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人趙劍鋒:教育創業廢墟上的守望與狂奔 | 風云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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鈦媒體【風云人物】欄目之「風云創始人」專題報道
作者 | 高夢陽
編輯 | 蔥蔥
2020年6月5日晚,一家代碼為“DADA”的即時物流公司登陸納斯達克,當時市值35億美元,后來順利突破百億美元。
在傳閱這條新聞的無數人中,有一位特別的創業者,內心平靜而安然,但往事歷歷在目:
2015年春節后,中國外賣戰場拉開了巨頭角斗,資本搏殺的序幕。美團完成7億美金融資、餓了么拿到6.3億美金支持,百度外賣獲3.5億美金融資,阿里投入60億人民幣重啟口碑扶持外賣業務。這一年,他推出即時物流平臺——點我達,先后獲螞蟻集團(由螞蟻集團投資部主導)、阿里巴巴集團(由阿里集團投資部主導)投資,現已被并入菜鳥麾下。
五年前外賣大戰的硝煙,已成過往,他親歷了那場戰事的每一天,在2018年點我達被阿里系控股后,便鮮有出現在公開場合,逐漸淡出行業視野。
連續創業者趙劍鋒,曾先后創辦經緯股份、點我達、好多素教
他是連續創業者,趙劍鋒。
達達創始團隊敲鐘的一個月前,趙劍鋒剛剛從自己一手創立的企業“裸退”,完成了與股東阿里巴巴集團的全資收購交割。
面對同行上市,趙劍鋒釋然。他說,“DADA上市也證明了我們的價值,我對得起阿里,這讓我坦然、開心。” 菜鳥聯合阿里集團在2018年強行控股了點我達,也成為這位十年互聯網創業者徹底淡出物流行業的關鍵時點。這一年,點我達的業績就已是DADA上市披露的三年業績的總和,已是最大的即時物流平臺企業。
達達上市,對于趙劍鋒而言,只是他揮別即時物流行業,回看過去的一個小插曲。與趙劍鋒共事多年的創業伙伴告訴鈦媒體App,不留戀舊戰場,不迷戀舊事物,是他一貫的風格。
此時,趙劍鋒正心無旁騖地籌備他的第三次創業。這一次,他要做一件一直想做、且一直認為最有意義的事情——教育。
全新的創業機會和起點,是趙劍鋒用價值1億美金的股權換來的。2019年10月,他向阿里提出離任,并接受了“放棄所有股份”的代價。沒有任何負擔、沒有任何羈絆地選擇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在趙劍鋒看來,這不是什么悲情,而是一種幸運。
“理想本就是’你愿意為之付出什么’。‘你想要得到什么’那叫欲望,很多人容易把巨大的欲望誤會成自己的理想。”他對鈦媒體說。
投身教育
命題作文,一生熱愛
7月24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下稱“雙減”政策),明確要求,暫停審批所有面向義務教育階段學生的學科類校外培訓機構;嚴禁K12學科類培訓機構上市融資和資本化運作。
一時間地動山搖,所有教育行業從業者心中不由發出:變天了!
“雙減”消息發出當天,教育股遭遇暴跌。好未來跌70.47%,高途集團跌63.36%,新東方跌54.22%。當天還有不少教育類中概股大跌,51Talk跌超43%,有道跌42.77%,精銳教育跌35.70%。猿輔導、作業幫、火花思維等頭部未上市企業,則上市希望渺茫。所有機構開始相繼裁員、削減業務。
教育行業大地震,并非無跡可尋。早在2021年第一季度,中國央媒和相關管理機構就曾嚴厲批評在線教育亂象。中紀委網站及其公眾號甚至都發布了《誰在辦?怎么管?資本漩渦下的在線教育》一文,直指當前在線教育行業,在資本助推之下,在線教育企業競爭加劇,行業內耗嚴重等問題的文章。
聞風不對,一些敏銳的二級市場機構投資人開始大量減持在線教育股票,而一級市場更是清淡,K12教育在2021年上半年就幾乎已經成了資本棄兒。
不過,趙劍鋒選擇的素質教育賽道,指導政策的關鍵詞是:鼓勵、規則中發展。因此好未來、猿輔導及掌門等頭部K12平臺紛紛加碼素質教育業務,被迫轉型。
趙劍鋒在2020年9月成立的好多素教,最近半年內已完成兩輪融資。在6月16日公布的新一輪融資當中,投前估值超過1億美金。
趙劍鋒被同行羨慕準確預判了形勢。實際上,趙劍鋒一年之前的判斷,并非基于先見,而是因為初心。
“教育創業,對我而言是一道命題作文。” 趙劍鋒告訴鈦媒體,選擇教育賽道,其實和外部所謂的教育風口毫無關聯,而是他對人生意義的追求。
在多年連續創業生涯中,他先后創辦了三家企業,從通信技術到本地生活,最后選擇教育領域,趙劍鋒選擇出發的原點依次是——“能做”、“可做”、“想做”。
趙劍鋒第一次創業,是基于工作中積累的GIS專業能力和通信行業經驗,創立了經緯股份,第一桶金對于他而言,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選擇最擅長的領域,“起點是能做,目標是賺錢”。
第二次創立“點我達”是基于第一次的創業積累,“想做一件更加陽光,且能成就自我的事情”。這個起點被趙劍鋒總結為“可做”,目標是“追求自我的價值”。
而現在他選教育賽道,起點真正回到了“想做”,“目標是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情。”趙劍鋒說。
事實上,趙劍鋒自創業開始的18年以來,一直在教育領域做了大量公益活動,也曾捐贈過母校武漢大學,是武漢大學的校董。
時間回到2020年元旦,在他與阿里巴巴敲定全資收購協議的第一時間,團隊就開始尋找創業方向。根據團隊調研,在電商、消費品、O2O領域都有潛在的機會,而趙劍鋒“獨裁”地選定了教育方向,并強調:“要和我一起干,那必須得在教育行業選賽道和項目。”
教育創業的初心,遇上盛況空前的創投環境,在加上優秀的創業團隊,押注在線教育行業看似機會很大。但趙劍鋒并不熱衷于追逐風口,投身教育行業,是他熱愛所在,內心期待的是一場正和游戲。
大量的中國家長仍“內卷”在以高考為目標的學科教育之中。“K12教育更接近于一場’比試’,與登臺比武一樣,是為了贏得更高的分數,不是為了讓你獲得知識。而教育應該是能讓每個人都成為更好的自己,幫每個人找到一生熱愛,教育可以讓我們的生活變得更美好。”
有教無類,因材施教,是趙劍鋒認同的教育理念。讓每個人成為更好的自己,才是教育的內核。
而如何把懸在空中的教育理念實現落地,是趙劍鋒一直在思考的。他甚至把這句話確立為好多素教的愿景:幫孩子找到一生熱愛。
“3-8歲正是每個孩子人格形成的關鍵時期,這個階段的經歷將影響孩子一生。以興趣培養為目標的素質教育才是我們要做的。” 趙劍鋒對其他幾位聯合創始人說出這番話的時間,是 2020 年5月,中國對 K12 教育整頓政策尚未出臺。
回顧政策出臺前的2020年,“風口”一詞都不足以描述教育行業的火爆。僅2020年,中國在線教育累計融資規模超過500億元,紅杉高領阿里騰訊等頭部機構重拳押注。
從在線教育品牌(以K12為主)登上各大春晚贊助商榜單,到刷墻廣告滲透到鄉鎮街道,過去一年的瘋狂,事實上也說明,教育創業再也不是一件影響特定用戶的服務了。
對價值追求的堅定,現在看來,幫助他和公司完美避開了風口陷阱。在一年多前,“逆行”選擇相對藍海的素質教育賽道,是需要勇氣的。趙劍鋒對鈦媒體App回顧了他在過去一年多的思考邏輯:
1、需求已經大幅度的提升,甚至是成倍提升了。根據艾瑞報告,15-19年復合增速19%,現已是5000億的市場;
2、市場供給日趨多樣化和分散,興趣班類目已經高達150多種,而同時用戶的需求又是多樣化的;
3、技術的發展,使得線上能給家庭提供決策信息,信息的深度、廣度、準確度提高;
4、新冠疫情與政策的影響,一年之內機構汰換率達到了30%,供求雙方都更需要平臺來提供資源。
他看到的機會在于,目前素質教育賽道還存在很多問題需要企業去解決。與相對成熟的學科教育相比,素質教育賽道目前的集中度較低,區域特點明顯,品類又很多元化,碎片化同時也難以標準化,更加依賴線下。對于用戶而言,主打素質教育的服務機構的選擇較少,投入更高,師資、人才都十分缺乏。
這些問題,都恰恰可以通過互聯網平臺的模式解決。“只要找到價值點本身,就是有機會的。”
2021年1月,好多興趣班首發杭州。當月,簽約深度合作品牌機構就超過了 2500 家;3月,好多興趣班就已經覆蓋杭州85%線下素質教育機構,成為杭州素質教育機構合作數量最多的平臺。
在一線城市的流量打法,并不能直接在數量更多的小城市復制。好多興趣班的市場團隊,已經化了半年時間在各個下沉城市做調研和業務推進。目前,好多興趣班已覆蓋杭州、麗水等不同級別的4個城市,均已與當地85%以上的素質教育機構開展了深度合作,涵蓋舞蹈、美術、音樂、運動、表演、STEM等150多個興趣培養品類科目。
趙劍鋒說做素質教育賽道,能否實現標準化,將是解決規模化、盈利性等問題的第一步。同時,由于高度依賴線下,在落地的層面,平臺又要因地制宜。
投身教育一年,經歷了行業變化的冰火兩重天,反而通過現實檢驗了趙劍鋒的價值觀。“公司的價值觀只有兩個字:簡單。簡單是價值觀,是方法論,也是人生哲學。”
這種樸素的價值觀,指引他不被行業的風云變化所影響。回顧過去的十數載的創業歷程,也是如此。
浴火涅槃
只有過不完的坎,沒有過不去的坎
2021年1月9日,趙劍鋒在湖畔大學的結業答辯上首次完整的公開了他與阿里巴巴之間的往事。在此之前,他大多時候選擇沉默。
“點我達的發展史,就是和阿里的愛恨情仇史。不過在阿里方面看來,可能會是’你誰啊?’被欺負的人那么多,我們算老幾!””
如此描述點我達與阿里巴巴的關系,趙劍鋒語驚四座。按創投行業的普遍邏輯,點我達在阿里巴巴集團、螞蟻集團的戰略支持下,一路發展迅速,成為行業獨角獸公司,最后被阿里全資收購,這是“嫁入豪門”的命。
然而,趙劍鋒引用圈內好友的一句比喻:你以為是嫁入豪門,其實你不過是“被關到地下室的女人”。幻象破滅,點我達與阿里巴巴糾葛往事浮出水面。
2009年,趙劍鋒創立“點我吧”(點我達前身),成為國內互聯網最早一批線上外賣行業創業者。到了2012年,市場上已出現近 1000 家外賣公司。
隨著資本與巨頭進場,外賣行業的邏輯變了,中國互聯網創業史上最血腥殘暴的競爭拉開序幕。點我吧在這個戰場上拼殺多年,成為外賣賽道“重模式”(即外賣平臺自建物流)的代表。直到2015年,點我吧的命運出現拐點,與阿里巴巴的故事也由此展開。
2015年元旦后,阿里巴巴投資部由一位副總裁帶隊到訪趙劍鋒公司。但在趙劍鋒講述中,“雙方只談了十幾分鐘就不歡而散了。” 趙劍鋒第一次對外透露他與阿里巴巴戰略投資部的第一次會面場景。這也為他與阿里的關系埋下了伏筆。
2015年春節后,外賣市場風云變幻,BAT悉數入場,美團完成7億美金的D輪融資,餓了么完成6.3億美金的E輪融資,百度外賣獲得3.5億美金的融資,阿里投入60億人民幣重啟口碑,大力扶持口碑外賣。
年前與阿里集團投資部“談崩”,年后市場劇變,“這個領域已沒有財務投資人敢出手了”,點我吧已注定死亡。
5月29日,趙劍鋒直面慘狀,痛下決心轉型。僅僅26天后,即時物流平臺“點我達”上線,同時迅速啟動融資。
就這樣,趙劍鋒從尸橫遍野的外賣修羅場中“爬”了出來,進入一個和外賣背靠背,同樣殘酷的即時物流領域。
“很顯然,無論從業務戰略、資本形勢、歷史過往等任一方面來看,阿里都是點我達最心儀的戰略投資者。”趙劍鋒說。當他再次與阿里巴巴投資部對接,也獲得了很積極的反饋。
當年7月,螞蟻集團投資部從阿里巴巴集團投資部接手了“點我達”項目,并于9月完成了投資。此后,趙劍鋒無意中得知,點我達項目一開始就被阿里集團投資部投了“否決”票,改由螞蟻集團投資部接手的真正原因是“業務部門力挺”。
這是一個跑贏在“日單量”的行業,競爭殘酷。有資金支持后,點我達進入加速道,據趙劍鋒回顧,“當年十月份日均訂單已達35萬單,覆蓋了21個城市。也就是說,只用了120天就做到了行業第二。”
彼時按趙劍鋒的預測,“2016年春節前可達到日訂單100萬單,穩拿行業第一。” 然而, “按當時平臺的發展速度,原資金預算自然是遠遠跟不上業務發展的。
11月初,點我達召開首次董事會,趙劍鋒希望阿里加大資金投入,幫助點我達做到行業第一。但最終董事會要求公司“先對外融資,暫緩業務擴張”。
因為點我達指數級增長的業務和戰略股東背景,2016年元旦后就收到了多家投資機構的投資意向書。
“但就在這個節骨眼,螞蟻集團投資部的人主動要求出1億美金做領投方,讓其他投資人轉為跟投。累計投資金額1.8億美金。”
同時,螞蟻集團投資部很快打出了1000萬美金的過橋資金,計劃春節前完成交易。這筆過橋貸款,事實上成了后續企業發展過程中的隱患,因為這筆錢打到了趙劍鋒的個人賬戶。原因是市場競爭異常激烈,對方告知趙劍鋒對公打款時間過長,根本無法跟上業務進展。于是趙劍鋒同意以個人賬戶接收資金。
春節前,各方投資流程都已完成,唯獨螞蟻集團作為領投方沒有簽字,超出了原來規劃的期限——原因是“阿里IC成員未簽字。”?不詳的預感籠罩在趙劍鋒心頭。果然,2016年的2月26日,趙劍鋒接到了螞蟻集團投資部的電話,被告知無法投資了。
2016年2月,阿里巴巴集團內部發生了一個業內皆知的大事,這件大事卻成了點我達最大的“變故”——阿里與螞蟻金服以12.5億美元投資餓了么,并將口碑外賣與餓了么合并。
巨頭布局的每一步,都在改變著行業的格局。趙劍鋒和他的點我達再次陷入絕境。
2016年2月29日,趙劍鋒決定將點我達覆蓋的21個城市撤掉17個城市,人員全部勸離。同時,點我達總部和剩余4個城市只維持最小運營單元, 一天之內“0補償”勸離了1300多人。“公司當時沒有能力給任何人補償,如果補償,公司就直接破產了。” 趙劍鋒告訴鈦媒體App。
“讓我感動又讓我無地自容的是,沒有責罵、沒有沖突、沒有索求任何補償,1300多人就這樣安靜地走了。”趙劍鋒向鈦媒體App回顧起往事,依舊懷有愧疚。團隊及公司文化的堅固,給了點我達活下去的機會。(三年后同一天,2019年3月1日,趙劍鋒讓公司聯系到了這些人,個人出資發放給他們一個月薪酬作為遲來的感謝。)
公司瀕死之際,趙劍鋒無暇悲傷也無力吐槽。3月1日,他北上找到美團尋求出路。對方很快就給出回復:可以考慮直接作價并購,同時要求阿里系資本退出。隨即,趙劍鋒回到杭州,找螞蟻集團投資部溝通買回股份。
幾天后,阿里巴巴投資部主動聯系了趙劍鋒,表示還會支持點我達的發展,不過由于市場環境變化,要求按照美團報的價格——原估值6折左右來繼續投資,并表示會非常快速完成投資的。
綜合考慮之下,趙劍鋒還是選擇了阿里這個老投資方,事實上,他別無選擇(由于股東阿里擁有否決權)。
命運似乎再次對趙劍鋒開了玩笑。
2016年清明節(4月4日)收到阿里電話告知,“所有條款都已確認,在走流程,預計一周左右就可以完成了。”然而,直到5月15日,所謂的“流程”沒有絲毫反饋,趙劍鋒徹底心涼了。“是時候去給公司安頓后事了。” 
2021年,趙劍鋒在湖畔大學上與學員們分享創業經歷
5月15日,趙劍鋒清楚的記得是個周日。已經戒煙好幾年的他,買了一包煙,在辦公室打開了電腦,一邊點煙一邊清算公司現狀。
此刻,趙劍鋒猛然發現,此前從螞蟻獲取的那筆1000萬美元的過橋資金,是打到自己個人賬上,再轉給公司的——這1000萬美金成了他的自然人無限責任的欠款。
趙劍鋒下意識的反應是,“明早是不是該帶家屬去民政局了”……
在他欲哭無淚之時,又接到進展消息的電話,阿里戰略投資部告知“將繼續推進融資”。
“這回是真的塵埃落定了嗎?還是 too young,too simple。” 趙劍鋒在杭州一家餐廳對鈦媒體App回顧往事,只是搖頭無語。
據點我達出示的相關文件顯示,上述達成的這一筆投資,到當年9月才正式完成。
“無論如何,我們還是活下來了。”?趙劍鋒轉身投入到點我達的業務上,并實現了他的業績預判,2017年點我達年度業績同比增長了 9.7 倍。“寧可死在擴張的路上,也不活在收縮的城里。”趙劍鋒吸取了教訓,只要業務規模起來了,自然會有資源來支持公司發展。
但點我達在沖擊業務的同時,持續遭遇到現金流吃緊的壓力,“每天公司要付出去的錢有小幾千萬,十幾萬騎手要提現,每天都在等大客戶付錢。點我達當時的現金流,經常就‘只能維持24小時’ ”。趙劍鋒向鈦媒體App回憶。
為實現業務擴張,在征詢阿里巴巴意見之后,趙劍鋒再次開啟了對外融資。事實證明,在資本市場拿錢不難。2017年6月6日,點我達拿到圓通TS,10月拿到高盛、平安、史帶、酉金等機構的TS,12月推進到SPA。
讓人再度絕望的是,在前后六個多月的時間里,阿里巴巴資方“一直不給正式的反饋”,
回復點我達的信息總是一句話——“內部正在討論中”。直至2018年1月,阿里方面單方面提出,由菜鳥來控股投資,并在春節后進一步要求否決所有對接中的投資方。
事實上,2018年前后,在外賣大戰的歷史上是巨頭廝殺的關鍵時期。當年4月,阿里巴巴聯合螞蟻金服斥巨資 95 億美元收購外賣平臺餓了么,創下行業最大規模并購。

2018年4月,阿里巴巴集團官宣收購餓了么
“當時點我達平臺上,每天都有十幾萬不同的騎手提取幾千萬的配送費,現金流一旦斷裂,就可能造成社會性問題。而阿里要是再繼續不允許其他投資方投資,公司現金流必然會斷裂。” 雙方面對這樣的環境,阿里巴巴臨時同意圓通先入資點我達。
此后,又經過長達半年多的談判,到2018年7月,菜鳥宣布了對點我達 2.9 億美元現金及眾包業務注入的投資,現金大部分都是用于收購其他非阿里系投資方股份的。趙劍鋒向鈦媒體App透露,雙方真正交割直到10月才完成。
此時,所有VC股東都離開了,菜鳥成為點我達的控股股東。
很多朋友向趙劍鋒恭喜點我達融入巨頭生態。但只有趙劍鋒心里很清楚,自己有千般煎熬,萬般無奈,又一次歷時16個月的融資談判,其中艱辛委屈非外人所能道,點我達與阿里之間的溝壑,再也無法彌合。
“點我達已失去了它的使命,我所有的業務熱情都被消耗殆盡。這是我人生中最低落的一年,按理說我應該很輕松、很開心呀?” 這位一向堅韌的男人陷入低谷。
2019年10月,趙劍鋒無意再繼續留任點我達,向阿里提出離任,并接受了放棄所有股份的代價,這部分股份按2018年的交易價格計算超過1億美金。2020年5月,趙劍鋒離任,點我達被菜鳥收購并完全融合。
達達的IPO,終向行業證明了即時物流行業的價值,給這個行業暫時畫上了句號。
仍在路上
小成取巧、大成守拙
今年,有一位投資人問趙劍鋒:你這些年最大的變化是什么?這再次讓他陷入“千言萬語但無從說起”的回憶中。
復盤創立點我吧之后的十年,在很多人看來,是他波瀾壯闊、成功進化的十年,但趙劍鋒體會到的是“真真切切的失敗和毒打”,“每一年回望都覺得自己就是個SB”。
“我們先是失去了外賣平臺這個千億美金的機會,再切換到了即時物流這個能出百億美金的賽道,然后只做了個十億美金級的公司,最后就連這么點回報也沒有兌現出來。”
趙劍鋒說,“我從沒有體會過成功的感覺”。
趙劍鋒在2018年4月發布的一則朋友圈。距點我達被菜鳥官宣控股還有3個月,趙劍鋒正處于艱難而無望的談判中。
在一次次的復盤中,趙劍鋒真正看清的不是對錯,而是自己。
他認為,有意義的復盤,不是帶著事后的上帝視角去假設條件或獲取資源或改變認知,而是“要真正的回到那個當下、徹底屏蔽那個當下的所有未來信息,找出決策選擇的變化可能性,和影響決策選擇的根本原因。”

真正的原因往往是指向三觀的,趙劍鋒的人生領悟是,“是三觀讓我們在重要的十字路口做出了選擇。”
“點我吧是在2015年被放棄的,但復盤后,我才意識到它其實死在了2012年。”趙劍鋒與鈦媒體的對話,幾近一場深刻反思。
2012年,點我吧率先實現外賣配送網絡的中央自動調度技術,這讓加盟有了規模效應的基礎。彼時有幾十家同行主動希望加盟點我吧,可趙劍鋒選擇了拒絕。因為他想“做一個好人”。
在當年,自建物流的外賣平臺被稱為重模式,在大規模擴張和發展速度上被資本市場嚴重質疑,后來重模式全軍覆沒。而基于自動調度的加盟模式,本有機會證明重模式才是更優模式。
事實上,外賣的核心價值就在平臺有效地解決了物流問題。
“我當時很清楚地看到,依托加盟是有機會快速高效擴張,但成功的概率肯定是不高的;我也很清楚地知道前來加盟的同行朋友是很難賺到錢的,這與他們想象的是不一樣的;我知道放開加盟,我后續大概率是會被好多人罵的,我一直都想、也一直都在努力做一個好人。”
“道德的高地往往是智商的洼地。我放棄了大規模擴張的可能,是我缺乏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勇氣,是我只想做一個別人眼中的好人罷了。”
如道德經所講,“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趙劍鋒認為,當時的自己恰好選了“下德”。2012年,在趙劍鋒決定放棄加盟的那刻,點我吧的命運便已注定。“而這一決策的背后,是我的人生名利追求所致,是我的三觀高度決定的。”
回望前半生,趙劍鋒辭任機關事業單位工作,跳到國資上市公司,再創業做通信行業的toB產品,然后轉戰至互聯網行業做外賣、做物流,直至今天選擇素質教育,看起來他的人生選擇是跳躍式的,沒有連續性。
但趙劍鋒說,“驅動我選擇,驅動我前行,驅動我一直勇往直前的,一直都是同一個信念: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本文首發鈦媒體App,采訪/趙何娟、蔥蔥,作者/高夢陽,編輯/蔥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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