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壓歐亞的蘇聯紅軍是怎樣被一架小飛機撞垮的?
來源公眾號:蔣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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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5月28日傍晚,夕陽為寬廣的莫斯科紅場和周圍建筑鍍上了一層金暉,廣場上游人如織,正在流連忘返地觀賞著四周的景物,不時地按動著相機快門。
18點55分,灑滿晚霞的天際突然隱約傳來一陣飛機引擎聲,正當人們抬頭往上看時,一架超低空飛行的小飛機已經近在咫尺,人們瞬間被驚得目瞪口呆。
01.
要知道,莫斯科紅場可是飛行禁區,不管什么飛機,未經批準就不能在其上空飛行。
廣場上執勤的警察此時也與人群一起盯著這不速之客,竟然茫然不知所措,只見這架白色的飛機在紅場上空盤旋三圈后,緊擦著列寧墓頂,降落在著名的圣瓦西里大教堂旁邊。

只見飛機剛停穩,一位身穿橘紅色飛行服的小伙兒從駕駛艙中走出,他戴著茶色眼鏡,一副瀟灑自如的得意模樣。
他一邊向周圍的游客散發寫有“漢堡—莫斯科”的簽名紙,一邊用英語和德語交替著說:“朋友們,我為和平而來,我想和蘇聯人民交談。”好奇的游客們紛紛前去圍觀拍照,一位婦女還熱情地遞給他一個面包。

正當這位小伙兒和飛機被300多名游客圍得水泄不通時,如夢方醒的執勤警察才趕來設置路障把圍觀人群和飛機隔離開,隨后把小伙兒“請進”了一輛黑色轎車飛馳而去。
紅場發生了這么大的事兒,吃瓜群眾自然是越聚越多,直到晚上9點,警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圍觀人群驅散。
次日凌晨2點,三名聞訊趕來的美國記者到現場給飛機拍照時遭到警察阻攔,這時,人們才發現機尾上的聯邦德國國旗的標志已被金色油漆涂去。
凌晨4點多的時候,這架飛機被裝上一輛大型平板車,在6名警察的護衛下被拖往莫斯科郊外的謝列梅捷沃機場。
幾個小時后,全世界的媒體都把焦點對準了莫斯科紅場。
他是誰?為什么會駕機出現在這里?

▲法庭上的魯斯特
他于1987年9月被判處4年勞改
原來,這個小伙兒叫馬蒂亞斯·魯斯特,是當時聯邦德國一家公司的計算機操作員。出生于漢堡附近維德爾鎮的魯斯特,因為小時候父親陪他看了一次飛行表演,就立志要當飛行員。
1987年,19歲的魯斯特終于拿到了私人飛行駕照,并成了漢堡航空公司俱樂部成員,盡管只有40小時的飛行經驗,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決定搞一項小小的冒險行動。
那就是穿越國境,飛往神秘的紅色帝國—蘇聯。
為此,他先是以去北歐做三周單獨長途飛行為由,租了一架俱樂部的“塞斯納—172”輕型飛機,再把飛機原有的4個座位拆掉3個,并在里邊加裝了油箱,以滿足長途飛行的需要。

▲“塞斯納—172”輕型飛機
然后,他向一些老飛行員請教如何實施低空長途飛行,并在地圖上標好飛往莫斯科的航線,制定好穿越蘇聯過境的方案后,魯斯特開始行動了。
為了掩人耳目,他于5月13日駕機從漢堡起飛,先向西北飛過設得蘭群島和法羅群島,抵達冰島的雷克雅未克,然后飛到挪威的卑爾根,最后到達芬蘭首都赫爾辛基。
在赫爾辛基,他打電話告訴父母,謊稱將飛往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希望這次飛行能積累到150個全飛行時數,力爭獲得商業飛行執照。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02.
5月28日中午12時21分,魯斯特從赫爾辛基馬里阿密機場駕機起飛向西南方飛去,在向機場遞交的飛行表格上,目的地填的是西南方的斯德哥爾摩。
22分鐘后,魯斯特就來了個大轉彎,徑直飛向東南,機場的航空管制人員見到魯斯特偏離航線,趕忙與其聯系,但魯斯特卻關閉了除無線電羅盤以外的一切無線通訊設備。
飛機突然從雷達屏幕上消失了。航空管制人員估計他可能在海上遇到突發情況,立即派出3架直升飛機、4艘軍艦和17名潛水員前去搜尋,但一無所獲。

殊不知此時此刻,魯斯特正在50米以下的飛行高度掠海飛行,朝著蘇聯國境飛去。在飛離芬蘭海域之后,他很快到了愛沙尼亞的領空。
14:29分,愛沙尼亞的科赫特拉亞爾韋市,蘇聯的塔林防空系統雷達捕捉到一個不起眼的飛行目標。
在與機上進行無線電通訊得不到任何回應的情況下,蘇聯3個防空導彈營立刻轉入一等戰備狀態,用火控雷達鎖定了魯斯特的飛機,只待一聲令下,即可隨時消滅目標。

然而,開火的命令卻遲遲未能下達。
魯斯特究竟是怎么安全順利地突破蘇聯防空網、安全到達紅場的呢?其實,主要就是一個“巧”字。
1983年9月1日,在蘇聯薩哈林群島上空,在情況尚未明了的情況下,蘇聯空軍將韓國民航的007號班機擊落,造成機上269人全部遇難。這給蘇聯造成了極大的國際輿論壓力,許多國家連續數周禁止蘇聯飛機進入本國領空。
慘劇發生后,蘇聯軍方下達了秘密命令:在無法判明飛機有軍事目的的情況下,禁止向一切民航飛機和體育運動飛機開火。
于是,在面對魯斯特的飛機時,蘇聯防空部隊猶豫了,誰也不敢輕易下達攻擊命令,而魯斯特似乎對蘇軍的心理了如指掌,大搖大擺地向蘇聯的縱深飛去。
為了查證這個不速之客的真面目,蘇軍兩架米格-23截擊機從塔巴軍用機場升空進行攔截,但不久后,“塞斯納”突然開始向下俯沖到了二三十米高度,就這樣從雷達的屏幕上消失了。

▲蘇聯米格-23戰斗機
5分鐘后,該地區的雷達屏幕再次捕捉到一個飛行目標,與先前的“塞斯納”相比,其飛行路線和高度均有不同。
操作人員以為它不是原先那架,加上新目標又發出“我是自己人”的應答,于是,警報解除,兩架截擊機返航。
“塞斯納”繼續向東南方飛行,在將近15:00抵達普斯科夫市上空,當時,蘇軍的一個航空團正在普斯科夫市郊進行教練飛行,空中有幾十架飛機盤旋。
所以,當“塞斯納”出現在雷達屏幕上時,根本沒人搭理它,魯斯特又悠然自得地在蘇聯領空飛到了托爾若克市。
結果在這里,湊巧在魯斯特到達的前一天,一架米格-25與一架圖-22M轟炸機在市郊上空相撞,這一天滿天飛的都是搜救直升機。
由于“塞斯納”是輕型運動飛機,當時的飛行速度和高度都跟直升機差不多,所以又被雷達操作員識別成救援直升機了。
最不可思議的巧合是,當魯斯特快要飛到莫斯科時,某個大人物(具體是何人至今未解密)下了一道命令:暫時關閉防空網的自動控制系統,以進行一次計劃外的停機檢修。
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空檔,魯斯特順利飛進莫斯科,隨后到達紅場上空。當時還恰好有一架直升機在紅場進行航拍。

當紅場保衛處的值勤少校托卡列夫接到巡邏哨兵科索盧科夫報告紅場上空有一架飛機時,他只是漫不經心地回答:“你只要當心別讓母牛闖到紅場就行了,至于飛機,不用你操心。”
于是,魯斯特就這樣在一個又一個的巧合疊加下,鬼使神差地開著小飛機降落到了莫斯科紅場,成了一代傳奇。
而這一天,正是蘇聯的邊防軍日,這是何等的諷刺!
難怪西方輿論挖苦蘇聯邊防軍人們大概只顧去享受“難得的節日晚餐”去了。
03.
其實,正當魯斯特在紅場被游客圍觀的時侯,蘇聯的黨政軍主要領導人都在柏林參加華約國家首腦會議,為了不影響會議,紅場事件的消息被封鎖長達24小時。
5月29日晚,戈爾巴喬夫回到莫斯科僅僅12小時,便召開蘇共中央政治局緊急會議,會后蘇聯官方才通過中央電視臺和塔斯社播了一條3行字的消息,算是證實了此事。
次日,戈爾巴喬夫在克里姆林宮召開政治局會議,會上,他嚴厲地批評國土防空軍:“表現出不可容忍的漫不經心的態度和猶豫不決,沒有采取戰斗手段來制止入侵飛機的飛行……使世界上最強大的防空部隊蒙受了巨大的恥辱。”
這可是蘇聯領導人前所未有地以如此嚴厲的語言批評軍隊,戈爾巴喬夫決定,解除國防部副部長兼防空軍司令科爾杜諾夫的職務。
但是,國防部長索科洛夫卻反對這個決定,他不但為科爾杜諾夫說情,還說戈爾巴喬夫沒當過兵,對軍隊不了解,最好不要對軍隊橫加干涉。

▲時任蘇聯國防部長的
謝爾蓋·索科洛夫
這徹底激怒了戈爾巴喬夫,他決定一起解除國防部長索科洛夫的職務,要知道蘇聯國防部長是除內衛和克格勃部隊以外蘇聯武裝力量的統帥。
這一突如其來的決定使整個蘇聯為之嘩然,就算老謀深算的西方外交官也沒有想到,這兩位高級將領竟然會因為一個毛頭小伙機降紅場而被拿下。
然而,這還沒算完,蘇聯最高檢察院調查這一事件后,進行了嚴肅的追責,莫斯科防空軍區的一批將校級軍官被開除黨籍,受牽連的軍官更是高達兩千多人。
從勃列日涅夫時代開始,蘇軍內部就是個“獨立王國”,誰也不能批評它。但是這次,戈爾巴喬夫卻借題發揮開了先河,開始不分場合地指責軍隊。
于是,在這樣的主基調下,蘇聯新聞界開始對過去奉若神明的蘇軍大加指責,說蘇軍領導人“治軍無方,使軍紀渙散,喪失警惕性”。
就連蘇軍的機關報《紅星報》也發文稱:軍隊的許多高級軍官將領和元帥們,至今仍未改變他們傳統的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而這正是搞好改革所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蘇聯新聞社社長則說得更直接:“在蘇聯沒有哪個部門可以超脫批評,包括國防部在內……”
這些公開報道和辯論,逐漸摧毀了蘇軍在蘇聯民眾心中的神圣地位,愈發讓民眾覺得,蘇軍辜負了他們的信任和支持。

其實,自戈爾巴喬夫上臺以來,早就想任用親信給蘇軍來一場“大換血”,在不到三年的時間里,已經有5大軍種的4個總司令被換掉,而這次紅場事件正是天賜良機。
截止1988年年底,戈爾巴喬夫共撤換了17名正副國防部長、五大軍種司令、華約武裝部隊司令和參謀長、80% 的軍區司令,以及所有駐外集群司令和艦隊司令。
這個撤換比例跟斯大林時期的“大清洗”相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向以溫和著稱的戈爾巴喬夫,怎么就跟軍隊過不去了呢?
有道是,溪云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一場震撼世界的政治風暴即將到來。
04.
在勃列日涅夫當政的18年里,對軍隊幾乎有求必應,在他的支持下,軍費節節攀升,軍方地位和影響力不斷提升,最終形成了一個龐大的“軍工綜合體集團”。
為了與美國爭霸,600多萬人的蘇軍年消耗國民產出的20-40%,遠高于美軍的8%,高昂的軍費壓得蘇聯喘不過氣來。
再加上蘇聯在二戰后建立的軍工體系設備已顯頹勢,而在曠日持久的阿富汗戰爭中,蘇軍組織僵化、紀律渙散、戰術落伍等問題又集中爆發了出來。

因此,1985年3月,戈爾巴喬夫正式出任蘇聯共產黨總書記、提出推進軍隊改革時,并未遭遇多少反對聲音,甚至被幾乎所有人寄予厚望。
戈爾巴喬夫認為,軍隊能夠維持自保能力即可,至于改革嘛,難度也不大,只要裁減現役軍人,淘汰一批落伍軍工企業,搞搞技術引進,再加上“民主化”,肯定沒問題。
于是,戈爾巴喬夫決定對軍隊下手,措施就是削減軍費,削弱軍方權勢,打壓軍方影響力,推動國防經濟“軍轉民”,在軍隊領域開展“民主化”、“公開性”運動,破除軍事領域的神秘感和軍隊“唯我獨尊”的狀況,實施裁軍和軍控,銷毀核武器和中程導彈等等。

▲戈爾巴喬夫
這些改革措施的結果尚無定數,但是刀子卻都實實在在地砍在了軍方的命脈上,引起了軍方強烈反彈。
軍方認為,經濟發展是政府的事,與軍隊無關,軍隊無需作出犧牲。對于戈爾巴喬夫的軍事改革,軍方能拖就拖,消極對待。

▲軍事工業曾是蘇聯的驕傲
戈爾巴喬夫無奈地感嘆道:
改革的進程比我們最初想的更為艱巨,一大堆社會問題的根源也比我們最初設想的更為根深蒂固。
而這時候,紅場飛機事件為戈爾巴喬夫拿軍方開刀提供了絕佳機會,在撤換一大批軍隊官員后,軍隊的反對聲音確實小了很多,熱刀切牛油,戈爾巴喬夫大展拳腳的時候到了。
戈爾巴喬夫先是逐漸削減軍費開支,然后為了體現“民主化”思想,對軍隊具體編制進行調整,先后裁撤軍內各級政治機關和8萬名政工軍官,在中央一級則撤銷了總政治部。
根據戈爾巴喬夫時期制定的《蘇共組織在武裝部隊中的工作條例》中規定,“蘇共組織不得干涉軍事指揮機關的工作和政工人員的確定”,而隨后修改的蘇聯新憲法更是從法律層面剝奪了蘇共領導軍隊的合法性。

▲蘇軍黨員證
由于過度地推行民主化與公開性,到1990年8月時,蘇聯國內出現了9萬多個各色名目的“黨”,其中有20個自稱“全國性政黨”。
與此同時,蘇軍內部刮起了一股“退黨風”,包括時任蘇聯空軍司令沙波什尼科夫等一大批軍官主動退黨,甚至改投他黨,而軍內涌現的眾多民族主義準軍事組織,使一些士兵不再聽從上級的命令。
1988年亞美尼亞發生了大地震,蘇軍中的亞美尼亞士兵,便大量自發回鄉參加重建工作。在阿富汗戰場上,部分烏茲別克、塔吉克士兵甚至和阿富汗的“穆斯林兄弟”站在了一起。

▲1988年亞美尼亞大地震
意識形態領域的肆意改革,使蘇軍保衛人民的理想蕩然無存,軍隊凝聚力、集體榮譽感也隨之消失,那個曾經在二戰中團結一致付出巨大犧牲擊潰侵略者的蘇聯紅軍已經不復存在了。
但戈爾巴喬夫本人并未在意,他還對此洋洋得意地認為,這是“民主化”進程必須要經歷的一步。
除此之外對于軍隊而言,真正讓他們寒心的,則是戈爾巴喬夫對他們的無情出賣。
05.
1989年的第比利斯事件中,戈爾巴喬夫派出部隊前往鎮壓反政府集會。
在動用武力造成傷亡引起國內外強烈反響后,他卻說:“…派軍隊到那里去,但這并不是想使用武力,當時認為只要士兵一出現局勢就會正常。”
作為蘇共總書記、武裝力量總司令、國防委員會主席的戈爾巴喬夫,此時竟然不愿承擔責任,于是軍隊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背鍋俠。

▲向第比利斯開進的蘇軍坦克部隊
命令你來下,鍋由我來背,沒有什么比被上級出賣更令人寒心的了。對此,軍隊上下都對戈爾巴喬夫很失望,再也沒有什么信任可言了。
1991年8月19日,為了挽救蘇聯的命運,一批蘇聯元老策劃了八一九事件,抽調一批蘇軍精銳部隊進入莫斯科。
但是,在葉利欽等人的宣傳攻勢下,進入莫斯科的“塔曼”師等精銳部隊臨陣倒戈,成了埋葬蘇聯的主要推手。

八一九事件結束后,蘇聯解體的進程進一步加快,最終于1991年12月26日徹底崩潰,而隨之消散的還有曾經制霸全球的蘇聯紅軍。
一邊是小小的賽斯納飛機,一邊是力壓歐亞大陸的紅色巨獸,此事過后,蘇軍的崩潰之快超乎人們的想象,難道這架小飛機是撞上了巨獸的阿喀琉斯之踵嗎?
堡壘總是從內部攻破的。
其實,在戈爾巴喬夫的“新思維”改革下,整個國家早已改弦易轍。
而自亂陣腳的蘇軍,正如同風雨中搖搖欲墜的茅草屋,欠的只是那臨門一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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