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富豪的托孤與宮斗
東方樓書,看透房地產和買房賣房眾生相!《億萬富豪的托孤與宮斗》是一篇關于億萬富豪的文章。東方小樓引用該文章僅僅為了更好的傳播房地產相關知識,讓大家在房地產買賣中有更清晰的目的和執行策略!不代表小樓認同其觀點,本著從不同側面看問題的態度,我們會引用很多大咖的觀點!
1
90年代一個寒冷的冬天,呼嘯的北風卷起雪花,撲打著一座木屋沙沙作響。
屋內,一位顫巍巍的老人拿著刻刀,小心翼翼地將手里一粒藥分成八瓣。
床邊端著碗的中年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好心提醒:“這么吃藥,沒有用啊……”
老人的回答異常平靜,也令人心酸:“藥又漲價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這是2021年網絡熱播的短片《我是人民》中的一幕,片中的中年人正是魯南制藥創始人趙志全。
《我是人民》是一部弘揚沂蒙精神的主旋律片,分別選取了時代楷模趙志全、當代愚公劉嘉坤、紅嫂精神傳承人于愛梅、孤貧兒童志愿服務團等典型人物事跡進行講述。

短片發布后,在海外社交媒體引發廣泛熱議,播放量超過千萬。
主角趙志全的故事令人感動:出身貧寒的他,用了27年時間,將一個瀕臨倒閉的小藥廠發展成凈資產超60億的魯南制藥。
即便身患癌癥后仍帶病工作,彌留之際,他還不忘叮囑廠里給全體員工再漲一次工資。
他自己住著一套只有四十平米的舊房,卻建設了四千多套福利住房,讓每個員工都能安居樂業。
在魯南制藥的員工眼里,他就像個大家長,員工缺什么,他就幫員工置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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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趙志全離世后,數萬名員工自發前來送別,場面催人淚下。
因為趙志全生前的貢獻,后被中共中央宣傳部追授為“齊魯時代楷模”。
短片上映時,遠在南太平洋的東加勒比最高法院,正審理一樁曠日持久的股權爭奪案。
最終的判決,將決定魯南制藥至關重要的25.7%的股權花落誰家。
已經離世的趙志全肯定沒想到,自己當初為享受稅收優惠而耍的心眼,卻給自己家族埋下一個雷,險些讓辛苦幾十年的家業落到旁人手中。
2021年7月22日,趙志全的獨生女趙龍發微博稱,自己狀告父親臨終“托孤”的律師侵吞家族財產案,最終獲勝。
這場家族信托官司的雙方,原告是勢單力薄的趙志全獨女,被告是鳩占鵲巢的職業律師,官司前后打了四年多。
因為其中故事離奇,股權結構復雜,此案還被人大商學院寫進教學案例中。
這份判決不僅曝光了魯南制藥內部隱秘的“宮斗”劇情,更暴露出中國民營企業通過BVI公司(離岸公司)以家族信托模式持有公司股權可能產生的巨大風險。
趙志全生前肯定沒有預料到,自己家族會遭遇一場驚心動魄的股權爭奪戰,而整件事都是他曾經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刀子”。
3
1987年,全國刮起企業承包經營風,31歲的趙志全在全廠職工的一致推舉下,承包了郯南制藥廠(魯南制藥前身)。
趙志全是山東費縣人,從山東化工學院畢業后被分配到郯南制藥廠當技術員,一路從設備動力科科長、技術科科長崗位成長起來。
對于趙志全,認識他的人評價是“厚道又有能力”。
就任儀式上,趙志全躊躇滿志,表示:“我們好好做藥,一起過上好日子。”
他還夸下海口:4年實現年產值1000萬元、利潤120萬元。
全廠235名職工熱烈鼓掌,心里卻直打鼓。
那時的郯南制藥廠,賬面凈資產不過19萬元,庫存原料只能維持3天,利潤幾乎為零。
誰都想過上好日子,可企業岌岌可危的現狀,讓人很難相信新廠長的承諾。
趙志全新官上任三把火,從人事改革、勞動改革到分配改革,大刀闊斧進行重新梳理,不僅調動了工人們的積極性,也讓大家看到了他的決心。
承包第一年,憑借新研發的“銀黃口服液”,藥廠立即扭虧為盈。
隨后兩年,“銀黃口服液”和另一款新藥“心通口服液”成為藥廠王牌產品,總產值達到1700萬元,利潤超過120萬元。
趙志全就任時的承諾,提前一年完成。
不過,隨著市場經濟的火熱,魯南制藥生產的這些感冒輕癥用藥,面對價格更低的同類產品,毫無競爭力。
同時,因前期投入過大,藥廠出現了銷量停滯、貨款收不回來的局面。

趙志全也很愁,想貸款,可銀行看看廠里現狀,錢袋子捂得更緊;打電話找熟人幫忙解決資金問題,話沒說完,就被人掛了電話。
1996年冬,趙志全召集全廠干部開會,一起出謀劃策尋出路。
銷售科希望開發市場更急需的進口重癥替代藥,技術科手一攤,苦著臉說,沒錢,更沒設備。
有人提議:“要么裁員,裁一半,還能多撐半年。”
趙志全很生氣,對提議的人說:“裁哪一半?裁不裁你?”
會議室一片寂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錢,啥事也干不了。
趙志全嘆口氣說:“把人裁了,讓人怎么過日子啊?”
4
趙志全決定,既然電話打不通,就厚著臉皮親自上門“化緣”。
于是,他開著一輛普桑,9天時間跑遍東北三省18個城市,從原料廠到醫院、銀行,到處求助。
一路上,餓了,就吃自帶的煎餅、咸菜;累了,就在車里瞇一會兒。
吃了無數次“閉門羹”后,趙志全想起內蒙有位老領導正在主政,試著聯系后,對方同意見面再談。
開車去往內蒙的路上遭遇暴風雪,趙志全被困在厚厚的雪地里。他只好走出車,頂著風雪徒步走了數公里,差點凍死在荒原里。
幸好,又冷又餓的他在冰天雪地中,尋摸到一戶木屋。
木屋里的老人救了他,請他進屋取暖,還送上一份熱湯面。
趙志全喝湯時,老人正準備吃藥。
因為患有多年的冠心病,吃的又是價格昂貴的進口藥,老人舍不得按醫囑一次吃一粒,而是切開分八次吃。
面對趙志全的勸說,老人苦笑地說:“那也總比不吃強吧!”
趙志全心里不是滋味,卻也無可奈何。
在老領導那,趙志全終于籌到一筆救命款。
回去路上,老人吃藥的場景讓他十分揪心。
他知道這樣的老人,全國還有很多。而自己辦藥廠,不就是為了造福百姓,讓病人不再吃不起藥么?
趙志全決定,未來藥廠的藥品價格一定要便宜,而且還要想辦法造出能替代進口藥的平價藥,這是為藥廠,更是為千千萬萬買不起進口藥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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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發新藥,老領導那點錢根本不夠。
趙志全集合全廠職工,試圖通過職工集資方式來造低價替代藥。
趙志全說:“讓天底下老百姓都健康,讓他們吃得起良心藥、放心藥,這才是我們的本分!我知道這是一場豪賭,但值得!”
最終,全廠職工被趙志全的精神感動,全部參與替代藥品的生產集資。
有必要介紹下當時的醫藥背景。
90年代初,國內心腦血管以及腫瘤等重癥領域的藥物幾乎都被進口藥壟斷。普通一款治療冠心病的藥價格大致在400元/瓶,一個療程至少要3000元。
那時,全國城鎮職工的人均月工資不到500元,偏遠或農村地區的收入更低。
因此,趙志全和所有職工都很清楚,那位老人,其實只是無數買不起進口藥,又很想活下去的病人縮影。
為此,趙志全賭上了一切。
片中那位老人吃的是德國一款治療心腦血管病的特效藥“異樂定”,搶占了近八成的市場份額,售價大約是二百多元一瓶。
由于心血管疾病必須長期服用,而且無法進醫保,很多病人只能“望藥興嘆”。
趙志全鉚足了勁,對標“異樂定”,帶著研發人員不懈努力,終于研發出中國自己的特效藥“魯南欣康”,一盒只賣50元,不僅讓億萬心腦血管病患吃得起,還成功將“異樂定”擠出中國市場。
和很多有了拳頭產品后就收縮研發經費的藥廠不同,2001年以來,魯南制藥每年科研經費投入占銷售收入的比例均超過7%,最高時達18%,遠超同類藥廠。
買來的設備是最先進的,趙志全的思維也很“與時俱進”。
1994年9月,趙志全通過企業改制,將郯南制藥廠改制為魯南制藥股份有限公司。

誰也沒注意到,魯南制藥的車間多了一位名叫張貴民的大學生。
那時,趙志全的心思全在如何享受稅收優惠上。
在將2200萬股國家股中的1600萬股轉讓給煙臺發展旗下一家美資企業魯信公司后,魯南制藥終于成為同樣享受稅收優惠的中外合資企業。
隨后,魯信通過增資,持有的外資股增加到2100萬股,占魯南制藥總股本的25.7%。
2000年,由于魯南制藥與煙臺發展在經營方針上出現重大分歧,雙方達成協議,友好分手。
但為了讓魯南制藥繼續保持外資身份,趙志全悄悄出資購回了其子公司手中的股權,并將魯信公司持有的魯南制藥股權交給凱倫實業公司代持。
換句話說,回購股權的錢既然是趙志全自掏腰包,股權也就是多年辛苦攢下的家族財產。
可惜,趙志全遇人不淑,禍患就此埋下。
6
趙志全那時已不是一家小藥廠的廠長,而是員工達十多萬,資產超過數十億的超級富豪。
為了回購25.7%股權,趙志真金白銀掏了7560萬,這在二十年前絕不是一筆小數目。
既然身份如此不一般,能被他相中的律師也非比尋常。
于是,王建平大律師閃亮登場,成為趙志全最信任的家族律師。
王建平先后就讀北大和哈佛法律專業,就職于國內八大“紅圈所”之一的金杜律師事務所。
所謂“紅圈所(Red Circle)”,是指中國最頂級的八家律師事務所,合作的也都是千萬級以上的商業法律委托。

趙志全與“王大狀”結識,自然是看中后者的光鮮履歷和業務水平,也相信他的為人。
因為凱倫實業幕后的操盤人叫魏新民,她是王建平的老婆。
只是,王建平這人有才無德,拿著趙志全每年支付的8萬元律師費,惦記的卻是自己名下代持的魯南制藥近四分之一的股權。
魯南制藥雖說一直沒上市,但效益頗佳,每年產值近百億,換算成股權,那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王建平啥時動了歪心不知道,但肯定蓄謀已久。
隨著彼此合作越來越久,趙志全對王建平也越發信任,視為心腹之人。
2001年3月,魯南制藥準備發行債券,王建平負責全部的法律咨詢項目,乘機給趙志全“洗腦”。
王建平以短期融資券,保護股權幕后趙志全身份不被披露為由,建議趙志全將手中的股權轉為信托財產,托付給自己夫婦保管。
趙志全也聽說過海外信托作為家族財富流傳的一種方式,動了心,同意了王建平的建議,把魯南25.7%的股權以“趙氏信托”名義,轉入魏新民設立的凱倫實業。
一個月后,凱倫實業與魯信公司簽了《股權轉讓協議》,買下了后者25.7%的股份,但實際出資者還是趙志全。
與此同時,王建平與魏新民在英屬維爾京群島注冊了一家公司,名為安德森公司。
2005年,凱倫實業通過新公司BVI、信托等方式,悄悄將股份轉給安德森公司。此時,凱倫BVI公司持有安德森公司100%股份,趙志全持有凱倫BVI公司100%股份。
故事到這,因為股份還是在趙志全手里,也就是國內富豪巧妙轉移資產的一個司空見慣的手段。
可情況到2011年7月就變味了,趙志全聽信夫婦倆關于設立“趙氏信托”的計劃,同意將安德森公司持有的股份全數轉移到魏新民名下。
趙志全或許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股權人,還手握企業大權,因此對王建平夫婦十分信任,覺得他們是真正為自己家族未來“著想”。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直保守的秘密,被這對處心積慮想竊取股權的律師夫婦知道后,情況迅速發生了逆轉。
7
2002年,趙志全被確診癌癥晚期。
為了維護企業正常運營,趙志全與妻子決定保守秘密。
當時僅有趙志全身邊最信任的幾個人知曉,他下了死命令:“不能說,不管對誰都不能說!”
甚至具體的治療細節,趙志全連女兒都不告訴。
等手術后化療,頭發掉光了,趙志全戴上一個假發繼續出現在企業中。
這件事,趙志全起初也沒告訴王建平。
可到了2011年,隨著趙志全病情逐漸惡化,他不得不認真考慮身后事,覺得有必要通過律師安排好一切。
這或許也是不久后,“趙氏信托”突然出現的重要因素。
此時,趙志全也找到了自己的接班人,那位像自己一樣,一步步從技術員走上管理崗位的張貴民。
2014年11月14日深夜,趙志全還在公司加班,然后讓身邊的人先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工作人員推門進去,發現57歲的趙志全已經溘然長逝。

桌上,放著剛簽署的一份同意為全廠職工再次加薪的文件。
按照趙志全生前遺囑,張貴民接任魯南制藥董事長職位,25.7%的股份則留給學法律的女兒趙龍。
將親手創立的百億企業交給一個外人,而不是自己女兒,趙志全肯定是站在公司發展的角度考慮,覺得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他可能覺得讓女兒繼承一筆巨款,這輩子也該吃喝不愁了。
這些事情交給自己信任的王建平夫婦打理,也應該沒啥問題。
可惜趙志全高估了自己看人的眼光,低估了人性面對巨額財富時的貪婪和無恥。
實際上,直到去世前,趙志全曾兩度向王建平提出,盡快將股權與財產轉到女兒趙龍名下,但都被他以各種理由推脫。
令人唏噓的是,那時的趙龍正在王建平所在的金杜律師事務所實習。
表面上,趙龍還得喊王建平一聲“老師”。
趙志全去世后,王建平多次向趙龍提議設立家族信托,趙龍覺得不妥,沒有答應。
可這位“老師”太不地道,不僅拖著不履行趙志全遺囑,還在趙龍不知情的背景下,偷偷將名下代持股份又轉移到新成立的恒德公司,成立了新的“菩提樹信托”。
不僅如此,為了穩住魯南制藥這邊,王建平夫婦還將安德森的10%資產劃給王步強和張貴民,希望徹底孤立趙龍,彼此私下瓜分股權。
2017年3月,趙龍為了明晰公司股權結構等事宜,計劃召集股東大會。
這個計劃卻遭到跳出來的魏新民阻止,表示安德森公司和自己才是魯南制藥唯一合法登記的外資股東和董事。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趙龍終于識破王建平夫婦嘴臉,正式向臨沂中院提起訴訟。
8
起訴前,趙龍還想維護自己實習單位面子,給金杜寫過一封言辭懇切的信,希望幫自己主持公道。
可信發出后,石沉大海。
法庭上,王建平巧舌如簧,將侵占趙家股權一事包裝為趙志全臨終托付,自述對趙龍如對自己女兒一般。
王建平的精彩表演也確實高超,敗訴后的趙龍不得不接著狀告,改訴到東加勒比法院。
至于為何要到這個海外法院打官司,是因為安德森公司注冊地是英屬維爾京群島,歸屬東加勒比法院管轄。
而在趙龍與王建平夫婦打官司期間,魯南制藥內部也發生“內訌”。
魯南制藥董事會里四位董事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會議,罷免張貴民董事長職位。
可不久,其中一位董事卻“反水”,加入張貴民陣營,另外三位董事被強行拒之門外,彼此一直僵持不下。
2018年,由于魯南制藥內部的爭斗嚴重影響到社會股東利益,也干擾到正常生產,臨沂政府派出工作組進駐企業,處理相關事宜。
后面發生的事情就更具戲劇性,2019年7月,趙龍和母親指責張貴民假托“繼承人”身份,要求董事會換屆。
而張貴民根據撬開趙志全辦公室后拿到的《代持協議》,質疑趙龍繼承股權的身份。
這時,因為趙龍對王建平的訴訟,又牽出一個大瓜。
法院調出“菩提樹信托”的受益人名單,上面信托管理人是恒德私人信托管理公司,王建平是該公司的唯一股東和唯一董事,但受益人為王鷦明(王建平女兒)和趙龍。
這個憑空多出的女兒,讓外界對王建平身為律師的職業道德產生質疑,因為吃相太難看了。
隨即,畫風一變。2019年5月,魯南制藥向臨沂中院起訴安德森公司,要求將安德森公司代持的股份還給魯南制藥。
2020年4月3日,臨沂中院做出判決,安德森公司代持協議自動解除。
2021年7月21日,東加勒比法院做出裁決,認定王建平利用“在公司法和信托法方面極高的資質”,為了奪走股權,故意誤導國內法院,隱瞞關鍵證據。
法院最終宣布,趙龍為魯南制藥25.7%的股權的合法繼承人。

至此,耗時四年的魯南制藥股權爭斗案總算是落下帷幕。
聲名狼藉的王建平隨后被金杜律所除名,夫妻倆也仿佛人間蒸發,再無音訊。
這個判決生動刻畫了這樣一幅景象:創始人臨終托孤,留下年紀尚輕的女兒;無良律師暗渡陳倉,拉攏公司高管,彼此沆瀣一氣試圖侵吞女孩手中股權;獨生女兒不甘受騙,與之對簿公堂,最終獲勝。
不過,該案由海外法庭判決,海外代持股權又十分敏感,在中外法院判決迥異的背景之下,這件事最終結果如何,迄今還沒有徹底結束。
此事也提醒那些希望以信托方式作為家族財富傳承工具的富豪們,家族信托看上去很美,若所托非人,可能會雞飛蛋打。
因為一心為民,趙志全創立的魯南制藥,從偏僻小廠發展成為百億藥企。
可惜藥可以祛病,卻終究無法根除人性里的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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