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到底有多臟?
距離印度雨季來臨還有3個月,接水大軍已經作好了準備。
近日,莫迪在一次廣播講話中稱,印度水利部將在雨季到來前啟動為期100天的收集雨水計劃,號召民眾雨水下到哪,就在哪里接。

2020年8月14日,在印度拉賈斯坦邦首府齋普爾,一場暴雨過后,雨水沖刷帶來的淤泥將街頭的車輛埋沒。圖|新華社
據悉,截至2020年,印度約82%的農村家庭沒有自來水供應,全國每年約20萬人死于缺水;到2030年,全國40%的人口將無法獲得飲用水。
如此嚴重的水資源危機,與印度環境污染密切相關。3月17日,俄羅斯衛星社網站報道,瑞典空氣凈化研究機構IQAir最新報告中稱,50個世界最臟城市中印度占35個,新德里被認為是世界上最臟的首都。
那么,印度環境究竟有多臟?
印度的環境保護是怎么做的?
作為全球疫情重災區,印度如何熬過“毒上加毒”的危機?
文 |丁貴梓 何思妍(實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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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到底有多“臟”?
印度三面環海,全國40%的土地為平原,降水集中,氣候適宜農作物生長。水路交通便利,農業自給自足,自然資源豐富……依托這些優勢,印度早期發展穩定,人與自然和諧共處。

2020年11月15日,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行人走在霧霾籠罩的街頭。
然而,如今的印度已面目全非。
*烏煙瘴氣
與多數國家的工業廢氣污染不同,農村秸稈燃燒是印度空氣污染的始作俑者。燃燒產生的有害煙霧被西北季風帶至首都新德里及其鄰近城市,與城市工業廢氣混合后形成霧霾。
IQAir發布的最新報告中稱,全球前50大污染城市,印度占了35席。新德里連續三年成為世界最臟首都。
嚴重的空氣污染正在剝奪印度人的生命。相關報告顯示,1990-2019年,空氣污染導致印度死亡率增長115%。僅在2019年,印度就有170萬人死于空氣污染,占全年死亡總數的18%。
新德里的一項居民肺功能測試表明,如果新德里空氣中PM2.5濃度能降至安全線以下,當地居民的平均壽命可延長約10年。
*垃圾圍城
印度垃圾以生活垃圾為主,而且來得多、去得少。2019年,印度人口達13.66億,人口多、密度大。僅在新德里,每天就有超9000噸垃圾被運去垃圾場。

2019年7月25日,印度班加羅爾的一處街頭垃圾堆積成山。圖|新華社
此外,印度垃圾處理仍以“廢渣填埋法”為主,既占用有限土地,還會進一步污染地下水和空氣。據悉,印度全國每天有3/4的垃圾未經任何處理就被直接填埋,其中,安德拉邦、哈里亞納邦、孟加拉邦等地區每天的垃圾處理量還不及總量的10%。
于是,“垃圾山”在印度隨處可見。加濟布爾垃圾場位于新德里東郊,每天都有近2000噸來自市內的垃圾被輸送進來,垃圾場占地面積相當于40多座足球場,高度直逼泰姬陵(65米)。
垃圾圍城,威脅著民眾生命安全。2018年,一場大雨后新德里“垃圾山”部分倒塌,導致2人死亡。當地政府當即禁止再往垃圾場里運送垃圾,但因沒有新的垃圾填埋點,這項禁令成了一紙空文。
垃圾焚燒釋放的有毒臭氣加劇空氣污染,進而引發登革熱、肺結核、急性呼吸道感染等疾病。2013-2017年,僅新德里就有近1000人死于急性呼吸道感染。
*“圣水”很不衛生
“印度母親河”恒河流經29個大城市、70個城鎮和數以千計的村莊。
每天都有約37.85億升未經處理的污水和工業廢水排入恒河,如今,恒河已成為世界上污染最為嚴重的河流之一。
2019年,印度有387個地區被硝酸鹽污染,70%的淡水源均被污染。污染源主要是垃圾填埋場、化糞池、泄漏的地下儲氣罐、過度使用的化肥和農藥,以及大量未經處理的生活污水。
除了地表河湖干涸、泥沙淤積嚴重,印度地下水污染更加觸目驚心。
2016年,60%的印度河-恒河流域地下水鹽度和砷含量過高,不能飲用、灌溉。世界資源研究所數據顯示,目前逾1.3億印度人居住地區的地下水至少含有1種污染物,逾2000萬人居住的地區的地下水含有3種超標污染物。
居民用水越來越難。據印度政府的統計數據,2015年印度首都新德里有大約四分之一的人口無法獲得飲用水,不得不依賴水車供水。在班加羅爾,超500萬居民用水不得不依賴井水和運水車。
水資源污染已嚴重危害到印度人民的身體健康。依據世界衛生組織設定的潔凈水標準,印度近70%人口飲用的是被嚴重污染的湖泊水和地下水。另外,據印度衛生部門統計,在經常在恒河中沐浴的人里,有40%-50%會患上皮膚病和消化道疾病。此外,印度80%的疾病與水導致的傳染病有關。
2
百年“環境債”,還不清
這個國家,為何變得如此“臟”?
實際上,印度環境問題積重日久,環境淪為發展的墊腳石。
殖民地時期,英國以東印度公司為依托,由沿海向內地,逐漸侵占印度大量土地和資源。
英國一邊從印度西海岸搜刮大批柚木運回國內,一邊在印度采取“毀林發展農業”政策,砍伐樹木、開墾農田,種植藍靛、棉花、香料和鴉片,再銷往海外。為加強殖民統治,英國還在印度大修鐵路,并成立森林局以保證鐵路公司的木材供應。
19世紀80年代,鐵路公司每年消耗8萬-9萬噸木材,導致印度恒河和亞穆納河之間地區森林迅速消失。
到1947年印度宣布獨立時,環境問題已十分嚴峻——長期的大面積森林濫伐導致水源無法涵養,土壤侵蝕加劇,水土流失嚴重。大量泥沙攜帶垃圾流入河湖,逐漸淤塞。
更糟糕的是,為盡快趕上西方發達工業國家,獨立后的印度推行國家主導工業化,優先發展重工業和基礎工業,大批鋼鐵廠、電站、重型機械廠拔地而起。
1956-1966年,全國鋼錠產量由172萬噸上升至660萬噸;1951-1971年,水泥生產量從270萬噸猛增為1430萬噸。可過度開采、廢氣污染等問題也隨之而來,印度走上了“發展先行,犧牲環境”的老路。

2020年11月4日,印度新德里籠罩在霧霾中。
1960年代,印度遭遇嚴重饑荒。為解決糧食問題、維護國家糧食安全,政府實施“綠色革命”,大力支持農業發展。可農業擴張后,化肥農藥使用頻次增多,進一步加劇環境污染。
1990年代至今,印度工業發展后勁不足,經濟支柱轉向勞動密集型服務業,可人力資源也漸漸成為環境的負擔。到2020年,全國仍有近8.4億人靠燃燒薪柴、秸稈維持生產生活。如今,每到秋冬秸稈燃燒旺季,印度就被籠罩在霧霾之中。
實際上,印度政府上世紀中期就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并采取過一系列措施,如積極關注水污染、野生動物、城市保護等議題,推動相關立法等。
1976 年,“環境保護”和“環境治理”首次被寫入印度憲法;1984年,博帕爾工業化學事故后,加強對有害廢品、化學品事故的管理;2005年,頒布《有害廢棄物燃燒爐指南》,規范有害物質存放和處理……
據不完全統計,1974-1994年,印度最高法院審理的水污染起訴案件中,近70%的判決結果有利于環境保護。2010年,通過《國家綠色法庭法案》,進一步提升環境保護領域司法效率。截至2015年9月30日,國家綠色法庭審理判決已達1130份。
不過,這些努力并不足以抵消其發展過程中積累的“環境債”。
3
環境治理,困于制度死穴
印度政府始終無法平衡好發展與環保之間的關系,環境治理說了多年,不但沒有起到多大作用,反而越治越差。

印度孟買的一處高層住宅和貧民窟。
*政治制度失靈,治理原地踏步。
其一,政府治理能力欠缺,內部矛盾不斷,約束印度環境治理步伐。
印度是一個典型的聯邦制國家,中央政府和地方邦政府權力共享,導致中央政府的環境政策很難在地方邦有效落實。同時,受“各邦利益為先”理念影響,地方邦往往會陷入“為追求經濟發展而忽視環境保護”的競爭狀態,甚至為維護自身利益阻撓政策實施。
中央政府是印度環境治理的主要財政來源,但環境政策和相關財政預算的具體落實還是依賴于地方邦。1993-1995年,印度環保經費投入中,中央政府投入比例始終達95%以上,但這些環保經費多被地方邦挪作他用,環境治理在地方事務中被邊緣化。
其二,政府部門間業務重疊但缺乏協作。
以水資源管理為例,印度涉及水資源管理的政府部門有農村發展部、城市發展部、農業部、水資源部、糧食部和環境部。但這6個部門彼此協調困難,導致印度始終未能建立完整的全國地下水資源資料庫。
其三,黨派紛爭不斷,難以保障政府實施有效治理。
長期以來,作為左右印度政壇的兩大黨派,國大黨與人民黨雖在環境保護問題上達成共識,但在具體施策等方面態度各異。印度環境治理進程中往往充滿不同政黨、不同領導人的權力角逐,環境問題甚至淪為政黨換取選票的籌碼。
印度歷屆政府曾多次采取措施治理恒河,甚至以其為口號換取選票。然而,低下的治污能力難以應對龐大的排污體量,印度污水治理在實際操作中往往“雷聲大雨點小”。2014年7月,莫迪政府宣布實施“致敬恒河”河水治理項目,并撥款2000億盧比,最終卻只有1%的恒河流域得到有效治理。
*民主困境,拖住環境治理。
印度向來推崇環境治理主體多元化。非政府組織在推動印度空氣污染治理方面發揮著一定作用,但是這種過度強調民主的治理框架也加劇了利益協調的復雜性。
針對嚴重空氣污染,印度科學與環境中心促使高等法院判決關閉德里區以內各類重污染工廠。根據法院規定,工廠正式工人可得到補償。但這卻遭到了當地貧民的反對,他們多為臨時工,既沒了工作又不在補償之列。結果,社會內部分裂對立,提高了環境治理的制度成本。
*“發展太少、太慢”的社會癥結牢牢束縛環境治理。
2016年以來,印度GDP增速不斷下滑,到2019年時僅為5.02%,創下金融危機以來的最低水平。同年,印度人均GDP只有2169美元,在主要新興經濟體中也處于落后地位。
經濟趨緩不僅制約環境治理效率提升,還使得政府在資金投入問題上捉襟見肘。
2020年初,印度將2020-2021財年名義GDP增長率定為10%,并預計財政收入22.46萬億盧比,支出30.42萬億盧比。然而,新冠肺炎疫情重擊印度經濟,財政預算只得大幅縮水。夾在“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之間,莫迪政府無奈顧此失彼。
4
“毒上加毒”,印度怎么辦?
剛剛過去的這個冬天,印度極其難熬。
人口密集的印度是全球疫情重災區。截止到3月15日,印度累計確診達1138萬例,死亡近16萬例,是除美國以外最多的國家。
雪上加霜的是,新冠病毒肆虐的同時,新一輪“毒空氣”也來勢兇猛。
2020年10月15日,美國《紐約時報》網站報道,印度北部農田垃圾燃燒量是上年同期的5倍。加之秋冬季節氣溫下降,空氣流動速度變慢,雨水稀少,印度空氣污染為近兩年來最差水平。新德里空氣中還懸浮著超量微小氯化物懸浮微粒,意味著塑料污染已經滲入當地空氣,進一步加劇其“毒性”。
空氣污染損害人體肺部,會使人更易遭到病毒侵襲。毒上加毒,印度人民的生命安全岌岌可危。目前已有研究表明,空氣中PM2.5濃度與新冠死亡率之間存在一定關聯,濃度每增加一個單位,可能導致新冠死亡率增加9%。
為防止新冠肺炎疫情進一步惡化,2020-2021年冬季,印度環境法院停止或限制首都和拉賈斯坦邦、哈里亞納邦、馬哈拉施特拉邦和西孟加拉邦煙花爆竹的銷售和燃放,呼吁民眾盡量減少戶外活動,并一直佩戴口罩。
只可惜治標不治本,空氣污染“助力”印度疫情反彈,重災區新德里這個冬季日增新冠確診病例就達1.5萬例。
那么,如何才能鏟除“毒上加毒”的病根?
在人口體量和早期經濟發展路徑上與印度相似的中國,似乎可以提供一些可供借鑒的經驗。
【注:美國健康影響研究所(Health Effects Institute)發布的《2020年全球空氣狀況報告》顯示,過去5-7年,印度年均PM2.5濃度在每立方米75-85微克,在人均PM2.5暴露程度最高的10個國家中位居首位;中國則降至每立方米45-75微克,現已退出前十名單。】
一方面,經濟發展是環境保護的重要前提。
“發展中遇到的問題用發展解決”,這是中國經濟發展也是環境治理的寶貴經驗。21世紀以來,中國經濟始終保持穩定發展,這為環境治理提供了足夠的資金和技術支撐。
另一方面,全國一盤棋,一點突破,全盤皆贏。
蘭州是中國首批重點建設的工業城市之一,也曾名列全球大氣污染最嚴重的城市行列。2012年以來,通過實施減排、壓煤、除塵等一系列的“鐵腕治污”措施,蘭州成功摘掉“黑帽子”。
“蘭州藍”治理經驗成為“范本”,此后,“南京經驗”“北京經驗”“天津經驗”等如雨后春筍般冒出,從而實現了環境治理的“全盤皆贏”。
可以明確的是,不解決上述問題,印度環境治理就無法見效,社會、經濟與人的可持續發展更是無從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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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印媒:中印都在治污,為何效果迥異》,環球網,2020年10月26日;
19.《中國治污“范本”蘭州開啟“大氣污染深度治理”》,中國新聞網,2020年8月15日;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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