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君：阿里曝出這種事，我一點不意外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錘阿里了。
事實上，早在十年前，我就對阿里的某些文化非常厭惡，原因我后面會說。
先說這次的事。
昨天下午，脈脈上有阿里員工發帖稱，有女同事在出差期間被客戶灌酒、猥褻，之后還被其直屬領導開房性侵。受害者在向公司反饋無果后，被迫跑到公司食堂發傳單進行控訴，但“現在公司正在壓熱搜”。
發帖人還表示，希望大家不要用吃瓜的心態看這個事，“這不是吳亦凡，這是活生生的身邊的同事被性侵”。
評論區有人留言說，看完內網的帖子非常無語，“這種事情不早點調查，而是一壓再壓，沒有辦法才開始調查。在公司群舉報還被強制撤回信息……”
也有人留言說，新版內網帖子竟然不在首頁，切換老版本帖子赫然第一，內網的公開公平原則呢？
當然，也有質疑的聲音。
比如有人就在問，為什么不報警？
之后，微博和微信上有大量網友開始參與到這個事件中的討論中。
與此同時，疑似為受害女員工自述的文檔也開始在網上流傳。
根據文檔內容：
當事人的直屬領導曲一（阿里花名），在臺風天瘋狂艾特她，要求她7月27號那天陪同自己去濟南出差。
到了飯局，曲一和客戶的男領導們說，“看我多好，給你們‘送’來了一個美女”。
之后，當事人被以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勸酒，導致她很快就醉酒失去了意識。
在此期間，她遭到了客戶的猥褻，客戶中的某個張姓領導還借口要幫她清理衣服（當事人喝多吐到自己衣服上了）為由，把她帶到另一個無人的包間，繼續實施猥褻，時間大約為二十分鐘。
這是當
看到視頻的那一刻，她感到“震驚、憤怒、委屈、難過，整個人都要暈倒了”。
更惡劣的是，侵犯她的不僅是客戶，還有她的直屬領導曲一。
7月28日，當事人醒來時發現自己渾身赤裸躺在酒店床上，當時一下子就懵了，之后又模模糊糊想起一些讓她非常痛苦的片段。
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后，她發現找不到自己的內褲了，但卻在床頭柜上看到了一盒拆封過的避孕套。
打電話和曲一對峙，之后，當事人又鼓起勇氣給老公打了電話。
好在她的老公很給力。
“他在電話里不斷安慰我，說不管怎么樣，他都是愛我的，會永遠站在我這邊，然后讓我抓緊報警”。
報警后，當事人在監控中看到，曲一和客戶的一名女員工把她送回房間后，曲一又去前臺私自辦了一張她房間的房卡。
之后，曲一四次出入她的房間，其中最長的一次待了20多分鐘。
在看視頻的時候，她說整個人都感到暈眩，差點暈倒在地。
報案后，曲一被傳訊到派出所，并進行了24小時的拘留審問。
“這個在電話里承認了自己所作所為的人，此刻卻突然改了口供，他聲稱一切都是我主動的，所以他才對我做了那些事。”
之后，她配合警方進行了身體檢查、現場指認、收集證據等工作。
這些事情辦完后，當事人的情緒再繃不住了，一度試圖割腕，好在被她老公救了下來。
老公告訴她：“你沒有做錯什么，我會永遠愛你，死很容易，但是能不能為我而活，求你了。”
在當事人生不如死的時候，曲一卻像沒事人一樣，繼續照常工作，還把原先應該分給她的工作內容，全部移交給了同組的同事或者自己攬下來，以維持整個組還在正常進行工作的狀態。
8月2號，當事人在老公的陪同下，從濟南回到杭州，之后就開始了艱難的內部檢舉和維權之路。
從BU層面的領導；
到BG層面的領導，當事人層層反饋上去，等來的卻是“他們開除不了曲一，這個事他們處理不了”這樣的結果。
“這件事情對我的身心健康以及我的家人都造成了極大影響，但在事情發生之后，我們一直在克制在隱忍，想用理智正當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盡可能減少對公司造成的影響。可是最后的結果呢，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敷衍和欺騙。”
這樣的結果，讓她走上魚死網破的那一步。
“按照文明人的方式解決不了，那我只能用這種方式解決了。”
她準備了宣傳資料和喇叭，跑去8號樓1樓的食堂進行曝光。
但沒多久之后就被十來個保安阻止和推攘。
于是她又寫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把它發在了阿里的內網上。
在文檔的最后，當事人稱：
“世界上最厲害的武器，是豁出去的心。我現在已經流干了所有的眼淚，再也沒有什么好在乎的了，大不了魚死網破。反正我會抗爭到底，永不屈服！”
隨著文檔的流傳和輿論的發酵，更多的資料開始在網上流傳：
昨天深夜，#阿里巴巴#終于沖上了微博熱搜第一。
阿里巴巴回應媒體稱：決不容忍，全力配合警方，涉嫌員工已停職接受警方調查。
之后，各大機構媒體也開始紛紛跟進（之前全靠網友自發的討論）。
阿里內部從HR到各級高管，也先后進行了表態。
其中，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兼CEO張勇于今天凌晨在阿里內網發帖稱，晚上得知這件事，他感到震驚、氣憤、羞愧。
張勇還表示，公司已成立調查組，會全力配合警方把事情調查清楚，給全體阿里同學和全社會一個交代。
02
這里的要特別說明的是，上面網傳的這份文檔目前并沒有得到證實。即便證實是當事人所寫，也只是一面之詞。
所以，這個事情不排除存在反轉的可能性。
但后續各方披露的消息，都在不斷驗證文檔中提到的那些事。
比如@濟南槐蔭公安 在今天中午發布公告稱，該案件正在積極調查取證，并會根據偵辦結果及時向社會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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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證實當事人確實是報警了。
再比如，文檔中提到，出差的那家客戶是濟南華聯，而今天上午，濟南華聯也發布了《鄭重聲明》稱，涉事員工已停職接受警方調查。
還有一個讓我覺得這件事可信的點在于，文檔中的自述提供了大量的細節。
如果是撒謊和誣陷，正常人的做法，肯定要盡可能避免提到過多的細節，尤其是那些可供驗證的細節。
因為一旦被發現這些細節有誤甚至不存在，事情很容易會走向反轉。
但網傳的那份文檔不一樣，它提供了大量可驗證的細節。
比如，曲一有沒有私自加辦當事女生的房卡，有沒有進入她的房間，進出了幾次，什么時候進出的，每次多少分鐘，這些都是可以通過監控視頻核實的。
再比如，文檔以受害人的口吻表示，報案后，她配合警方進行了身體檢查、現場指認、收集證據等工作。
這些流程做沒做，也都是有案可查的。
既然敢寫得這么細，我相信還是有一定事實基礎的。
不過，網上也有一些人表達了擔心。
因為根據文檔的描述，事發后，受害者的內褲找不到了，而且還在床頭柜找到了安全套的盒子，那會不會導致關鍵證據（精液等）的缺失？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
但考慮到當事人報案后做了身體檢查，那么，前一晚有沒有發生過性行為應該是可以檢查出來的。
再結合酒店前臺監控（是不是在爛醉狀態下被送回酒店的）和房間門口的監控（誰進入過，進出了幾次），以及雙方的口供，我認為警方最終還是可以還原出事實真相的。
在此之前，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03
本來這篇文章我只打算寫到這里的。
但后來阿里的“辟謠”，讓我覺得還是要站出來再說一些什么。
早在十年前，我就從一名女性友人那兒了解到了阿里的破冰文化。
當時她通過內推的方式跳槽到了支付寶（螞蟻的前身，2013年改為螞蟻金服，2020年又更名為螞蟻集團），新人進去按照慣例是要參加“破冰”的，就是一群人圍著你問各種問題。
關鍵是這些問題非常惡心人。
包括初夜是什么時候，現在有沒有男朋友，男朋友那方面行不行，等等。
這些非常隱私的問題，被要求當眾回答的時候，儼然就是一種集體性的黃色文化。
在此之后，她還經歷了一些會讓女性感到不適的事。
至于這名女性友人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
因為她曾和我有比較深的淵源。
也正是因為知道了這些事，所以早在十年前，我就對阿里的“顏色文化”有所了解。
所以2016年支付寶曝出“支付鴇”事件時，我一點都不意外。
那年的11月，支付寶突然推
生活圈有三種，包括“校園日記”、“白領日記”和“生活在海外”。
三個功能都只允許女性發帖（但做了明確的用戶分類，分別針對女大學生、女白領和女性海歸），而男性則只有在芝麻信用分超過750分以上的，才能進行評論和打賞。
說白了，就是把女性當做性資源，去吸引“高富帥”參與互動，從而在支付寶上打通社交功能，去實現馬云的“社交夢”（馬云一直都想做一款能和微信媲美的社交軟件）。
當時“校園日記”的畫風是下面這樣的：
（后來有網友查到，很多圖片都非本人所發，而是有人直接從網上下了這些帶有性暗示的圖片發在了“校園日記”里，這種做法被認為是故意在制造熱度）
連王思聰都看不下去了，嘲諷支付寶成了“支付鴇”。
在輿論的一致聲討下，時任螞蟻金服董事長彭蕾在第二天以《錯了就是錯了》為標題，就“校園日記”事件進行道歉。
在道歉信中， 彭蕾反省道：
“我們要向數億用戶傳遞什么信號？！我們到底要什么？！我們終究去哪里？！在所謂的用戶活躍度面前可以不擇手段無節操？！”
然而，在2019年，馬云再一次詮釋了“節操”兩個字。
2019年5月，馬云在第14屆阿里日集體婚禮上說，工作上我們要強調996的精神，生活上我們要669，什么叫669？6天6次，關鍵要9，并要求阿里人要把669當成生活上的KPI。
馬云還表示，婚姻幸福，關鍵要多用dingding，少用weixin。
dingding可以指釘釘，也可以暗示丁丁，而669除了馬云的那種解釋，還容易讓人想到某種“姿勢”。
即便不做更多的聯想，“6天6次，關鍵要9”，這樣的婚禮祝福，會不會讓人覺得很低俗和冒犯？
至少我會。
在知乎上，也有人表達了同樣的感觸，并獲得了1萬多個點贊。
我相信這能代表相當一部分人的心聲。
然而，從馬云的表情神態來看，他還覺得自己很幽默，覺得這番話完全沒有問題。
我覺得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入鮑魚之肆，久聞而不知其臭。”
創始人“油膩而不自知”，意味著這家公司平時會是怎樣的一個氛圍？
而創始人對企業文化的影響又是最大、最持久的。
阿里惡俗的破冰文化是怎么來的，也由此可窺探一二。
04
今天一早，#阿里破冰文化#一度沖上了微博熱搜第一。
當時候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與此同時，有知乎用戶在“參與阿里巴巴集團新員工的破冰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這個問題下面，回答了自己的經歷。
這些經歷和我十年前了解到的情況幾乎一樣。
只是，阿里現在避重就輕，稱網傳的部分截圖是2018年的謠言，圖中的人并非阿里員工。
但這能代表阿里的破冰文化中帶有顏色嗎？
不是的。
我所了解到的情況，十年前的阿里就有這個現象。
也有人在2015年，寫下了他們了解的情況。
還有人，在2018年、在今年，在今天，在不同的時候，都提到了這種現象。
這種惡俗的破冰文化，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服從性測試。
把人們羞于談論的話題放到公開場合，如果這樣都能接受，那說明這名新員工愿意服從組織。
如果不服從，那就趁早開除。
最后篩選下來的，都是愿意服從組織的人，這會讓公司更容易形成一種服從型的企業文化。
這也解釋了阿里在“月餅事件”和“蔣凡事件”中的雙標現象。
員工觸犯了價值觀紅線（私自開發小程序來搶月餅），員工沒了；但如果是高層觸犯了紅線呢？
結果就是紅線沒了。
說白了，所謂的規則，都是給員工準備的，而領導層就是規則本身。
只是，這樣的文化也容易讓人心膨脹。
2006年，馬云曾公開表示：“如果有一天國家需要支付寶，我想都不會想，會在1秒鐘內把這個公司（支付寶）全部送給國家。”
2016年，馬云在采訪時公開抱怨，自己身上的責任和挑戰越來越重，每天忙得像個總統一樣，卻沒有總統的權力。
2020年，馬云在外灘金融峰會上和監管部門公開叫板，并對中國多年來建立的金融體系進行了全盤否定。
如果馬云生在韓國，還真的有可能搖身一變成為財閥。
好在，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不會允許財閥階層的誕生。
在我看來，馬云的隱退對阿里是一件好事（2019年馬云就宣布退休了，但實際上是退而不休），能給阿里帶來一次新生的機會。
張勇說，自己是7號晚上才知道這件事的。
如果他是明明知道卻假裝不知道，那我只能說這家公司的中上層已經爛透了。
但從善意的角度，我還是更愿意相信張勇說法的。
就像上面說的，阿里有一種服從型文化，這種文化除了會讓山頭上的人膨脹之外，也容易讓整個組織變得越來越官僚化，中層欺上瞞下，讓領導層觸達不到公司的實際情況。
如果真的是這樣情況，那阿里還有得救，但前提是要進行徹底性的改革。
從破除阿里惡俗的破冰文化開始，從打通員工檢舉和維權的渠道開始，從改變高P官官相護的官僚氛圍開始……
（6000名阿里員工發布了807事件的聯合倡議，其中就專門提到要杜絕破冰、團建中的涉黃問題和強行勸酒問題）
這對企業的長遠發展是好事，也能讓員工更有尊嚴地去工作。
說白了，對于打工人而言，工作還不是為了更好地生活？
如果可以體面的工作，誰又愿意忍氣吞聲地去迎合領導不合理的要求呢？
這不僅僅是阿里一家的事，也是所有打工人都可以理直氣壯地去呼吁和追求的。
最后，法律的部分，還是要由法定程序來解決。
期待此次事件的真相早日水落石出，讓我們一邊等待，一邊繼續關注。
P.s
濟南華聯的張姓領導接受了采訪，他否認把當事人拉到包間內進行猥褻，他認為自己是被當槍使了，但他也承認，“酒桌上正常喝酒，中間肯定有身體接觸，有摟抱的過程。”
說這句話的語氣，給人的感覺就是酒桌上“理所當然”可以和異性摟摟抱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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