈演愈烈。如果說相信地球是平的無傷大雅,那么認為新冠是假的則可能會讓許多人喪命。
所以那些不相信陰謀論但默許、縱容傳播陰謀論的人不是蠢,而是壞了。如何讓陰謀論少一些?我們每個人又能為減少陰謀論的傳播做些什么?首先,政府及相關機構應當盡量做到信息公開透明,越是陽光照進來的地方,陰影便越無所遁形。給予民眾盡可能多的他們所需要的信息,才能減少無謂的、胡亂的猜測。其次,應當提高普通民眾的科學素養,除了建立基本的科學知識體系外。
要培養人們的分析思維能力,給予他們相應的獲取知識、挖掘信息的工具。而個人應當有意識地尋找不同立場、觀點的信息源來獲取信息,避免局限于某種特定思維模式和立場。比如愛看《紐約時報》的時不時看看福克斯電視臺,愛聽特朗普講話的也多聽聽福奇博士怎么說。最后,就是放棄一切皆可解釋的執念吧。人類對于這個世界的認識太有限,也太具有局限性了。
所謂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就像我這篇文章,非得一本正經地給陰謀論為什么有市場找出些理由,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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