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圈越看越像娛樂圈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丨略大參考,作者丨秦安娜 克瑞斯,編輯丨原野
01、運氣
演員海清接受易立競采訪時提到,大學畢業后的好幾年里,她都沉迷買彩票,每天都會買。無論走到哪里,都能發現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彩票站。
那時候海清無戲可拍,她在演藝圈沒有人脈,又不會找關系,很難接到好的戲。待業的日子里,只能用每天跑步、看碟、讀書、溜達花鳥市場,甚至是去公園里練劍,來排解心中的苦悶。
買彩票成為她在未知等待中,唯一能夠Hold住的事情了。
海清買了好多年的彩票,直到生了孩子當了媽媽后,才停下來。對于多數女演員,這是演藝生涯的終結,但對于海清,好日子才剛剛開始。《雙面膠》、《蝸居》、《媳婦的美好時代》等大熱劇集,讓她成為炙手可熱的“國民媳婦”,告別岌岌無名的日子。
宋丹丹在38歲時陷入了無戲可拍的困境,每天只能“在家打麻將、玩股票”,這段待業期長達十五年。她并非沒有作品,她主演的《我愛我家》同《西游記》和《還珠格格》一樣是寒暑期反復播放的電視劇,她在春晚塑造的小品《懶漢相親》、《超生游擊隊》也有著極廣泛的觀看受眾。但那些紅火的日子,說消失就消失了。
在娛樂圈里,某種程度上,運氣是比其他東西更重要的成功因素。

有人只是逛街被星探發現,一年后便出人頭地,星光四射;有人才貌俱佳,科班出身,資源極佳,但終其一生也成不了家喻戶曉的大明星,最終,只能歸結于"沒有觀眾緣"——誰也說不出它具體是什么,卻又能用它解釋一切失敗。
當然,還有太多人經歷著從云端跌落,繼而徹底被時代拋棄的無常,比如最近的吳亦凡和張哲瀚。而這個圈子追高踩低的天性,尤其讓人沒有安全感。風光時,你擁有全世界;失意時,你就是nobody。顯然,沒人愿意成為后者。
當努力不一定管用,當所有浮華都可能一夜消退,他們就只能尋求玄學的安慰。泰國白龍王、四川道人陳伯、前“氣功大師”王林等人,都是娛樂圈里的座上賓。
梁朝偉每年在白龍王的生日為其祝壽。伊能靜自曝“牽手門”后,曾經去修行、看心理醫生、上靈修課、坐禪。張雨綺也曾在綜藝節目中安利嘉賓去日本京都山上,做瑜伽吃素、止語10天,進行禪修。諸多當紅藝人供養"泰國小鬼"的傳聞,更是頻頻流傳于坊間。
人,天然是尋找確定性的動物。相似的不安全感,便會衍生出相似的果。
如今的資本圈,也越來越像娛樂圈了。不安全感和不確定性四處彌漫。多數身處其中的人,被無法預知的未來所攫獲。
資本市場已經經歷過很多次“狼來了”的時刻。
2014年,經緯中國的管理合伙人張穎,給經緯系被投的190家公司CEO發了一封公開信,提醒大家市場從“貪婪”轉向“恐懼”的關鍵節點只在彈指之間,現在的投資熱度必將轉冷。
這一年,是中國風險投資歷史中少有的并購大年,美團網和大眾點評合并,趕集和58同城合并。并購案的促成,并非是創始人不愿意繼續斗下去,而是資本不愿意,給錢已經無法幫助各自支持的創業者增加市場份額了。資本的投入回報率是0,它們不愿意再繼續雙方比拼燒錢的非理性競爭。
市場第一名和第二名合并,基本上等同于宣告一個賽道的終結。
好在,移動互聯網帶來了更多的投資機會,也迅速走向泡沫化。兩年后,華興資本的創始人包凡站出來發聲,提出警惕風投散戶化,反對中介機構將一級市場的項目打包賣給散戶,推高市場估值。
到2018年,資本寒冬已經成為具有行業共識性的話題。無需行業的領頭人公開發聲,身處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熱流退去:沒有風口,找不到成為平臺型企業的機會。好不容易熬到了社區團購——被創投圈形容為中國原創商業模式的競爭賽道涌現,又因為拼多多、美團、滴滴等小巨頭親自下場競爭,迅速變成了大企業的游戲。

投資機構找不到坡長雪厚的賽道,就算紅杉資本、GGV、今日資本等綜合性基金,也得寄希望于投資消費品牌來尋求標準可復制的增長模式——它們為此付出的成本并不少,基本上是一家店一個億的估值。或者是投資回報期長的硬科技創新,還要冒著科技能否產業化的風險,沈南鵬都親自喊話,AI企業多想想應用場景。
資本行業的寒冬像鈍刀子割肉般,一刀刀下去,割了近4年。來自中國證券投資基金業協會的數據顯示,截止7月中旬,今年私募基金機構已注銷696家,創下近4年同期注銷數量新高。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倒掉的投資機構背后,是需要尋找新的職業方向的投資人,他們中的一些人,得到了好機會做了創業者,做了FA,轉行到互聯網大廠,或者是重回學校學習。無論哪一種,都是艱難的開啟人生的另一程賽道。
一位轉型的投資人在朋友圈寫道:人走順的時候都以為是自己的能力,遭遇挫折之后,才發現自己取得的所謂成績不過是時代的功勞。
02、圈子
當年從韓國毀約回國發展的吳亦凡,開始人生新賽道的一個關鍵是:抱上了京圈大腿。
他相繼與徐靜蕾、馮小剛、管虎等人合作,他們都是京圈大腕兒。后來,又依靠京圈里的華誼兄弟,打進港圈,參演了徐克、周星馳電影《西游伏妖篇》。
華誼兄弟是京圈的符號之一。京圈就是北京文藝圈,核心人物包括王朔、葉京、鄭曉龍、葉大鷹等大院子弟,馮小剛因為跟王朔合作,拿到了進場券,王中軍又因為跟馮小剛的合作,拿到了贈票。
千禧年前后,北京影視圈火起來的藝人,90%都是這個圈子推出來的,那時候,圈子里的導演捧誰誰紅、推誰誰火。
第一屆中國大學生電視節,徐靜蕾就獲得了最佳女演員獎,之后導演了《我和爸爸》,該片集結了京圈大腕兒葉大鷹、姜文、張元,戲里,他們都是主角兒徐靜蕾的綠葉。除了京圈“頂流”徐靜蕾,梅婷、白百何、王珞丹、王子文等,也都是享受到京圈紅利的藝人。
圈子,是娛樂圈的底色。最頂級的資源,都在最頂級的圈子里流轉。
李安拍《色戒》時選中了湯唯,后者是好友賴聲川推薦的。李安從湯唯“眼睛干凈”、“像父輩的人”的特質中,認定她會是王佳芝。

這并不奇怪。依靠人的因素來推動價值產生的行業,很容易產生圈子文化。這是行業特性決定。再加上,中國絕大多數影視劇創作者居住在一線城市,多數由中戲、北影、上戲等幾所學校培養。他們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比如圈子里很有名的,北京電影學院校友會,會長、副會長的名單里,基本都是“腕兒”,其中包括陳凱歌、唐國強、滕華濤等名導、名演員,還有博納影業的總裁于冬。
中國資本市場發展的30年里,也形成了自己的圈子。這也是一個基于人而發掘價值的行業,不管行情如何變化,在一級市場的投資邏輯里,最重要的還是:投人、投人、投人。
十年前,投資人習慣依賴的關系,主要來自校友圈、朋友圈。
美團的早期投資人中,充滿了清華元素。天使輪的投資人,航班管家創始人連長是王興的清華師兄。將美團推到紅衫投委會的張帆,是王興創辦校內網時的投資人,也是他的清華師哥。同樣在2011年就投資了美團的北極光創投,其創始人鄧峰,也是王興的師哥。鄧峰同時也是清華企業家協會(TEEC)的創辦者。
高瓴資本的張磊通過人大校友關系,認識了京東的創始人劉強東。SIG的王瓊曾將今日頭條的項目推薦給師弟朱嘯虎。在投資人的圈子里,校友、同事的人際關系,成為投資人獲取信息和做出判斷的重要依據。雷軍說自己只投熟人。網易離職的“創業邦”,有創辦了雪球的方三文,創辦了陌陌的唐巖,創辦了猿輔導的李勇。
但萬物都有生命周期。京圈越來越成為上個時代的回憶,最近幾年里,資本代替京圈,坐上了娛樂圈的c位,華誼兄弟在變賣資產度日,太久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馮小剛似乎已經被95后年輕人拋棄。
投資圈的變動也無時無刻不發生著。
曾經清北高校的畢業生是創業大軍的主力選手,張天一北大畢業之后創辦伏牛堂,戴威在校期間創辦ofo。彼時,一位剛剛進入投資行業的名校畢業生,還可以通過校友關系鏈接觸到創業者——名校光環幫助投資人做到了“人脈變現”。
現在呢?這一屆的清北學子,畢業時最現實的理想是進入互聯網大廠,在35歲的時候獲得財富自由。
像是SIG通過今日頭條一個案子就創造了近千億元的回報,投資該項目的王瓊實現從董事總經理升至合伙人的完美轉身的案例,或許會成為絕響。
年輕的投資人們,他們的職業生涯也有太多變數,在創投行業大浪淘沙的階段,沒有投出過行業知名案子的投資人,沒有上升通道。沒有成為合伙人,則表示沒有獨自募資的可能。
當然,這遠非現階段需要考慮的事情,他們更加迫切需求是,尋找好項目,從而進到更好的圈子。這是一個閉環:成為明星投資人,擁有名氣,拿到更多的募資,得到更多對接好項目的可能。但太多人卡在了第一步。
03、效率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出現在選秀類的綜藝節目里,但如同十幾年前的李宇春一般,在萬眾矚目中出道,名字家喻戶曉,甚至為海外媒體關注,似乎已經不太可能了。
在信息碎片化時代,每個明星能分到的注意力都在縮水,更何況是新人。成為負面新聞的主角,是他們被關注的最快捷渠道。
內卷,在娛樂圈里成為共識。
42歲那年,海清在first青年電影展上向導演喊話,“請大家多給40+的中年女演員一些機會”。與她同時上臺喊話的,還有姚晨、宋佳。
姚晨曾經在公開演講中講述,自己因為生養孩子影響了事業發展,于是離開大公司,成立小工作室,正打算擼起袖子大干一場的時候,她有了二胎,工作室也在這年散伙了。“我生了兩個孩子,錯過了很多好導演的好項目,等再回到職場中時,我的事業已處于十分尷尬的境地。”“年輕的時候,紅好像是件容易的事,我甚至來不及反應,瞬間就飛上了天。”
如今的娛樂圈,連90后周冬雨都自嘲:“我今年27了,我演這個我太老了”。
周冬雨的自嘲不是沒有理由。周迅、孫儷、章子怡等曾經的大花嘗試甜寵向劇情時,彈幕區總會出現滿屏的罵聲,“都那么老了,還來裝嫩”,直戳中老年的痛點。
娛樂圈的新老更替本是自然現象,但如今低齡化迭代速度如同坐了火箭。
就連正當年輕的00后小花、小鮮肉的同樣逃不過“卷”。大銀幕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愛豆,偶像練習生第二名出道的陳立農簽約環球唱片,還沒怎么學表演就演了《赤狐書生》,導致影片口碑尷尬。
當大批愛豆涌入大銀幕,科班出身的演員的機會會被大量切走。
有人已經心生退意。《第一財經》曾經講述過90后女演員顧小美的退圈經歷,她坦言:
“我覺得我在娛樂圈是沒有什么出頭機會的。我不懷疑我自己的樣貌和演技,但是我沒有辦法獲得更多資源。在這個圈子里,如果你要出名,那么就得有好的作品或流量,作品就是你需要獲得角色,尤其是優質作品的優質角色。或者你擁有非常龐大的粉絲基礎,流量極高。而要擁有優質作品或流量明星的地位,你背后必須要有資源支持,包括資金的投入和人脈支持,否則你很可能永遠只能是配角,甚至僅僅是跑龍套。”
有人選擇了轉型。在影視圈,一個劇組的幕后工作人員來自北電、中戲、上戲等著名藝術院校的導演系、表演系,是非常常見的事,他們掌握著藝術圈的專業技能和學識,卻不能如償所愿,堅持最初的夢想。
離開的人有放棄的灑脫,留下的人也有堅持的勇氣。類似的故事,也在投資圈上演。
在整個行業收縮的情況下,資本圈內卷更嚴重,并出現急速的兩極分化。一方面,紅杉中國、鼎暉、高瓴資本在內的12家機構,近期完成了百億募資。他們大力擴張業務范圍,紅杉從VC業務向前延伸到早期,高瓴資本成為全周期的投資機構。但同時,也有5成的機構,募資總額低于1億。募資難的早期機構,嚷著2億估值的項目都投不起了。
越是市場不確定的情況,資本越是追求確定性,大基金過去十幾年的投資業績,成為了確定性的保障。
在資本水大魚大的階段,增長總是迅猛。比如從華興出來的周子敬,2014年創辦了以太資本,在一年多的時間里幫助150多家創業公司拿到天使、A輪融資。
到現在,FA機構不比拼數量而是比拼專業化,一個行業共識是:消費類企業融資找穆棉資本牽頭,教育類創業公司融資找桃李資本,醫藥類的初創企業找行同致遠。
一年時間服務百余家企業的熱烈,早已是歷史。創投圈進化到拼專業知識和財力的階段。垂直類的投資機構比拼對賽道的理解,大基金則是比拼資本。最近風頭正盛的墨莉點心局,就是日初資本創始人陳峰將項目推給了徐新,非常完美的行業基金+大基金的投資組合。
更多的投資人是在留守和轉身之間艱難抉擇。在36氪的報道中,許多90后的投資人,會像那位不幸離世的DCM董事總經理魏萌一樣,參加LEGACY飛躍力課程。他們中的一些是希望通過這個課程,結識更多的創業者,一些則是寄希望通過尋求精神力量,來獲取認知的提升。
投資人和創業者都是通過認知變現的群體。精神力量的支撐,對這個群體而言,不可缺少。
張一鳴說自己依靠雞湯型的名人傳記,度過創業的灰暗時期。馬云沒有自己寫過書,但他的雞湯演講,常年登上機場暢銷書榜。能熬出如此醇厚的雞湯,想必馬云自身也沒少進補。
經緯系的創業者和投資人,都是講雞湯的好手。傅盛會說,我終于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讓你知道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或者是“同齡人或許會拋棄你,但痛苦會讓人成長。”張穎則是以日均幾更的頻率,在微博發雞湯。
投資沒有萬能模板。高瓴資本創始人張磊在《價值》一書中寫道,投資的價值是要創造真正的價值。但是一千個人能創造出一千種價值。它是空有價值觀,卻難以有標準有效路徑實施的理念。
年輕的投資人想成為張磊,沈南鵬,就像剛入行的藝人想成為周迅、梁朝偉一樣。只有理想,卻不得法。這些行業內的頂級人士,是天賦、機遇、努力、人脈共同煉出來的。
資本是抬轎子的,他們只是推動資本產生價值的搬運工。而時代已經遠離對資本有利的域場。來自頂層的大方向是嚴管資本無序擴張。
形勢逼人。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曾經聲名鵲起,匯聚200位金融人士眾籌創辦的金融客咖啡,轉型做了湘菜。西城區丁胡同3號的咖啡冷了,人氣也日漸衰弱。
每一輪行業變化,真正能夠感知冷暖的,是身處其中的人們。只是一級市場的投資人,他們的職業規劃就像是一級市場的業務特性一樣,缺少流動性,沒有風險釋放的過程。就像是盲盒,要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只有買下它。可對于個體而言,在職業規劃中有多少試錯成本和轉型時間。
時代的塵埃,落到每個人頭上,都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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