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粉沖擊美國國會:對美國民主與中國體制的感想……
來源:tuzhuxi(ID:chairmanrabbit)

1. 這次華盛頓川粉集會和后面到國會示威都是Trump煽動的。Trump還煽動他們“fight like hell”。到最后,示威者暴力沖擊國會后,Trump沒有譴責他們,還說他們是“愛國者”、“很特別”,“愛你們”,并且很不情愿給示威活動降溫。Trump到最后一刻也不認輸,但這個暴力事件搞過了,是給他和他的運動扣分的,一批溫和派/中間派可能不再愿意追隨他。共和黨華盛頓政界精英會發現Trump就是打開的潘多拉盒子,他們沒有能力制約他。另外,可以看出政客間的分野:昨天老派共和黨Mitch McConnell甚至副總統Mike Pence在計票時都已經和Trump割席,但Ted Cruz當時還堅定支持Trump,還在幫助散布Trump對選舉舞弊的陰謀論。當然他最后也出來譴責暴力,和暴力割席了。另外,共和黨的工商業界精英們則會對Trump白人極右翼基本盤的價值觀和行為感到尷尬和惡心(雖然后者作為一窮二白的草根卻在堅定反對社會主義,支持原教旨市場經濟,努力投票傷害自己作為窮人的經濟利益)。總之,Trump煽動的暴亂過界了,為共和黨精英與Trump割席提供了借口與機會:他們需要Trump的民粹政治,但不是Trump這個人,不是Trump的策略與方法論。
2. 民主黨因為“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中的暴力掉粉,同樣Trump及其極右翼勢力也會因為這次暴亂而損失政治支持。這次暴力活動有可能會降低Trump在2024年復歸的機會。
3. Trump的兒子Donald Trump Jr.有很大的政治野心。他昨天是發推批評暴力的,跟他老板保持了一點距離。我想他不希望因為他老爸最后的偏執和瘋狂而葬送自己的職業前途。他在Trump基本盤里是有影響力的。他還想當總統。也許四年后,Trump的基本盤需要“柔和”一點的Trump:我稱之為“Trump Lite”。這可以是小川普努力的方向。
4. 人們應該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打著某種旗幟、喊著某種口號、推動某個有宏大價值敘事的人,并不一定真的相信、理解或踐行他們所喊的口號。用我們的話說,叫“掛羊頭賣狗肉”,或者“打著紅旗反紅旗”:這些沖進國會的川粉一定認為他們在主張民主,是民主的捍衛者。但其實他們和民主沒有任何關系,相反,是美國民主制度的敵人。聲稱支持民主的人,實際上可能是反對民主的——他們只是一群不擇手段,希望獲得政治權力的人。他們的價值觀是基于族群/種族主義政治的極右翼。他們的意識形態在歷史上的參照物就是法西斯(Nazi Lite)。他們骨子里不認可民主:對他們來說,民主只是產生領導人的手段;而當民主程序產生的結果符合他們的預期、利益和訴求,他們就支持民主程序;當民主程序產生的結果不符合他們的預期、利益和訴求,他們就認為選舉是有舞弊的,民主程序是一場騙局。Trump就是這樣的人:只要他落選,那么選舉必然有舞弊。關鍵的是,他把這樣的觀點成功地灌輸給數千萬的Trump粉絲。這些粉絲里固然有一批人是希望不擇手段獲得權力的,但也有相當多的人發自內心相信選舉是舞弊的。Trump已經完成了對美國選舉制度不可逆的傷害。我會在未來 寫一篇文章講美式民主是如何自我瓦解的:將各種政治權威和制度逐個解構、破壞。當它們被破壞殆盡時,國家作為一個政治體自然也難以維系。
5. 我2019-2020年寫了不少關于香港的文章。我對香港激進反對派特別是“黑小將”的看法和我對這些白人川粉的看法完全一樣:他們只是一群打著民主旗號、使用西方普世價值的話語,用西方人熟悉的話語騙取西方人的同情與關注。在我看來,這些把自己包裝成“pro-democracy”的人只不過是一群充滿偏見、歧視甚至仇恨,由認同政治(反中反大陸)驅動的人士(ethnocentrism/nativism/nationalism/racism)。民主、“和理非”這些都只是他們的策略,而非價值觀。在西方的政治光譜下,他們屬于右翼/極右翼。他們在當代的對標就是美國的川粉。他們對待內地人就和美國白人至上主義者對待黑人和拉丁裔一樣,和納粹對待猶太人一樣。這就是我希望通過寫作向讀者們揭露的:還原他們并不光彩的原型。但是,西方人可能通過美國國會暴亂事件重新認知香港么?我認為也是不可能的,畢竟社會相隔太遠,而西方人特別是美國人對“共產黨”、“共產主義“的偏見太深,使得他們幾乎不可能透過政治標簽看到真相。
6. 西式民主也是非常脆弱的。即便在美國這樣自稱全世界最古老、最強大的民主政體,自稱全世界自由世界的領袖與燈塔。而且,民主是個開放體制,派生出反對自己的力量:Trump就是通過選舉上臺的。四年時間,他給美國政體、建制、政治價值和實踐留下無數難以愈合的傷疤。Trump還希望更進一步地損害美國的制度,只是他未能成功,因為他只是一個極端民粹政客,還達不到法西斯專制強人的水平。這樣的人是希特勒:通過民主選舉上臺,然后毀滅民主。Trump只能是“希特勒Lite”的平方。但他們的差異只在于程度,而非性質。
7. 我經常批評美國體制的問題,但話說回來,美國的民主體制并不是不運轉的。中國人習慣自上而下從國的角度看問題。因為這就是中國體制千百年來的構建方式。美國的體制是自下而上構建的:先有聚居地/殖民地,然后不斷組合,最后成為國家。美國的地方、州和國家是平行而非上下級關系,各自在自己的領域和授權范圍運轉。美國的基層政治是民主的,運轉的很好。地方政治的官員都是民選,用物業稅等地方財政收入管理地方事務。美國民主的問題出在聯邦政府、國家層面,因為國家太大,覆蓋的人口和社群太大,民主就不運轉了。從這個角度看,美國民主的問題和歐盟的問題一樣。人們認為華盛頓/布魯塞爾被精英把持,距離自己非常遠,不理解、不關心、不照顧自己的利益。再加上階層因素(政客都是高學歷經驗,脫離群眾),在底層民眾里形成了強烈的反精英、反建制傾向,為民粹政治提供了溫床。
8.我們再看看:究竟什么樣的環境和土壤適合西式民主/美式民主?我多次論及:
1)人口不能太多,幾萬人比較合適。
2)族群要同質化,都是一個人種/族裔最好。西方自由派不愿意承認人以類聚的原始本能與傾向。
3)價值觀接近,不要有明顯不同、沖突的宗教/教派/價值體系。
4)有正向/積極價值,而不是消極價值。傳統宗教和價值觀往往是積極價值。現代價值往往強調個人,強調相對主義,誰干啥都可以,互不干預,這其實是虛無主義,會分裂社群內的人們。
5)社群內的人口在經濟上比較平等,沒有嚴重的階級差異或對立。
6)共享的信息。大家看同一份報紙,分享一些起碼的認知和事實,而不是各自看各自的新聞及社交媒體,互相認為對方是假新聞。
7)沒有一些其他變量的干擾:譬如與外部社群的互動(“全球化“、外來移民);科技的發展(人工智能/自動化),等等。這些因素都會干擾民主運行的環境,使得民主可能只能在更小的人口基數里運行(籍此提高其他因素的同質性,減少矛盾因素)。
9. 也正如我曾經寫過的:上面這種民主運行環境,適合幾百年前的歐洲小國,以及美利堅的殖民地(settlement)。到今天為止,它還可以在美國的基層運作,特別是新英格蘭的各種township;人口不多的county。中國的“公知“會說美國國家政治混亂的背后是地方民主的井然有序。我想強調的則是:民主只適合地方/基層政治,而不適合大國、大的政治體。歐洲國家之所以不斷分裂變小,英國之所以要脫歐,都和這一條有關:通過縮小政治體的人口基數、提升政治體內人口的同質性,來提高民主的有效性。歐洲可以以民族為單位(“蘇格蘭人”、“加泰羅尼亞人”)解決問題,而人口族群“大雜燴”的美國做不到,無從分裂。所以,等待美國的只有民主有效性在國家層面的不斷下降、社會的不斷分裂直至內爆。所以,我說,“美國體制不適合美國”。參見:《美國制度在美國的水土不服》
10. 我也順帶告知了各位看官,為什么民主在德國和日本可以自上而下搞起來,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卻搞不起來。另外,多民族的印度很難借助民主體制實現國家文化聚合及經濟飛躍,同時伊朗是一個比美國人想象中民主得多的地方(神權民主)。
11. 最后,我希望再次回到美國大選。Trump的基本盤里有七到八成的人認為選舉存在舞弊。大量的Trump粉認為選舉是被“偷”走的——Biden“竊取”了勝利。Trump引用無數的陰謀論(基本都來自Trump宇宙的社交媒體)攻擊選舉。在對佐治亞州官員憤怒的電話會里,他提到了各種各樣的陰謀論:數千個已經死了的人投了票。投票箱被盜走。非佐治亞州的來到這里投票。同樣的票被點三到四次。一些開票檢票環節周圍沒有兩黨的代表。在大選期間,還有無數就哪些郵寄投票應該做數進行的討論:是郵戳蓋在大選日前即可,還是必須在大選日當日收到才可?不勝枚舉。美國公民的投票甚至會收到美國郵政系統運作的影響(從配送人力與速度到與此相關的財務支持)。
12. 中國觀眾會非常納悶,這個全球第一的科技大國為什么不能采用先進的科技來解決投票問題?實名認證、人臉識別。用手機投票不就行了嗎?可以增加一些輔助認證方式,但都是具體的技術問題。互聯網科技可以瞬間解決以上所有問題,并且對各個政黨都支持。有了科技支持,這些一百年前技術下才會存在的問題不可能困擾21世紀的人類,何況是全球科技第一的超級大國。回應是:在美國,這樣的科技是不可能的:手機實名認證、人臉識別,基于這種技術進行投票在美國不具備可行性。原因有兩條,一,美國人對這種科技會表示懷疑:是否會被俄羅斯或中國黑客入侵?這是一個原因,但只是次要的。第二個原因更重要:侵犯私人隱私,損害人權,美國人不相信公權力,拒絕公權力采集和利用這樣的信息。什么?美國不是全球最民主的國家么?各級政府、各個職能的官員都由老百姓選出,美國又標榜保護人權,是全球的燈塔,又講究新聞自由、言論自由、信息透明。在這樣的國家,人們居然會對民選政府如此的不信任、如此的恐懼?是的,這就是美國!在這個全球現行民主制度最古老、民主價值最深厚,最以人民利益出發(“We the People“)的國家里,人們是最不相信(自己選出來的)政府的。政府只是公民“契約”的結果,代表了個人與個人之間主動選擇的一種“安排”,一個工具。康德語:“個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對于個人和公民社會來說,政府永遠是一個潛在的對立面,甚至是某種威脅。一人一票的選舉,只是減少這種威脅的工具和手段。美國人的選擇是,將實名認證/人臉識別這樣的個人隱私提供給政府/公權力,會有廣泛的影響。這樣的信息可能不止被用于選舉,還會潛移默化影響生活的方方面面。這是在減少自己的權利,削弱自己的地位,同時擴大政府的權力,擴大政府操縱個人的可能性。最后反過來對個人形成掣肘。美國將成為surveillance state(監控國家)、police state(警察國家)。冠冕堂皇的政治表述背后,當然還有自私、陰暗的居心:人們希望最大程度保持自己的隱私——包括當自己觸犯法律與倫理邊界時。“你不犯法,為什么怕提供自己的實名信息/行程信息?”(萬一我犯法呢?不倫呢?)
13. “為自由,毋寧死”。我補一句,在實操中,美國人寧愿容忍社會有更高的犯罪率(中國的實名制及信息科技可以幫助降低犯罪率) 、更大的混亂和不確定性,容忍三十多萬COVID-19疫病死亡,甚至容忍自己政治建制面臨的顛覆性挑戰(2020年總統大選),也不會放棄、讓渡自己的權利。這種權利的根本,其實是一種自私。只不過它被冠以自由、民主、人權的崇高定義。更為有趣的是,這種價值觀和美國的價值觀及愛國主義完全綁定,使得美國一批“超愛國者”愿意為了捍衛這種自由(一種把個人與政府完全對立,不惜以損害個人、社會、國家利益為代價的自由,并認為這種自由不是在損害而是促進個人、社會與國家的利益)而為美國拋頭顱、灑熱血。這大概也是一個國家制度自信、文化自信的究極程度的表現。只可惜,這種自信使得美國喪了自省能力。這種喪失自省能力的狀態與走近式微時的大清是一樣的。
14. 中國的“公知”有個口頭禪:“沒有批評,贊美有何意義?” 其實美國的情況是一樣的,而且比中國嚴重得多。美國與中國的差異在于:
1)美國——具象化:可以批評政黨和官員,但不批評體制;美國人能夠在公開場合批評美國的政黨與政客,也樂于做這種批評,認為這是他們民主、自由的體現。但這種自由批判的可能性有“自帶維穩”效應,使得他們不會對美國體制的根本有實質的批判。即便批評美國政治,也是流于技術層面的:典型如選舉人制度是否合理,但也止于此。我所寫的“美國體制不適合美國”、美國的“法律神權化”是超出美國人認知及政治正確的表述范圍內的。美國人對美國體制大的方向是絕對認可的。我引述傅高義教授書信,他如此了解中國日本,對美國也是這種看法:總體自信,沒有更深層次的靈魂拷問。
2)中國:抽象化:中國人有宏觀思維,更喜歡從深層次否定中國體制。中國的現實環境限制了人們批評政黨和高級別的領導人,但使得人們比較熱衷于反省及批評體制。“歸根結底,還是體制問題。”而且這種宏觀、抽象的思維方式廣泛存在于受教育階層。我以為,全世界可能沒有幾個國家的人像中國人一樣熱衷于宏觀分析、體制分析。以2020年新冠疫情為例,我認為美國人沒有學到任何:他們只會抱怨Trump,但不會思考體制問題(參考我所寫美國為何不能成功的抗疫的諸多制度文化原因)美國對抗COVID-19無力的12個原因及疫病的“社會建構”。中國人不同,人們的側重點 不是2020年1月22日領導人對武漢封城歷史抉擇背后的不易與魄力,而傾向宏觀,主要會想到總體的制度優越性。所以,經此一疫,美國人還會保留制度自信,但那是膚淺的:中國人真正在有對比的情況下提升了制度自信。
我堅持業余寫作,不是為了多么美化中國,或者丑化美國。我希望“再平衡”:提供更多的信息,提供批判思維的角度,讓人們更加客觀的看待世界:看待美國、看待中國。
我希望通過書寫,提升中文世界特別是中國內地信息圈對美國和西方的認知。我相信,我們(中國內地信息圈/知識圈)對美國的認知會遠遠超過香港和臺灣,甚至以第三只眼的視角超過美國,看到他們所不能看到的。
在深刻理解而非盲目的情況下汲取各方真正的精華,才能鑄就偉大的人類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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