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敏文:解碼無人作戰“蜂群戰術”|2020-11-30
作者 :吳敏文:解碼無人 2020-11-30 12:04:32 審稿人 : admin 圍觀 : 次 評論
“在這場局部戰爭中,無人機占據了特殊地位。它們確定了軍事行動的戰略戰術。遠距離操控的機器加入作戰的未來戰爭圖景在我們眼前展開。”俄羅斯《觀點報》網站10月在題為《納卡沖突揭示未來戰爭范式》的文章中說。這一觀點代表了輿論界的普遍聲音。其中,無人作戰“蜂群戰術”成為諸多軍事觀察家進一步聚焦的話題。在9月底爆發的納卡沖突中,雙方開戰后的24小時內,阿塞拜疆運用智能無人機“蜂群戰術”,對亞美尼亞的地面裝甲部隊造成重大毀傷。“蜂群戰術”已不是新詞,但在智能化裝備日新月異的當下,升級版的無人作戰“蜂群戰術”具有了新的內涵和看點,也體現著大國博弈的新特點。一只馬蜂或蜜蜂的殺傷力非常有限,但一個龐大的蜂群,卻有殺傷甚至殺死一頭牛或一匹馬的能力。現代軍事意義上的“蜂群戰術”,是以人工智能、大數據和網絡技術為基礎,以較大型陸上、海上和空中作戰平臺為搭載和發射平臺,以智能無人機、無人車輛、無人艦船、無人潛艇等無人作戰系統為武器,具有自主態勢感知、情報融合、目標分配、指揮控制、自適應協同和智能決策等能力,依據作戰任務和戰場態勢的變化,對戰場無人作戰系統進行自主動態編成,以整體作戰能力應對復雜、強對抗、高不確定性戰場環境的一種作戰方式。“蜂群戰術”由美軍在20世紀90年代末提出。2000年,美國國防部發布第一版《無人機發展路線圖》,至2003年伊拉克戰爭及之后,為了應對高度復雜和對抗性社會環境,美軍投入戰場的無人作戰平臺或系統達近萬個。隨著人工智能及相關技術的實質性進步,為滿足戰場對無人作戰系統不斷增長的需求,美軍智能化無人系統的發展和應用都駛入了“快車道”。美國海軍歷來以美各軍種中的技術領先者著稱。2012年,美國海軍研究局率先發布《無人機蜂群攻擊》報告。2015年3月,美國海軍研究局完成了長0.91米、翼展1.47米、重5.9公斤的“郊狼”無人機的單機測試。2016年5月,完成了30秒內發射30架“郊狼”無人機的試驗,驗證了由“郊狼”組成的“蜂群”的編隊飛行、隊形變換和協同機動能力。由于擔心無人飛行器會削弱本軍種地位,美國空軍一開始對發展無人作戰持抵觸態度。但在形勢比人強的局面下,美國空軍啟動了“編群戰術空間”計劃,研究無人機在偵察、搜索、跟蹤、電子戰、心理戰、對地打擊、戰術牽制等方面的作用。為在有人機與無人機之間尋求平衡,美國空軍提出了無人機接受有人機指揮控制,有人機與無人機協同作戰的“忠誠僚機”概念。2019年,由美國空軍和克瑞托斯防務公司聯合研發的XQ-58A“女武神”戰斗無人機試飛成功,標志著“忠誠僚機”開始從概念走向實戰。以小巧的、功能專業的“蜂”,通過大幅增加功能種類和數量規模,形成復雜的、強大的“群”的作戰效能。這一設計思路決定了“蜂群戰術”的基本特點。一是數量規模化。單個無人平臺載荷小、功能簡單、破壞力有限,但一旦形成規模,即可大幅提升其功能的復雜度和破壞力強度。如“蟬翼”無人機小如蟬,可攜帶天氣、溫度、濕度、氣壓傳感器或聲學探測、生化探測等微型電子設備,由空中平臺“撒放”,降落地面后通過數據鏈互聯成網,在指定區域形成穩定的“無人探測蜂群”。無人機“蜂群”所產生的積累性作戰效果,使得擴大“蜂群”規模成為基本的作戰需求。今年8月27日,美國海軍宣布:正在開發可遂行攻防任務的高達100萬架規模的“超級蜂群”。無人機“蜂群”的數量規模,可有效增強整體抗毀能力。無論因為什么原因損失10架或20架無人機,對一個千架無人機的“蜂群”而言影響不大;對于上萬架無人機構成的“蜂群”,損失數百架也微不足道,不會顯著影響作戰效果。二是構成多元化。首先,預警探測、廣域監視、前沿偵察、網絡戰等作戰功能需求,決定了需要以承載不同的任務系統的無人作戰平臺構成“蜂群”;不同的設備載荷,決定無人作戰平臺具有不同的重量和尺寸,小如昆蟲,大如巨鳥。其次,多軍兵種一體化聯合作戰的形式要求,決定了在同一個“蜂群”中,不僅有陸上的機器人和無人戰車,有海上的水面無人艦船和水下無人潛艇,還有空中的無人機。在實戰中,必須根據作戰任務的不同性質和規模,決定組成“蜂群”的無人機種類和數量,以構建適應任務需求的體系化“蜂群”。三是控制算法化。無人作戰平臺雖然自身并不載人,但它離不開操作員的控制。一個操作員控制一個或者數個無人平臺是可能的,一個人控制數十個無人平臺就已經不太可能。由上千上萬個無人平臺組成的“蜂群”,已經完全不可能由人來控制。實現對成千上萬無人作戰平臺的實時控制,開發和運用算法把大量信息的處理交給算法和無人平臺內置的微型處理器去完成,是唯一出路。例如,美國海軍研究實驗室的“自主上升暖氣流定位”研究項目開發的無人機“自動翱翔算法”,能夠幫助長航時無人機自主利用上升暖空氣柱從而在空中無動力翱翔。該算法具備發現和評估暖氣流的能力,能夠幫助小型蟬翼滑翔機等無人機盤旋飛行,也可幫助配備光伏或燃料電池的長航時無人機延長飛行時間;即在不增加燃料電池、不對飛機硬件做出改變的條件下,增加無人機的航程和續航能力。四是防護強度化。由于指揮所與無人機、有人機與無人機、無人機與無人機之間的通信只能通過無線手段,無線通信具有天然的開放性,這就給對手的入侵與控制以可乘之機。與此同時,己方對“蜂群”實施控制的算法,也有被對手破譯的危險。為此,必須加強對己方無人作戰系統“蜂群”的防護,加強通信保密和算法加密,具體方法包括:對大規模“蜂群”的不同“子群”采用多樣化的通信和控制加密算法,以免一處被破譯而危及整個“蜂群”,也有利于及時發現某個部分的異常情況;將控制軟件和加密算法程序進行定制和固化,堵塞對手的“李代桃僵”之路;以多重加密、高新加密和不斷更換加密技術實現技高一籌,加密技術永遠走在破譯手段前面,使對手的破譯成為不可能。對抗性是戰場乃至軍事領域的基本特點。無人作戰系統“蜂群戰術”所展示的現實能力和巨大潛力,決定了在這一領域的爭奪勢必激烈展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何如?”有無人作戰系統“蜂群戰術”,就會有反無人作戰系統“蜂群戰術”。反無人作戰系統“蜂群戰術”的主要途徑包括發現、控制、摧毀等。由于無人作戰系統大多小巧,所以主要是使用雷達、光電、紅外或聲學傳感器來探測和發現目標。控制即利用無人作戰系統采用無線通信和控制的特點,通過分析判別和技術破譯等手段,干擾或接管對方對無人作戰系統“蜂群”的控制,使其不能達到預定目標,甚至為我所用。對無人作戰系統“蜂群”的摧毀,既包括摧毀無人機、無人戰車、機器人、無人艦艇等本身,也包括摧毀其發射平臺,即所謂“蜂窩”。2019年3月,美海軍部宣布將快速開發新的反無人機電子戰手段,以應對不斷增加的無人機威脅。同年10月,美空軍測試了高功率微波和激光兩種反無人機定向能武器。12月,美國防部指定美陸軍作為執行代理對國防部所有反無人機項目進行審查,并對已部署的戰場反無人機系統進行測試評估。美海軍計劃于2021年內在DDG-88“普雷貝爾”號導彈驅逐艦上部署“光學致眩攔截器海軍系統”和“高能激光與綜合光學致眩與監視”兩種反無人作戰“蜂群戰術”系統。美海軍聲稱在波斯灣的艦隊經常受到伊朗無人機的偵察、監視和無人作戰系統“蜂群戰術”的干擾和威脅,因此部署了由美海軍陸戰隊研發的“海軍陸戰隊防空綜合系統”。2019年7月,美海軍陸戰隊LHD-4“拳擊手”號兩棲攻擊艦使用這一系統成功壓制了來襲的伊朗無人機“蜂群”。在納卡沖突中,無人作戰系統“蜂群戰術”對抗尤為激烈。據來自各方面互為佐證的消息,開戰首日即9月27日,阿塞拜疆運用無人機“蜂群”攜帶毀傷載荷攻擊對手地面部隊,24小時內摧毀亞美尼亞方面坦克130輛、火箭發射系統50個、武裝車輛64部、防空導彈系統25個,還有S-300導彈和大批火箭炮、榴彈炮和裝甲車等。亞美尼亞則運用反無人作戰系統手段展開強力反擊,擊毀阿塞拜疆方面72架無人機。在“蜂群戰術”推動戰爭形態演變的當下,美國、俄羅斯、日本、韓國和北約等技術和軍事強國或軍事集團,相繼出臺了各自以人工智能為核心技術的新的軍隊建設戰略規劃,搶占軍隊智能化的戰略制高點。美軍陸上無人作戰系統和空中無人機已經取得數量上的優勢和豐富的實戰經驗。美國海軍面臨將現有不到300艘艦艇猛增至480艘到534艘的艱巨任務,以彌補需求與資源之間的巨大鴻溝,也是為了適應未來智能化戰爭的需要;美國海軍還提出了建造65艘到87艘大型無人水面艦艇,和總數為40艘至60艘的無人潛艇,以打造大規模無人艦隊的計劃。雖然實現這一計劃尚有諸多不確定之處,但其推進的愿望之強烈可見一斑。俄羅斯總統普京非常重視無人作戰系統和智能化技術的軍事應用。俄《國家武器庫》主編維克托·穆拉霍夫斯基認為:“對于‘蜂群戰術’而言,蜂群內部的協同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來自飛機、防空系統、衛星和地面技術設備等所有傳感器的信息都應匯入一個系統,借助人工智能系統統一分配作戰任務。”2015年年底,俄軍出動無人機集群進入敘利亞參加地面反恐作戰;2017年,俄軍采用1架和2架有人機與20至30架蜂群無人機,進行了協同作戰實驗,執行空空作戰、對地打擊、空中偵察等任務;2020年9月,俄國防部長紹伊古親自指揮空天軍完成戰法演練,在真實作戰背景下,多架蘇-35戰斗機和數十架無人機組成編隊,由一架蘇-57戰斗機統一指揮,執行協同攻擊任務,這是一次典型的有人機與無人機組成的“蜂群”進行的戰術演練。另外,土耳其軍方宣布將進行使用500架自殺式無人機實施大規模“蜂群戰術”攻擊的實驗,并將無人機“蜂群”視作改變戰場規則的決定性力量。韓國軍隊也在大力發展用于偵察和打擊的無人機“蜂群戰術”。可以預見,技術和裝備的發展不斷提供日益強大的物質基礎,作戰需求的牽引和局部戰爭實踐的強力推動,將使無人作戰系統“蜂群戰術”推動的智能化戰爭形態加速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