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全世界目光聚焦于此,現狀仍令人痛心和遺憾?!
據阿富汗黎明電視臺報道,9月23日阿富汗塔利班文化和信息部否認了阿富汗巴克特里亞寶藏被走私出境的說法,并表示國家資產目前很安全。
2021年2月,巴克特里亞寶藏曾被阿富汗前政府帶到總統府向民眾展示。隨著加尼政府倒臺,部分文物被曝去向不明。
1978年,蘇聯考古學家從阿富汗北部的古代墓地和遺址中發現了巴克特里亞寶藏,出土的古代黃金制品達2萬余件,被稱為當今世界最偉大的考古發現之一,年代可追溯到2000年前。
多少年來,阿富汗一直籠罩在政權爭奪和交替所帶來的威脅下,而文化遺產一度淪為戰爭和竊賊的犧牲品。就拿阿富汗國家博物館來說,幾十年動亂里,70%的文物被毀壞或遺失。
“文化在,則國家存。”(A nation stays alive when its culture stays alive.)這是寫在阿富汗國家博物館門前石碑上的字。
文化是一個國家共同的精神記憶。呵護文物就是呵護文明的根脈,這是全人類的共同責任。今天,我就帶大家一探阿富汗那些著名文化遺產。
文丨田碩 瞭望智庫觀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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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米揚石窟
巴米揚石窟是位于阿富汗中部興都庫什山中巴米揚山谷的佛教遺跡,是公元3-7世紀開鑿的佛教石窟。

2019年11月16日,阿富汗巴米揚遺址。
巴米揚山谷有大約3000個大小佛窟,2003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整體列為世界瀕危文化遺產,是阿富汗國內兩處世界文化遺產之一。同時,它也是世界現存最大的佛教石窟群,比我國新疆拜城的克孜爾石窟和甘肅敦煌莫高窟都要大很多。
2世紀到9世紀,伊斯蘭教教徒入侵,這里曾是佛教的一個宗教地點,眾多僧侶住在巴米揚山崖上鑿出的小山洞里,過著苦行僧般的生活。苦難造就藝術,有些僧侶在居住的山洞里,加添了宗教雕像和精美、色彩鮮艷的壁畫。
其中最引人注目和舉世聞名的是兩座巴米揚大佛,分別坐落在山谷內的東西兩段,東大佛高38米,鑿于1世紀;西大佛高55米,鑿于5世紀。
巴米揚為連接印度、西亞與中亞的交通要道,東西方文化在這里交匯,因此它也是佛教東傳的歷史見證。
玄奘曾在公元7世紀經過巴米揚,瞻仰了莊嚴宏偉的巴米揚大佛。他所著的《大唐西域記》形容當地(書中稱為梵衍那國都城)是一個興盛的佛教中心。
他寫道:“伽藍數十所,僧徒數千人……王城東北山阿有立佛石像,高四五十尺,金色光耀,寶飾煥爛。東有伽藍。此國先王之所建也。伽南東有石釋伽佛立像,高百余尺,分身別鑄,總合成立。”
由此可見,最晚到7世紀,兩座大佛已經成為巴米揚河谷的地理標志和人文象征。
巴米揚山谷的文化景觀和考古遺跡入選《世界遺產名錄》時,世界遺產委員會評價:巴米揚山谷的文化景觀和考古遺址,向世人展示了從公元1世紀至13世紀期間,以古代巴克特里亞文化為特征的藝術和宗教發展。正是在這一發展過程中,佛教藝術的干達拉流派兼收并蓄了各種文化影響。這一地區匯集了大量的佛教寺院、廟宇,以及伊斯蘭教時期的防御建筑。
曾經,巴米揚大佛歷經戰火滄桑,飽受大小破壞,屹立千年而不倒。
如今的巴米揚佛像群遺址一片凄涼。在山崖下看到的只是佛像形狀的石窟和佛像的殘骸,石窟外到處是碎石和黃土塊。
國際社會一直致力于修復被炸毀的巴米揚佛像。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就曾制定了耗資達3000萬美元的重建計劃,因種種原因未果。

2015年6月7日,阿富汗巴米揚,中國的張昕宇和梁紅夫婦及其團隊,利用建筑投影技術還原被炸毀的大佛影像。
2015年6月,中國旅行家《侶行》團隊,利用先進的建筑投影技術,成功在原址對大佛進行了光影還原。當影像呈現在人們面前的那一刻,當地群眾淚流滿面,鼓掌歡呼。事后,中國團隊將價值10萬美元的整套設備贈送給當地政府,幫助他們每年都把大佛影像呈現給當地民眾。
盡管全世界目光聚焦于此,巴米揚石窟群的現狀仍令人痛心和遺憾。
2018年,曾赴巴米揚考察的敦煌研究院副院長張先堂說,因缺乏良好有效的保護和管理,巴米揚石窟群現在已“百孔千瘡”,大量洞窟塌毀、塑像蕩然無存,壁畫僅存少量小塊零星殘跡。無論是保護巴米揚石窟,還是重建大佛,都面臨巨大困難。
2
哈達佛寺遺址
除了舉世聞名的巴米揚大佛所在的巴米揚石窟,哈達佛寺遺址也是著名的佛教遺跡。
哈達佛寺遺址位于阿富汗東南部的賈拉拉巴德,此地出土了大量精美的佛教藝術品。玄奘的《大唐西域記》也明確記錄了哈達地區。梵文“哈達”意為骨骼,可能與玄奘記載這里收藏有釋迦牟尼的頂骨舍利有關,當時這里的佛寺也以此聞名。
哈達佛寺遺址的年代為公元2-8世紀,20世紀20年代才被法國考古團發掘,對犍陀羅建筑史的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經發掘的遺跡包括7個佛寺,其中大多數是塔院,僧院很少。院落為正方形,中心建主塔,四周是成列的小佛堂,主塔周圍和小佛堂內部都建有許多小供養塔。墻壁以泥土、石灰和礫石相混合的材料堆筑,并在外壁抹以石灰。
所有墻壁都飾有大小不等的灰泥塑像,由黃白色石膏制成,包括佛、菩薩、僧人、神怪以及獅、象等。還發現大量石灰石和片巖的淺浮雕。塑像形象逼真,手法寫實,技術熟練,具有明顯的古希臘羅馬風格,屬犍陀羅佛教造像的西部地區派別。
雕塑藝術與喀布爾附近及巴米揚佛教遺跡、豐杜基斯坦佛寺遺址等處出土的塑像類似,目前這些塑像多數藏于喀布爾美術館,部分藏于巴黎吉梅博物館和日本。另外,此地有一些小石窟,遺有部分壁畫,也很珍貴。
3
艾納克遺址
梅斯·艾納克遺址(Mes Aynak)位于喀布爾東南約40公里,地處盧格爾省,是一處重要的佛教遺址。其占地面積廣大,初步估算約有600座佛像和佛塔,還有占地45萬平方米的寺廟群遺跡(包括煉銅廠、冶煉車間、鑄幣廠等)。

梅斯·艾納克遺址(Mes Aynak)位于喀布爾東南約40公里,地處盧格爾省。
據測算遺址的年代可以上溯到公元前3世紀,下限約為公元8世紀。艾納克的衰落很可能與古代絲綢之路中斷有關系,考慮到當時伊斯蘭教可能已經崛起,這對當時很多的商業道路都產生了影響。
艾納克遺址位于一個大型的銅礦上面,中國中冶集團在2008年已獲得其開采權。現已探明的銅礦儲量約為一千萬噸。對于中阿兩國來說,這都是一項重要的合作項目,也會為阿富汗人民帶來切實的經濟利益。
在艾納克遺址發現之前,人們對于它的故事所知甚少。當地人只知道這片荒蕪的土地上曾經有一座宏偉的古城。2010年5月意外發現這個遺址后,中冶立刻告知阿富汗政府,開展遺跡保護工作。
據《時代周刊》報道,從2010年5月至2011年7月,考古學家已發掘了近400件文物,數量超過阿富汗國家博物館戰前收藏。至2018年7月,已有3000件文物出土。
從初步研究來看,考古學家馬奎斯認為該遺址很有可能是絲綢之路上最重要的樞紐之一,也是佛教由南亞東漸之路的重要驛站。而考古學家泰代斯科認為這個遺址如此龐大,至少需要十年時間進行考古工作。
目前已在遺址中心的山坡上發現了寫于7世紀前后佛教經典部分抄本,印證了當地曾是繁榮的佛教城市,很可能就是玄奘在《大唐西域記》中描述的佛教國家“弗栗恃薩儻那國”。
協助遺址保護和修復工作的東京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前田耕作表示,玄奘當年經過的可能就是艾納克。“發現初期佛典比較罕見。這里與《大唐西域記》中記載的‘弗栗恃薩儻那國’的大致位置也相符。”阿富汗考古局推測這里或許曾有經書典籍保管設施。

阿富汗梅斯·艾納克遺址,一名阿富汗考古學家在清理一座古廟內發現的無頭佛像。
在艾納克的佛教寺院遺址中,發現了許多大小不同的佛像,高度從15厘米到5米不等,使用的材料為石頭、黏土、石膏和木材,許多都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佛像的裝飾方法呈現出犍陀羅風格,一定程度上也受到印度藝術的影響,許多色彩被保留了下來,有紅色、白色、黑色和藍色,有一些佛頭外面有鍍金。
艾娜克的寺院也明顯受到周邊地區影響,不同建筑風格的寺院都出現在該地區,說明了當時佛教文化藝術的交流頻繁。
同時,該遺址的發現,讓人們必須重新思考古代絲綢之路交通道路的變遷,以及地區之間的物資交流和供應關系。
與同樣是佛教文化和藝術中心的巴米揚不同,艾納克的興起與繁榮,更離不開銅礦的開采和生產。
另外,人們過去對古代佛教與貿易、商業的聯系了解很多,但對其與工業生產的關系所知甚少。艾納克的發現恰好可以填補這片空白,勾勒出一個更為復雜的佛教經濟體系。
包括艾納克在內這些佛教遺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長期戰亂之后,佛教遺址的新發現對于重建阿富汗的歷史記憶和文化自信都有著更為重要的意義——這些佛教遺存體現了古代阿富汗人民對于不同宗教信仰的接納和吸收,證明了各種文化和宗教可以并存發展。
由于當地博物館和阿富汗國家博物館的承載力有限,許多文物只能安放在現場,并且大多數尚未被挖掘或研究。局勢的動蕩給文物的命運蒙上了一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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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姆宣禮塔
阿富汗只有兩處世界遺產,除了巴米揚山谷外,還有一處就是阿富汗中部古爾省的賈姆宣禮塔。與前三個佛教遺跡不同,這是伊斯蘭文明的紀念塔之一,也是阿富汗第一個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定的世界遺產,并且入選了《世界瀕危遺產名錄》。
賈姆宣禮塔位于古爾省赫拉特城以東200公里的哈里河畔,周圍群山環繞,氣候比較惡劣。塔高65米,是伊斯蘭文明中第二高的紀念塔。位于印度德里,同為世界遺產的世界最高宣禮塔顧特卜塔(高72.5米)正是仿造賈姆宣禮塔而建。
1194年,該宣禮塔由古爾王朝(1150-1216)的蘇丹建造,精美繁復的磚石裝飾基本覆蓋了整座尖塔,這是古爾王朝的裝飾特點。
整座塔屬磚質結構,外砌燒制精巧的磚石,周身雕有各種浮雕式的幾何圖案、花紋和古蘭經銘文,頂部飾有藍色釉面的琉璃瓦銘刻,并且在部分裝飾面上鑲嵌有綠松石飾物,建筑工藝高超,裝飾精美,代表了該地區建筑和藝術的最高水平,并對該地區后期建筑產生很大的影響。
塔的底座是八角形堆砌形狀,顯示了伊斯蘭建筑在中亞演化的證據。根據當時的伊斯蘭建筑知識,伊朗的伊斯法罕(Isfahan and Barsiyan)等地區宣禮塔建筑的基座都是圓形的。
1957年,一支由阿富汗歷史協會和法國探險隊組成的考察隊來到這里,才發現了這座被遺忘幾個世紀的高塔。在那以后,許多考古學家艱難跋涉來到這里,但始終無法確定這座塔的建造目的。
它是為了表彰古爾王朝攻占德里的勝利?還是某個古代清真寺的一部分(盡管塔周圍沒有任何遺跡)?抑或是至今仍然沒有找到的毀在蒙古人手中的古爾王朝的都城?
然而,除了距離塔基兩公里以外的一小片12世紀的猶太人墓地,他們幾乎什么也沒有發現。無論如何,它有力見證了,公元12到13世紀高度發達的古爾文明曾在該地區盛行,也象征著當時伊斯蘭文明的勃勃生機和雄心壯志。
多年以來,賈穆宣禮塔成為非法挖掘和掠奪的目標。專家指出,許多古爾時代的文物已經大量流失。賈穆宣禮塔塔身上很多精美的磚已經被揭掉,移做它用。
美國軍事行動還造成了權力真空地帶,也為這個伊斯蘭文化遺址打開了通向世界的古董走私市場。在文物保護官員和考古學家抵達這里之前,村民肆意挖掘,盜賣文物。
如今,這座塔還面臨著更大的威脅——倒塌的風險。因為建造在哈里河和賈穆河的匯合處,塔身不斷受到流水侵蝕、滲透和洪水的威脅,八角形底座上的大部分磚雕都被流水侵蝕掉了,唯有南面遠離河流的外層依然展現出精美的建筑裝飾,并且現在已經出現輕微傾斜。加固工作已經開始,但仍有待繼續。
作為兩千多年來東西方交流的交匯點,阿富汗承載了各路各地豐富的文化交流和文物。從佛教到伊斯蘭教的各類珍貴遺址,訴說著當年阿富汗地區的榮光與繁盛。對比現今局勢,不禁令人唏噓。
然而,正如阿富汗博物館前刻的那行字,有酸楚有悲壯,但也道出了阿富汗這個國家和人民堅韌和頑強的生命力。
阿富汗的文化和文物不僅是阿富汗的,更是世界的,全人類的。
保護它們,我們義不容辭。
參考資料
1 The RediffInterview / Mullah Omar, Apr 12, 2004, https://www.google.co.uk/url?sa=t&rct=j&q=&esrc=s&source=web&cd=&ved=2ahUKEwjK7dCt9vyAhXjIqYKHfbUC-4QFnoECAIQAQ&url=https%3A%2F%2Fwww.rediff.com%2Fnews%2F2004%2Fapr%2F12inter.htm&usg=AOvVaw3RrUdifOyJb9Hgm9-jWWCO
2 Barbara Crossette, Taliban Explains Buddha Demolition, The New York Times
3 Brent Huffman, How a Historic Buddhist Site Has Eluded Destruction—for Now, Tricycle: The Buddhist Review
4 史先濤,《巴米揚大佛被毀20年后3D重現 但仍“前途未卜”》,新華社
5 《絲綢之路上的世界遺產,巴米揚山谷的文化景觀和考古遺址》,陜西絲綢之路文化交流中心
6 夏雨,《曾在中國“保護性”巡展3年的阿富汗國寶們,得到他們超越種族的生命守護!》,極目新聞
7 《文物學者呼吁國際社會關注阿富汗文物命運》,澎湃新聞
8 王文博,《文化|絲路上的文化明珠——阿富汗文化遺產將走向何方?》,澎湃新聞
9 王昱,《這片不毛之地出土的寶貝,一整個阿富汗國家博物館都塞不下》,澎湃新聞
10 《不僅僅是巴米揚,曾經的佛國阿富汗還有這些佛教遺跡》,澎湃新聞
11 張潔,《在毀壞與流失的陰影下:阿富汗文物生死劫》,界面新聞
12 邵學成,《最靜謐的阿富汗伊斯蘭文化遺產:賈姆宣禮塔》,世界遺產
13 倪偉,《專訪阿富汗國博館長:博物館現在保住了,但還在等塔利班會怎么說》,中國新聞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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