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斗獸場,普通人互害的世界!
在最近一些引發關注的輿論事件中,有兩點引起網友廣泛討論,一是這些事件涉及的司法定義和程序等問題,二是由此引發的網絡性別對立加劇問題。今天我們先討論第二個問題。還請讀者們理性討論,友善評論。
2019年6月份的時候,作者曾因為當時Cherry鍵盤抽獎,排除女性用戶只抽男性用戶所引發的爭論寫了一篇文章。在文章里,有這么一段話:
“在注意力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為了獲得最多的注意力,網絡上一些輿論極化的圈子群體輸出的情緒必須逐步升級,先用中立淘汰妥協,再以極端淘汰中立,以更加極端來淘汰極端,反復清洗直到只剩下最極端;實際上,所有亞文化群體的極端化都只是一個時間問題,小圈子互相審查,極端的干掉不夠極端的,然后被更極端的打倒在地,最后只有最神經病的那部分才能生存。”
時隔兩年之后,再看看互聯網上最近的熱點話題,這個推論是否應驗,相信讀者們應該都能得出結論。
當然,再次回頭看19年的這篇文章,并不是為了證明誰對誰錯——木已成舟,再爭論誰看得比較準毫無意義,更何況這種事說對了比說錯了更讓人遺憾。我們今天要談的,是再次重申這種局面出現的原因,以及即將出現的后果。
先來說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為什么互聯網上總存在著劣幣驅逐良幣,極端化的言論趨勢?
不要被網絡這個巨型諧振腔給騙了——在網絡上聲音最大的那群人,和大家日常生活中能夠接觸到的普通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除了某一些細分的群體(男性,女性之中都存在),現實生活中的大部分人,男性也好,女性也罷,都是正常人——算不上有多好,但是也并不壞。但這些占據事實上絕大多數的正常人,在目前的社交媒體上,是完全失語,徹底消失的一個群體。
為什么少數會代表多數?因為正常人的看法太普通了,普通到大家都不會覺得刺激,也不會因此心潮澎湃,必須轉發到自己所有的社交網絡里,并且堅決捍衛,哪怕連著24小時和人高強度對抗也在所不惜的程度。
而且,中國有差不多10億網民,哪怕只有1%的奇形種,那也是整整1千萬人,這1000萬人里,觀點最激進,最能夠刺激圍觀者的那些人,才有機會把剩余的群體有機的結合起來,讓他們能夠圍繞在幾個旗手身邊,向四面八方輸出觀點,爭取擁護者,而網絡中99%的關注資源,都被傾斜給了這些群體;當聚光燈只照在舞臺正中央時,大家往往會誤以為那就是劇院的全貌。
從這個角度看,互聯網平臺變成年輕人的性別斗獸場就并不讓人意外,一方面,各大主流互聯網平臺都是年輕人為主,另一方面則原于互聯網平臺有意無意的通過對平臺氛圍的營造導致的對不同性別用戶群體的分化,比如經常有人說“男乎女瓣”,意思男用戶多上知乎,女用戶多上豆瓣,盡管實際情況也不盡然。如微博,男女用戶比例大概在3:7。平臺的用戶導向自然會催生傾向性的話題流量機制,在平臺的推波助瀾下又影響更多的普通用戶。
這兩年的網絡平臺上的性別對立是加劇的,尤其是以脫口秀選手楊笠在節目中對男性進行的無差別嘲諷并以此成名獲利為標志,曾經更積極意義上的”平權”,傳統意義上的”女權“等概念實際上正在不斷喪失自己的話語圈。”幾大主流互聯網平臺上關于男女平等問題的討論,在流量傳播機制的帶動下被仇男這個更吸眼球的理論奪舍了。相關的博主,大V,小圈子意見領袖等每日不間斷的高強度輸出各種精心挑選過的內容,告訴她們的受眾所有的男性都是心懷不軌的掠食者,時刻覬覦著通過婚姻或者暴力來奪走她們的一切,男性從誕生就有原罪等等。她們生活在一個稍有行差踏錯便會有生命危險的環境之中——

恐懼嗎?恐懼就對了。所有的邪教——所有,不存在例外——都具備這樣的一個特點:以地獄為恐嚇,以天堂為救贖,通過制造恐懼的方式來迫使信徒主動切斷外部的信息來源,退入所謂的“安全區域”,在網絡上,也即是由教主與其他信徒組成的小圈子,一個不斷輸出同質化內容的echo chamber(回聲室效應),反復強化其預設的信念,使其相信對教主與教義的服從是達成救贖的唯一道路,進而在精神上被完全控制。
而這種煽動情緒,灌輸敵意的玩法自有其代價:受眾群體在日益升級的情緒刺激下也會開始極端化,而因為這樣的輿論事件越來越多,很多男性也產生了過度的應激反應,被當靶子打的一方不可能永遠無動于衷,同樣開始極端化,不論具體立場,看到女權二字就有攻擊欲望,甚或在各種事件中扮演反串黑的角色。
當雙方情緒都開始不穩并且同時開始極化時,一句話引爆整個網絡就從一個概率問題變成了一個單純的時間問題,一個必然。這種時候,雙方都不是獲益者,只有成為性別斗獸場的平臺才是最大的贏家,流量不分好壞,利益才是真實。
因此,在數年幾乎不受控制的野蠻生長之后,就有了現如今堪稱扭曲的網絡現狀:除了極少數對于類似話題完全絕緣,并且絕不關注任何觀點輸出者的局外人,絕大多數互聯網用戶都被吸引在了某幾個觀點最激進,也因此聲音最大,傳播范圍最廣的輸出者身邊;或主動,或被動的被包含在了這些群體的覆蓋范圍內。更糟糕的是,由于長期呆在只有單一信息源的環境里,許多原本正常的普通人,在對事情的觀點與看法上開始與自身所處環境內的主流意見趨同。
而這也擠占了本來真正的平權和婦女權益需要的公共討論空間。性別問題之所以能引起爭論,首先在于它確實是一個問題。由國我國全面現代化時間還很短,社會發展中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長期以來在婦女權益這個問題上確實存在著許多不足的地方,有許多問題亟待解決,互聯網女權能夠吸引到足夠的支持者,是有一定客觀基礎的,不管持什么樣的態度,都不應該否認這一點。沉思錄過往也寫過不少關于平權和女性權益的文章。當然客觀的人也應當看到,在世界范圍內,我國絕對是在這一問題的解決上推進最積極和快速的國家。
然而,當一種理論演化到以所有男性都有原罪這個基礎上后,那現實社會中在做什么努力也就不重要了,因為不可能存在一個意念就讓世界上所有男性都消失這種事。如果硬要給她們下一個學術性的定義的話,這些人更像是性別分離主義,認為只有同男性分開,女性才能真正獲得自由。如果再形象一些,我們參看歐美日韓的現狀可以發現,這種”男女分離主義“更像是封建社會時代的”男女大防“在我們這個時代的魔幻上演。然而歷史也早證明了,任何形式的極端主義思維在中國的歷史上都沒有獲得過成功。
那么,當下這種局面,會有什么后果?在最近關注度極高的一些社會事件里,我們可以看到這樣一個現象:同樣(或者至少高度類似)的一件事情,發生在男性身上,和發生在女性身上,獲得的關注程度,解決方案,以及輿論傾向,是完全不同的。甚至于,我們可以說,在最近的某些事件里,我們看到了幾乎沒有什么過錯的男性,被強行置于了無解的困境里,并且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成為了犧牲品。
一旦這些事情成為常例,或者能夠毫無代價的重現,那么必然會有更多的人重復這一已經被證明低風險甚至無風險的路徑,從中獲取好處。這顯然是社會秩序的倒退。
然后就是焦點性別對立輿論事件擴大輿論極化范圍。至少在一年以前,對于男性和女性的矛盾,網上的討論往往只限于被重重繭房包圍著的小圈子范圍,只有在某一事件(例如前文所說的Cherry事件)導致矛盾激化,開始互相攻擊時才會開始擴散,出現在所有人的時間線上。而現如今,想要不在社交媒體上看到這一類話題以及相關的爭吵,已經開始變得困難了起來。與此同時,在一些網絡社區里,相關話題的討論也開始獲得越來越多的關注度,標識著許多原本對此類話題冷感的中立群體開始分化與站隊。
現在,女性市場已是紅海,各種理論與觀點幾乎都能找到相應的鼓吹者,并且足以自我循環,不再需要外界輸入動力。但是男性市場,幾乎還是一片藍海,尚未開發,也缺乏組織。
目前挑動女性群體一方的優勢在于,她們更早的組織了起來,出現了旗手與領導者,并且通過不斷的內部淘汰,形成了足夠有凝聚力與行動力的群體。
但不幸的一點在于,合作狩獵,是男性的傳統手藝。一旦潛在的收益高于目前的風險(什么風險,大家心里都應該清楚),出現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只是時間問題。而如果男性群體突破重重障礙并完成了內部淘汰與迭代,其最終理論的極端程度,恐怕會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歐美已經有了不少現實案例,比如之前引起討論的”米格道“等。而在最近的知乎等平臺的相關討論中,我們已經能看到很多完全是照搬極端仇男邏輯言論的男性版宣言出現。這顯然也不是什么好事。平臺算法也在推動放大這種流量,比如你在知乎上瀏覽了幾次這類話題后,你的推薦時間線上就會出現大量同類話題,同質化的情緒和聲音。
實際上,這種情況到最后的結果就只能是普通人互害,馬老板會因為他和996的社畜們同一性別而讓他們少受福報嗎?滴滴柳女士會為了普通女性乘車問題而出血解決嗎?販賣焦慮和仇恨的那些人,會因為后果的承受者與自己同一性別而不賺這個錢了嗎?

以上這些推論,尚且存在著很多的不確定性:沒有什么東西能夠永遠存續下去,可能還沒等男性群體中想要吃仇女這碗飯的人出現,仇男群體就因為缺乏目標或者賬目不清而自我解體了。也許很多事實上存在的問題在現在這么一通要拆房頂的大鬧之后,原本的頑固派也會發現開扇窗戶也沒什么不好,所以得到了解決。或者干脆火星人覺得地球人鬧來鬧去太煩了,特地跑過來地球一趟把所有人都裝罐頭或者社會學+8了,這些都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是總的來講,我們不能寄希望于問題自我消失,為一個非常悲觀的未來做好準備仍然是必須的。因為有的時候,原本不是問題的摩擦與不合,只要變成了問題之后,就會有人能夠從中漁利,而為了保證長久的利益,他們會主動的結合起來,讓這些傷口永遠不會愈合。
而單獨的個人,不管有著多么高尚的動機,多么強大的行動力,多么充足的準備,都不可能對抗一個得到利益充分潤滑的集體。
如果還是不明白,那不妨買本三體2:黑暗森林,再多看看章北海與他父親的對話。


| 留言與評論(共有 0 條評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