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一年價格上千的寵物寫真，專業不夠P圖來湊？
文丨鋅刻度，作者丨鏟屎官Lily，編輯丨李覲麟
穿上提前買好的碎花連體衣，再用粉色發繩系好兩個小辮子，5歲的圓圓在一堆小黃鴨玩偶中乖乖坐下，直愣愣盯著鏡頭背后的生日蛋糕，兩眼發光。
趁此時機，鏡頭對準圓圓，攝影棚里的“咔嚓”聲不斷。
你可能很難想到，圓圓并非一位聽話的小朋友，而是一只泰迪犬。為了慶祝它的生日，主人陽瑞麟在一個月前就為它預定了這場寫真拍攝，“希望把它的可愛永久保存。”
近年來，越來越多像圓圓這樣的寵物，走進攝影棚，成為鏡頭前的主角。寵物攝影，成為了一門潛力巨大的生意，普遍比人物攝影高一到兩倍的價格并沒有讓年輕的“鏟屎官”望而卻步，更是吸引了一大批從業者。
一時間，大量的攝影師從拍人轉向拍寵物，也有許多剛入行的新手沖著“高薪”而來。然而，給寵物拍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眼下，良莠不齊的拍攝水平和服務質量其實很難撐得起著這個繁榮市場。
“打工一個月，就為給寵物拍張照”
圓圓已經是寵物攝影棚的熟客了。
從它第一年生日開始，陽瑞麟就決定每年生日都要帶它拍次寫真。“最初的想法就是記錄下它成長的變化，眼看著它一點點長大，其實在一些我和它一起拍攝的寫真中也能看到我和它關系的變化。”這五年間，陽瑞麟和圓圓一起拍過不同風格的合照，也讓圓圓拍過許多單獨的照片。
那些照片里，有圓圓飛奔在草坪上的身影，也有穿著搞怪服裝被P進名畫的笑臉。
近百張照片被陽瑞麟小心收藏著，其中有一張合照還被陽瑞麟裱好掛在床頭。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走進攝影棚，個子小小的圓圓穿著小裙子，四肢朝天地躺在陽瑞麟的懷中，伸出舌頭，和陽瑞麟對視。
這其實是一張算不上精彩的抓拍，但陽瑞麟賦予這一幕更溫暖的意義，“雖然知道狗狗的壽命很短，但我希望它知道，只需要這一眼，我和它之間的愛就不會再斷。”
和陽瑞麟一樣，養著一只田園大橘貓和一只金毛犬的譚思敏也把最近拍的寵物照掛進了新家。譚思敏平日里就愛給自家的寵物們拍照，手機相冊一打開，幾乎滿屏都是貓狗的照片，只不過沒有專業拍攝技術的她常常因為錯過一些精彩瞬間而遺憾。所以，當她看到寵物群里的寵友分享的寵物寫真后，立即被吸引了。
在篩選了當地眾多家寵物攝影店和一些個人寵物攝影師的作品后，譚思敏最終選擇了一家店面較大的、兼備寵物游玩館的攝影店，帶著兩位“主子”去拍了一組價值五千元的“全家福”。
這對于剛剛畢業工作的譚思敏而言，其實是一筆不小的消費，“打工一個月，就為給他們拍張照。”但她覺得，“毛孩子們值得”。
“把各種主題的衣服都逛了一圈，帽子、眼睛和項鏈應有盡有，也分了圣誕主題、新年主題和生日主題等常規主題，真的挺有意思。”譚思敏決定，以后還會帶寵物們多嘗試其他主題的拍攝。
事實上，許多鏟屎官都是抱著相似的“愛寵之心”，帶著寵物走到了鏡頭前。
鋅刻度發現，目前市面上的寵物寫真形式多樣，絲毫不遜色于人像寫真，室內特色棚拍、室外場景拍攝，甚至旅拍，都可以在寵物攝影店實現。而前來拍攝的寵物也不僅有常見的貓狗，也有畫眉、鸚鵡等鳥禽，以及近幾年來悄然興起的寵物蛇、荷蘭豬、貂和刺猬等小眾異寵。
寵物攝影棚拍現場
拍攝則往往發生在一些重要的時間節點，常見的比如寵物剛被主人接回家不久、寵物的生日、亦或者是過年時，稍微少見一點的比如主人懷孕后，有孩子的家庭有時候也會選擇兒童節。
鏟屎官們既希望寵物們在一些日子里和人一樣享受到儀式感，也希望自己的人生中能夠留下寵物們更多的痕跡。
淘寶公開的數據則更為直觀，2019年寵物攝影市場同比于2018年，消費人群和消費金額都出現了100%的增長，消費者的客單價有200%的增長。
顯然，不同于傳統的養寵觀念，寵物在年輕人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正越來越重要。僅2019年，全國寵物攝影門店數量同比增長291%。其中，被激增的用戶推上了寵物攝影頭部品牌的“英寵攝影inpetphoto”如今在微博已經擁有35萬粉絲，而其2021年的檔期早在年初就已被預定滿。
事實上，鋅刻度咨詢多家寵物攝影店后得知，目前基本上都需提前一個月預約，“檔期排得太滿了，有的時候甚至需要提前半年。”
半路出家的寵物攝影師，技術良莠不齊
盡管鏟屎官們大多認同寵物攝影的價值，但想為寵物們拍上一組稱心如意的寫真卻并不容易。
鋅刻度對比多家寵物攝影店的價格后發現，目前寵物攝影的價格參差，從300元左右至2000元左右都屬于正常范圍，但根據拍攝場地和拍攝形式的不同，價格也可高達上萬。比如，在城市周邊景點的旅拍價格就已近4000元，提供精修照片20張。而如果距離更遠，價格也更貴。
“其實稍微要求高一點，基本上就需要上千元，精修照片也是20張左右。”譚思敏告訴鋅刻度，如果場景數多一點，價格很難低于2000元。
價格并不低，但服務和拍攝的質量卻很難辨別。畢竟，寵物攝影這個行業近幾年剛剛興起，業內的攝影師們其實并不一定都有足夠的拍攝經驗，也并不一定對寵物有所了解。
“現在很多的寵物攝影師可能都是半路出家，之前是拍人像的，但人像攝影的競爭太激烈了，就跟風來拍寵物。但是寵物和人像的拍攝還是有很多差別的，拍攝技巧和鏡頭這些是一部分，但更大的難點在于如何讓寵物配合拍攝，抓到亮點和特點。”Pony是一名個人寵物攝影師，已經有6年的寵物攝影經驗，她認為很多新手都低估了寵物寫真的麻煩程度，“比如狗狗來棚拍可能會亂撒尿，貓咪則可能有應激反應，這些都是需要攝影師有所心理準備的，不是拿個玩具零食就能控住場。”
拍攝過程需要有人引導
“尤其是很多不了解動物習性的攝影師，很難把握動物的狀態，可能會刻意讓動物去擺拍一些違背動物本性甚至可能傷害動物的動作，就很不好。”Pony舉例稱自己曾看見有攝影師為了拍出柯基犬站立的照片，一直反復用食物引導其跳躍站立，“但其實柯基犬的身型并不適合長久后腿站立，會讓其脊椎不適。”
在Pony看來，由于目前市場的需求激增，而消費者其實大多對攝影技術等了解不多，所以很多新手也可以蒙混過關，“其實好多新手會選擇以修代拍，拍攝時雖然拍得一般，但給你P出各種花樣，把各種貼紙模板往圖里套，可能定價稍微低一點，就會有很多消費者愿意買單。”
成都的一家攝影工作室的負責人則告訴鋅刻度，“我們雖然也接寵物攝影，但是因為這不是我們強項，所以排的檔期都比較少，之前也招一些專業的寵物攝影師，但其實要想找到一個技術過關，足夠了解動物特點的寵物攝影師并不容易，還有來應聘的新手對著貓狗開閃光燈的，連這點基本常識都沒有。”
“相較于人而言，寵物攝影更費時間，在服化道具上也需要更費心思。但其實現在很多寵物寫真都沒什么特色，一個模板不錯就都用那個模版套，完全沒有拍出動物們的差異性。”上述負責人坦言。
攝影師技術良莠不齊，寵物攝影本身又難以形成標準流程，這就讓消費者們一不小心就掉進“坑”里。
見過不少寵物攝影師的陽瑞麟就曾踩過“雷”。圓圓3歲生日時，陽瑞麟曾帶著圓圓到附近的草坪合照，由于大部分寵物攝影店的檔期都滿了，陽瑞麟便約了一位個人攝影師。然而，在拍攝過程中，陽瑞麟發現這位寵物攝影師很不擅長調動寵物情緒，全靠陽瑞麟自己和圓圓互動。
“花了一下午大概拍了80多張原片，前面20多張動態的照片連焦都沒聚上。靜態的照片里，圓圓眼里的光都不是很明顯。”陽瑞麟覺得不滿意，最后只挑選出了10張尚且過得去的照片，“這種個人寵物攝影師售后也比較困難，反正拍得不好就靠P圖彌補，所以消費者大多時候也只有認了。”
相較而言，更容易產生應激反應的貓咪則更容易“翻車”。33歲的安安曾經帶自己貓主子去拍攝寫真，但由于貓咪太害怕陌生環境，一直躲在攝影棚的沙發下不肯出來，而攝影師卻并沒有積極引導，給貓咪足夠時間，甚至逐漸失去耐心，在后來的拍攝中一直讓安安控制住貓咪，擺拍出一些僵硬的動作。
這讓安安覺得很是不滿，“我感覺這對攝影師而言就是一件任務，完全沒有考慮到貓咪的感受。”
即便是目前已算是頭部品牌的英寵攝影，也不乏對其的差評，比如“客服態度差”、“拍照效果一般”、“照片配不上期待”等等。
頭尾效應下：“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正是因為寵物攝影的市場不斷擴大，而從業者的水平卻難保證，這個尚未完全成熟的賽道，頭尾效應卻越來越明顯。
正如Pony概括，“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目前，寵物攝影已經出現了一些地域性品牌和少量全國性品牌。而包括英寵攝影在內的頭部品牌，拍攝套系的價格正伴隨著用戶增多也在不斷升高。目前英寵攝影的客單價多在1000元左右，其中攝影總監的單組拍攝價格為4800元，價格雖然更高但其2021年的檔期也早在2020年9月就被約得只剩40天。
英寵攝影在2020年9月公布的2021年檔期
而更多的個人寵物攝影師和一些規模較小的寵物攝影店，想要只靠寵物攝影賺錢，并不容易。
畢竟，影棚的成本并不算低，寵物攝影更費時，所以每天能接的單量也有限。而寵物外景拍攝往往又跟季節和天氣息息相關。所以如果沒有足夠的流水支撐多地拍攝，在夏天等拍攝淡季則很容易入不敷出。
就連英寵的負責人也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這件事并沒有大家想象中掙錢。每位攝影師需要配一個助手，一天中每個攝影師只能拍上下午兩場，最低700元的套餐里，需要覆蓋人力成本、場地費用兩項大頭支出。”
這也正是為什么，越來越多頭部寵物攝影品牌會在約夠一定數量的異地客人后，在不同季節前往不同城市進行拍攝，以避免淡季的沖擊。
“但這也考驗你的用戶基數，因為消費者不可能幫你支付差旅費用，所以如果你在異地沒有足夠多的客戶，就還是做虧本生意。”Pony觀察發現，目前大部分做得比較好的寵物攝影基本上都比較會社交營銷，會持續在各種社交平臺上更新客片，增加曝光率，從而吸引并維系異地的粉絲，“因為一般情況下用戶想拍照都是直接搜索本地的攝影館或者攝影師，除非你特別有影響力，他們才會愿意等你去巡拍。”
所以，在寵物攝影的同時兼做其他細分產業，成為了更普遍的選擇。比如，在攝影棚里售賣寵物玩具和服飾，或者開設寵物美容和洗澡項目等。只不過，這些細分產業又面臨著更垂直的競爭。
顯然，雖然用戶有著巨大的消費潛力，但眼下的寵物攝影行業仍屬于一個小眾行業，也存在許多發展難題。想要在這個行業吸引到更多的目光，還需要在營銷這件事上苦下功夫，同時還需摸索出更多差異化和精細化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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