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能有什么壞心思？
4月19日，“2021上海車展”舉辦首日，位于7號館的特斯拉展臺遭遇車主維權，一名女士身穿“剎車失靈”字樣的T恤衫，站到車頂在特斯拉展臺維權，成為輿論熱點。
2021年4月19日，2021上海車展上一名女士身穿“剎車失靈”字樣的T恤衫，站到車頂在特斯拉展臺維權。圖|澎湃影像
此前，特斯拉汽車已多次曝出安全事故事件，電池起火、自動駕駛故障、爆炸起火、安全漏洞、關不上車窗、突然斷電……
對此，特斯拉“甩鍋”中國駕駛員“使用不當”“超速”“踩剎車力氣不夠”……
特斯拉高管更是冷漠回應：“我們沒有辦法妥協，就是一個新產品發展必經的一個過程”。
傲慢態度不止于此。今年初，一位車主剛買的新車充電后出現故障，特斯拉售后“甩鍋”國家電網，告知其原因系“國家電網電流太大致車輛損毀”，最終國家電網澄清“回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4月20日晚，一段“特斯拉發生碰撞后起火”的視頻在社交網絡熱傳。視頻顯示，一輛特斯拉轎車在從右后方超車的過程中，撞擊到路側的水泥橋體，隨后起火，車輛被嚴重燒毀。廣州市公安局增城區分局通報了相關情況，該事故造成1人死亡。
特斯拉事故頻出，又用一如既往的傲慢態度惹惱大眾，是店大欺客，還是另有目的？
文丨崔赫翾 瞭望智庫觀察員
本文為瞭望智庫原創文章，如需轉載請在文前注明來源瞭望智庫（zhczyj）及作者信息，否則將嚴格追究法律責任。
1
跑馬圈地，市值暴漲
對于特斯拉來說，2018年是憂喜交加的一年。
2018年的第三、第四季度，特斯拉分別實現3.12億美元和1.39億美元的盈利。雖然全年凈虧損9.76億美元，不過，相比于2017年19.6億美元的虧損，已經大幅改善，營業虧損也從2017年的16.32億美元降低至2018年的3.88億美元。
2020年1月7日，上海浦東，特斯拉工廠Model 3生產線。圖| IC photo
但這一年，特斯拉在中國遭遇滑鐵盧，全年中國地區的收入為17.57億美元，同比下降15.4%。
這一成績單，高定價難辭其咎。
當時，中國市場在售的特斯拉Model 3車型有三款：Model 3高性能全輪驅動版、Model 3長續航全輪驅動版和Model 3長續航后驅版，起售價分別為56萬、49.9萬和43.3萬元。相對于國內新勢力的主力車型以及傳統豪華車，這一價格超出很多人預期和承受能力。
想要爭奪中國市場，降價迫在眉睫。
如何搞？快字當先。
一是建廠快。
一般汽車主機廠的生產線導入需三年左右，2018年10月，特斯拉總投資500億元，在上海臨港工業區建造超級工廠，從動工到交付，僅用了不到一年時間。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投產后，其Model 3的產能快速提升，遠快于特斯拉在弗里蒙特的工廠。
二是國產化率快。
2019年底，Model 3零部件國產化率為30%，國產化率較高的部分主要集中在車身底盤、內外飾等傳統零部件以及汽車電子中的硬件部分，到2020年底，國產化率已經接近100%。隨著國產化率的提高，成本大幅降低。
跑馬圈地的操作，讓特斯拉在中國市場一路高歌。
2019年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投產后，每年25萬輛的產能以及國產化率的提高，讓國產Model 3經歷了5次降價，今年，特斯拉計劃將產能提升至45萬輛，僅次于特斯拉加州工廠。
2020年，加州工廠交付量一度因為新冠肺炎疫情而停工停產，但是依靠上海超級工廠和中國市場爆發式增長的銷量，特斯拉依然在全球范圍內完成了49.96萬輛的交付量，同比增長36.6%。其中，特斯拉Model 3在中國的銷量達到13.75萬輛，拿下2020年中國新能源汽車銷量冠軍。
2021年1-2月，在非限牌的中西部地區，Model 3和Model Y上牌數都有明顯的上漲。
3月，特斯拉在國內的品牌總銷量達到35478輛，同比增長207%。
與銷量相對應的，是特斯拉市值的暴漲。
根據美國一般公認會計原則（GAAP）的數據，特斯拉主營汽車業務在過去一年之內營收同比增長近三成，達272億美元。7.21億美元的凈利潤，讓特斯拉自2003年成立以來首次摘掉凈虧損的帽子。
翻了7倍的股價，更是讓其市值躍居全球汽車制造商之首，甚至高于底特律三巨頭豐田、通用和福特的市值總和。同時，這讓擁有約五分之一特斯拉流通股票的馬斯克身家暴漲，超越股神巴菲特，躍居全球第七大富豪。
2
全球范圍，事故頻出
賺得盆滿缽滿的特斯拉并沒有回饋給消費者等值的安全感。
先說“減配門”欺詐。
2020年初，數十位國產Model 3車主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自己購買的國產Model 3應配置的自動駕駛硬件HW3.0版本被“減配”換為HW2.5版本。
雖然電動汽車與傳統油車最終呈現的形態都是汽車，但二者的產業鏈條差異巨大，已經屬于不同的領域。圖| IC photo
這兩個版本性能相差多少？特斯拉官方資料顯示，最新的HW3.0芯片容納了多達60億個晶體管，每秒幀數處理能力達到HW2.5的21倍之多。
搭載HW3.0芯片的特斯拉車型具備識別交通隔離樁桶的能力，未來基于HW3.0芯片，通過整車OTA還將升級“識別交通信號燈”“在城市街道中自動輔助駕駛”等高級輔助駕駛功能，而裝載HW2.5控制器的特斯拉車型并不支持這些輔助駕駛功能的升級。
總之，這種行為已經涉嫌違法。
再說安全問題。
特斯拉失控事件并不少見：
2020年6月，江西南昌發生一起特斯拉Model 3撞毀起火事故。車主陳先生表示，事發前車子在行駛狀態下突然提速到127km/h，他踩剎車沒任何反應，一路躲避四五十輛車，開了約8公里后，在道路盡頭撞上土堆，起火燒毀。駕駛員嚴重受傷，甚至一度被下達病危通知書。
2020年8月，一輛特斯拉Model 3突然失控，沖進位于上海楊思路的一個加油站內。事故車先后撞歪了站內的防撞欄、立柱，還撞壞了三輛準備加油的轎車并起火。
同月，溫州一輛Model 3失控加速，沖過停車場的閘口，與多輛汽車相撞后騰空翻轉落地。據車主介紹，自己在ICU里整整搶救了7個小時才保住性命，至今仍未完全康復。
2020年12月30日，杭州溫德姆酒店門口一輛特斯拉Model 3先后撞向路邊花壇、一輛停放的特斯拉、酒店門口立柱，隨后撞壞玻璃幕墻沖入酒店大堂，最后撞向酒店大堂服務臺。有40多年駕齡的駕駛員回憶說，“那個瞬間感覺踩剎車也不好用。”
類似事故還很多，詭異的是，多輛事故車事發時后臺數據自動消失了。
有人質疑，“出問題的為什么偏偏是國產特斯拉？而且是國產Model 3居多？”
其實國外事故也不少。
2020年，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就曾表示，已經接收到了關于Model 3、Model S、Model X失控加速而引起的索賠事件投訴127起，造成52人受傷。
同年底，韓國一輛特斯拉Model X在首爾一棟公寓的停車場撞墻，導致一人死亡兩人受傷，司機稱車輛在撞墻前就已經失控。
除了失速，還有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故。
上個月，美國密歇根州的96號公路上發生了一起特斯拉與警車相撞的事故，警方稱，事發時駕駛員正在使用Autopilot自動駕駛。
上周，一輛特斯拉撞上路邊大樹后起火，導致車上兩名乘客死亡。其中一名遇難者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另一人坐在后排，當地警方稱，事故發生時車上“沒有人在駕駛”。
相對于這些“驚魂一刻”，安全帶無法收緊、車身接縫無法對齊、螺栓缺失、油漆剝落、面板未對正、燈具缺失以及燈內冷凝水、后備箱漏水……這些看起來讓人啼笑皆非的細小問題好像都算不上什么了。
根據美國權威調查機構J.D.Power公布的美國新車質量調查報告，特斯拉的新車質量得分是250個PP100，在所有品牌中排名倒數第一。
【注：PP100是指每百輛車的問題數，是IQS的常用指標。】
而在美國《消費者報告》做的品牌可靠性排行中，特斯拉位列第25名（共26個品牌），總分100分只拿到了29分。排在前列的豐田、雷克薩斯、別克，得分都在70分以上。
特斯拉CEO馬斯克也并不避諱這些問題，他曾公開承認特斯拉存在品控問題，并建議避免在生產加速期間購買特斯拉電動車。“在生產加速過程中，要讓產量直線上升，同時保證所有的細節都完美，是非常困難的。”
2021年2月8日，市場監管總局、中央網信辦、工業和信息化部、交通運輸部和應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五部門共同約談特斯拉，約談內容包括消費者反映的異常加速、電池起火、車輛遠程升級等問題。
3
懟天懟地，還有理了？
雖然事故頻發，但是特斯拉在與消費者數年“交鋒”中，甩鍋技能不斷升級。“剎車失靈”“意外加速”“自燃”，在對2021以來的相關事故進行不完全梳理后，我們可以發現，特斯拉給出的解釋和答復多為“車主誤操作”“路面狀況不理想”“汽車不存在問題”等。
*不是我的錯，是你不會開。
近幾年，接連曝光多起特斯拉“斷軸”“脫軸”事故，但特斯拉官方一直未就相關問題作出回應。在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啟動缺陷調查下，特斯拉終于承認設計缺陷并開始召回問題車輛。
2020年10月23日，特斯拉對進口Model S、Model X進行了召回，數量超過4.8萬輛，召回原因是前懸架后連桿球頭螺栓會斷裂，存在安全隱患，特斯拉將免費更換改進后的左、右前懸架后連桿。
但特斯拉常務董事伊麗莎白給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寫了一封信，信中表達車輛沒有任何問題，是車主不當行為造成的斷軸，指責中國車主濫用載荷。
*不是我的錯，是國家電網的電流太大了。
2021年4月21日，廣西南寧，一輛藍色特斯拉車身張貼橫幅。圖|人民視覺
今年初，江西南昌一消費者在特斯拉專用充電樁為剛剛購買了6天的Model 3充電，然后車子就無法啟動了，經檢查是車輛的逆變器燒壞。
對于這個事故，特斯拉表示“從診斷的數據上面來看的話，是因為瞬間電流過載導致的，我們是按照220V或380V來進行整流的，但是國家電網的電壓會突然升高”。
這一次，特斯拉的甩鍋行為碰上了“硬茬”：
凌晨，南昌供電公司就發文表示，特斯拉自用充電站有其特有的充電技術標準，特斯拉電動車是與特斯拉專用充電裝置直接連接并使用，而非由電源線路連接特斯拉電動車；此外，在使用中電源線路電壓穩定無異常，周邊其他用電設備也都正常工作，符合國家規定的電源質量要求，對于相關不實言論保留追究權利。
南昌供電公司建議特斯拉，與其“甩鍋”，不如請專業人士認真查找車輛的故障原因。特斯拉最終向南昌電網致歉，稱當時導致電流過載的具體原因還在檢查中。
*一定負責到底，但我沒錯。
對于上海國際車展上的維權事件，4月19日下午，特斯拉官方微博回應稱，維權者為2月發生的河南安陽超速違章事故車主，近兩月以來特斯拉始終保持與車主協商但未果。
其實，鄭東新區市場監管局分別于3月9日、3月15日、3月24日三次組織投訴人和特斯拉汽車銷售服務（鄭州）有限公司進行調解，只是投訴人不同意第三方進行技術鑒定，要求“提供車輛發生事故前半小時完整行車數據”。
特斯拉汽車銷售服務（鄭州）有限公司因擔心數據被當事人用來炒作宣傳，造成不良影響，拒絕提供相關數據。雙方分歧較大，一直未能達成一致意見。
車展維權事件輿論持續發酵，19日晚，特斯拉發聲明：如果是特斯拉產品的問題，特斯拉一定堅決負責到底，該賠的賠，該罰的罰，對于不合理訴求不妥協。
4
特斯拉的邏輯
品控差，為什么？這就要說到特斯拉造車思路與傳統燃油車的不同。
一是軟件與硬件，核心不同。
雖然電動汽車與傳統油車最終呈現的形態都是汽車，但二者的產業鏈條差異巨大，已經屬于不同的領域。傳統油車的核心件在于發動機，作為精密設備的發動機，制造原理不復雜，但工藝精度要求極高。而在電動汽車中，核心件變成軟件——供電動力系統以及用戶的智能交互系統。
以特斯拉Model 3的設計為例，它的內飾沒有儀表盤，更沒有傳統的物理按鍵，除了方向盤、油門和剎車踏板，其他關于車輛的操作都是集中在中控屏幕上，特斯拉希望是電腦控制車，而并非人去控制車。
馬斯克也曾經表示，互聯的自動駕駛汽車需要有強大軟件支撐，先進工廠需要強大軟件支撐，而汽車行業卻不太擅長軟件。
二是產品模式不同。
傳統造車思維更注重功能的魯棒性，各個環節都設有專門的試驗認證部門進行充分測試，標準執行嚴苛，交付物嚴格把關。但正如自動駕駛技術最先在特斯拉車型落地，特斯拉的強項在于運用更智能的技術把用戶從A點運送到B點。
【注：魯棒是Robust的音譯，也就是健壯和強壯的意思。它也是在異常和危險情況下系統生存的能力。】
三是盈利模式不同。
特斯拉最關注的不是做工與品質，而是專注于搶占更多銷量份額與壓低成本，畢竟汽車品牌如同手機品牌可以有很多。而軟件決定了未來成為行業寡頭的潛力，也用智能手機來舉例，品牌很多但是操作系統卻只有幾個。
如同蘋果手機，盡管硬件銷售很重要，但并不是唯一的盈利方式，交互系統的構建、后續的服務照樣有盈利的想象空間。比如說，蘋果在手機銷售之外，icloud空間、蘋果音樂的會員、應用商店的抽成……都可以成為商業利潤支撐。對于特斯拉來說，自動駕駛系統或者其他軟件服務也將成為產生高額利潤的動能。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汽車與手機等產品不同，它的本質仍是交通工具，將人和物從A點移動到B點，這個過程不單是軟件炫技就足夠了，它還需要滿足安全性、續航能力和駕駛操控等要求。這不能用“我們沒有辦法妥協，就是一個新產品發展必經的一個過程”來做借口。
5
股價大跌，何去何從？
受國內外種種原因影響，截至4月19日美股收盤，特斯拉股價下跌3.4%，報714.63美元，最新市值為6859億美元。與前一交易日7100億美元的市值相比，蒸發約241億美元。
4月20日深夜23點25分，特斯拉道歉了：就未能及時解決車主的問題深表歉意。特斯拉稱已成立專門處理小組，努力在合規合法的情況下盡力滿足車主訴求，讓車主滿意。
4月22日，在市場監管總局、中國消費者協會相繼發聲，敦促涉事企業配合調查后，特斯拉方面終于表示：已準備好相關數據，愿意提供給事故車車主及監管部門。當日晚間，特斯拉中國公司發布了事故車輛發生事故前30分鐘內的數據。
特斯拉“改口”致歉只是第一步，還有許多問題等待解決。
相對于豐田、大眾這些汽車巨頭一年千萬輛級的交付量來說，特斯拉全球的年交付量還不到50萬輛。如果特斯拉真的按照現在的品控標準，后果不堪設想。
值得注意的是，被多部門約談本不是新鮮事，但多部門共同約談卻不多見。網信辦約談車企是第一次。面對消費者對于產品質量和服務的關切，特斯拉應當更加認真，直面問題。
參考資料：
1.國產特斯拉陷“減配”風波，律師稱涉嫌觸犯合同及消保法丨界面新聞2020-03-04
2.“甩鍋”國家電網？特斯拉道歉丨光明日報2021-02-03
3.車頂維權女被拘5天，特斯拉股價大跌丨讀創2021-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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