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管之下,互聯網行業將走向何方?
2021年注定是中國互聯網行業關鍵轉折的一年,新舊兩個時代在這一年開始交接。
有兩個核心變化:
一是互聯網從流量向數據轉變;
二是監管終于追上了市場創新的腳步。
2021年有很多對互聯網加強監管的措施,反壟斷、網絡安全審查、嚴控赴美上市等等,有一些人對中國互聯網的發展有些悲觀。
但是我認為,這些措施利好互聯網,隨著監管體系完善,中國互聯網將獲得更加巨大的發展,已經或者準備從事互聯網行業的朋友們不必悲觀,甚至對于很多中小平臺來說,反而是好事。
具體可以再看看《未來霸權之爭:數字絲綢之路 VS 全球統一稅率》這一篇。中國不會自斷臂膀,對于上周更多國家達成全球統一稅率也講的很清楚了,沒有新變化,就不再單獨談了。
回到互聯網行業,為什么我說嚴管利好互聯網呢?這要從中國互聯網發展重心入手。
過去幾十年,中國互聯網大概可以分為兩個階段:
一是2010年以前的PC時代,主要是用互聯網解決一些傳統的難點、痛點,典型的比如百度解決了知識搜索問題,再也不用像我小時候需要用一個小本子專門記錄看到的新奇事;又比如淘寶解決了交易渠道過長的問題。
后來的一些為惡的就不展開了。
二是2010年以后的移動互聯網時代,這一年“iPhone4”誕生。而真正的爆發期,應該是2014年4G到來。
移動互聯網時代最大的特點是,上網隨時隨地,上網人群激增,更擴大到所有的城市以及廣大的鄉村,4G的普及也讓更多的應用有了可能,比如直播、短視頻、更加豐富的功能應用等等,還比如諸多民生服務搬到了網上,比如支付寶的各種城市中心、去年的健康碼等等。
這個時代上網如此容易,更多的傳統生活方式跟網絡更密切的結合,流量就有了價值,尤其在移動互聯網剛剛開始的時候,流量特別容易獲得、成本很低,幾乎一夜之間就誕生了很多幾十萬、上百萬甚至上千萬的用戶APP,這在PC時代是很難想象的。
理所應當地,資本看上了這種激烈的爆發,于是對互聯網行業而言,這個時代競爭的主題就是:流量,包括用戶人數、活躍用戶數、GMV(交易總額)等等,融資、上市的時候看的也是這個。
慢慢的也就形成了一個規則:不關心是否盈利,只要流量能夠持續增長,在未來某一天能夠打平就行,獲利的關鍵不是經營,而是講故事、融資。畢竟辛苦的經營哪里比得上幾十倍的市盈率轉手賣掉呢?
但是,我必須要說,這一套玩法在2017年之前,勉強還可以說利大于弊,畢竟極大的支持了4G網絡的建設、迅速提升了整個中國互聯網市場的規模,也讓民眾生活更加方便。
就在2017年前后發生了幾個事:
互聯網金融從2014年快速發展,2016年互聯網金融又迎來了一個巨大的發展利好,風險大增;
網約車大戰謝幕,一家獨大,打車開始不便宜了;
共享單車大戰,龐大資金密集投入,上千萬輛車成為垃圾。
類似的還有很多,就不一一點名了。
其實互聯網行業也很艱難,他們沒的選,資本的巨大涌入,徹底改變了行業發展的模式,一定要快,晚一天可能就是生死線,后果是什么呢?
第一個:流量就是一切,必須不斷地擴張。
在這套邏輯下,流量以及新增流量成為一切的核心,不但不接受下降,甚至不接受一年30%以下的增長。有的新互聯網公司甚至要求每年都要翻番。
但是互聯網時代信息如此順暢、資本如此密集,一個行業只要被驗證有價值,立刻就會有無數企業投入,這背后是對流量的巨大渴望。
比如共享單車一被驗證,一個月內新成立了幾十家共享單車公司,開始了“彩虹大戰”,硬生生逼得摩拜和ofo打起了價格戰,1毛騎車、免費騎車,這不是做正經生意的路子。
新行業如此,老牌公司也如此,擴張新的賽道成為永恒的主題,把主營業務搞得再好,也終歸有極限,投資人一看沒有增長,就會懷疑這家公司沒有前途,就會降低估值、減少投資。另一方面,老的投資人需要不斷有新投資人進入,才能套現離場。
所以,一切互聯網公司,無論大小,必須不斷擴張,哪怕要進軍的行業跟主營業務沒有關系,比如無論原來是干什么的,這兩年都在往社區賣菜里鉆,核心就是為了講故事、拉融資。
成功了還好,一旦失敗了呢?尤其是互聯網行業,講究贏者通吃,幾十家投入,存活的可能不過3家,其他的失敗者面臨的后果極為嚴重。

壯觀的共享單車墳場
第二個:經營粗糙、盲目擴張,隱患重重
一切為了流量,必須快、必須擴張,那就沒有時間去梳理基本功。一家互聯網公司,發展了2年終于突破1千名員工,已經是傳統行業難以想象的快,但是很可能未來幾個月就會幾倍擴張,原來的管理體系就適合幾百人,突然幾個月后就要管理幾千人甚至上萬人,這一定會出問題。
更不要說超規模擴張帶來的更多問題,比如貪腐問題。ofo為什么死?有很多原因,但是擴張過快、內部監管跟不上帶來的嚴重腐敗一定是關鍵。
第三個:資本說了算,對賭決定一切。
這么些年,大家也看到了很多資本進駐,創始人被趕走的事了。就算沒被趕走的也未必輕松,為了完成跟資本的對賭,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
有的轉型很好,比如鏈家轉型貝殼,成功實現輕資產運行,在美國上市,完成對賭;
有的被對賭裹挾,顧不得種種信號,不得不上市,結果出現了嚴重的問題,比如最近;
更多的是對賭失敗又或者經營者和資本方產生巨大矛盾,大量企業迅速崛起又迅速死掉。
更多的問題不一一展開了。
總結下:過去的移動互聯網,核心特點是資本說了算、流量為王、擴張就是一切;對賭、融資、上市則成了一條條生死線。
這樣的競爭環境下,誰都不安心。
大平臺焦慮,必須不斷的擴張,才能跟其他大平臺博弈,看到好苗子,一定要搶占,這關系到市值,關系到幾萬持股員工的利益;
獨角獸們焦慮,必須不斷地擴張,打價格戰,燒錢,只要能增加流量,什么業務都可以擴展,反正非生即死;
中小公司們焦慮,沒人的賽道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做起來了,立刻就有大資本拿著錢威脅,要么拿錢給大資本股權,要么大資本拿錢砸出一個對手。
資本們也焦慮,資本圈不是只有大玩家,更多的是只有10億甚至更小的投資人,他們想要投好項目也得求人家給機會,還要冒著大概率打水漂的風險,更不要說拿著PPT畫餅的騙子扎堆。
互聯網企業員工呢?996、大小周、末位淘汰怎么來的,不必多說了吧。

不熄燈的互聯網企業辦公大樓
至于普通民眾,用戶隱私、不必要的權限給出去的還少嗎?種種“大數據殺熟”“精準推送”更不用說了。
國家也不安心,否則也不會最近如此大動干戈。
這樣玩法走下去,誰都不敢說是贏家,大量的社會財富被嚴重浪費,例子太多,也不一一舉了。
不僅企業累,國家監管部門也累,管是管不過來的。更嚴峻的是,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中國,在全世界中國的互聯網企業還面臨一個正在動用國家力量直接干預競爭的美國。
反壟斷僅僅是開始,就在今年4月,曾經有一家互聯網公司高管跟我聊,問反壟斷未來會怎樣,需要強調的是我不從事反壟斷相關工作,僅僅是談自己的認知。
當時我說,與其關注反壟斷,不如好好回去檢查下數據合規問題,也可以關注下競爭對手和行業的合規問題,數據的合法使用將是下一個時代的關鍵。反壟斷是為了企業更好的發展,不會打死企業,但是數據安全直接關系企業生死。
這個道理我5月份專門強調了:為什么國家的反壟斷是小懲大戒。類似的道理,我近期也一直在反復地說。
2021年,將是互聯網新時代的元年,下一個時代將是數據時代,核心是如何健康、高效、科學地利用好沉淀的巨大數據。對國家而言,最需要警惕的是不能讓上一個流量時代的問題在下一個時代重演,這就需要監管前置,亡羊補牢遠遠不夠,一定要防患于未然。
數據時代如果監管不利,將不僅僅是惡性競爭,更威脅國家安全。反壟斷還不過是市場經濟的層面,而數據安全則涉及到更高的安全和政治層面。
所以,我認為,今年以及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制度建設,監管也會更加嚴格,但是從長遠看一定利好互聯網。
互聯網不是一個行業,而是一個工具,甚至是第二世界,社會的互聯網改造才是最大的紅利,現在的繁華才僅僅是開始。
好的監管體系下,限制資本的無序擴張、遏制惡意競爭、鼓勵企業健康發展,一些真正踏實的企業才能得到更好的保護。
這也是最新的《網絡安全審查辦法》首次明確100萬用戶就需要進行網絡安全審查的原因。
體系正在構建,互聯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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