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轉移支付”的勞動價值:251、996和患癌勸退的必然性!
來源公眾號:勢場財經
最近有關華為和網易的話題,刷爆了我們的朋友圈,也撕裂了我們的微信群。
從勞資糾紛,到職務腐敗;從民族主義,到貿易糾紛……幾位前員工的孰是孰非,輿論場上引起了激烈的爭論和對立,有人認為這是勞資矛盾和階層沖突的表現,筆者卻認為未必。
本文不談這件事本身,而是借這件事在輿論場引起的對立談一個更宏大的話題:大基建+財政轉移政策對社會結構的影響。
A
有關事件的鋪墊,想必各位讀者心中已是飽有素材。讓我們開門見山吧。
第一, 理論上,單純的勞資糾紛不會造就這么大的矛盾。
十九大以來,“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發展不充分不平衡”、強調“增強人民獲得感”等深入指導政府工作,執法部門愈加偏向于勞動者,而企業主也愈加不敢就勞資糾紛硬氣。

勞資糾紛處理難的困境在全國都得到了有力緩解,可在一線城市,尤其是“新動能”行業除外。有關996的怨氣始終甚囂塵上。
第二, 網易患癌員工事件中輿論一邊倒,可菊廠事件卻引發了廣泛爭端。華為的反對者的中堅不乏大城市高學歷的精英,而華為支持者中卻有不少起到反效果的“腦殘粉”。無論如何,幾大輿論場上,后者的文化水平和社會地位均低于前者,以至于余承東個人對“至道學宮”的推崇,會讓這么多人覺得反常,大跌眼鏡。
如果我們只從“階層沖突”的模型出發,學歷較低因而導致勞動層級較低的人群,應該反對“大資本方”才是啊。
事實上,菊廠事件中表現出的對立不是勞資間的階層沖突,而是更大基建+財政轉移政策對社會結構的影響的表現,困擾很多人的房價問題的根本成因也在于此。
B
對于華為的反對者來說,他們主要是在大城市的知識分子,從事研發工作或配套的服務工作,處于產業鏈高端。華為之類企業改善員工待遇的話他們自己也可以沾到光。
可員工待遇改善,會造成研發成本上升,導致電子產品、電信服務等價格的上漲,怎么辦?答案是不用管,因為華為的反對者的工資就來自研發成本,他們的工資的上漲是跑得過電子產品價格上漲的。
但有一批人的收入上漲是跑不過電子產品價格上漲的,他們在N線城市,學歷較低,從事產業鏈低端工作,他們在華為員工改善待遇的過程中收入完全沒上漲,卻要承擔華為員工改善待遇引起的電子產品價格上漲——
在電子產品在消費份額中占的比重越來越大的現在,這無疑提高了他們的生活成本。
一個粗略的經驗模型:在北上廣深搞研發的無產階級博士生工資每提高一點,電子產品的價格就上漲半點,中小城市、廣大基層的無產階級的實際生活水平就要降低兩點。

數據能說明很多問題
有人認為大廠們的支持者傻,腦臀分離,“精資”,其實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利益所在:沒有985們的996,就沒有二三本們及以下學歷低廉的信息生活成本。
996的985是無產階級,技校生就不是?雖然年輕的知識分子精英在一些網站上叫得歡,看似把持了話語權,但他們在現實中只是少數,非常少數。
所以,這是一部分無產階級與另一部分無產階級的矛盾,而矛盾的成因是為了保證公平而犧牲(大城市的)中產的利益補貼(中小城市、縣鄉基層的)底層。
無論是財政和廉價貸款養大的科技公司,還是大風刮來的海外資本喂肥的互聯網大廠,或是莫名失效的勞動保障,其實都是緊密相扣的環。
C
房價問題的深層原因也是如此。
大城市高昂的房價和遍布全國的發達基建是一個硬幣的兩面。
都知道落后地區“要想富先修路”,可是不修路不是不愿意修而是沒錢修。因為搞不起基建支持經濟發展導致落后,因為落后更沒錢搞基建。
要打破這個惡性循環必須有啟動資金,而這筆資金,相當一部分是來自大城市的房價。我們俗稱:轉移支付。
高房價從大城市的中產處吸取了資金,通過財政轉移支付輸送到全國各地,尤其是落后地區,變成了那里的基建,當地的困難群眾因此受益。
看起來這和北歐國家對富人收重稅補貼窮人類似,而且還促進了基建,拉動了經濟,創造了就業。在減少收入差距保證公平的同時還提高了效率,很完美……嗎?
當然不是,這種模式也有其問題。落后地區的困難群眾從基建受益有三種模式:
1,村子修通路后運出產品賣錢,促進村子產業發展。
2,在修路的過程中,村民參與工程,出售勞務和建筑材料,或者為施工者提供飲食等服務獲得報酬。
3,修路要經過一些農戶的農田或宅基地,他們獲得拆遷補償。
這三種模式是從優到劣排序的。
模式1是最可持續發展的,因為村子有自己的產業,基建是有意義的。而且只要一次基建完成后當地就可自己“造血”。
模式2的可持續性存在問題,如果村子沒有自己的產業,基建只能在工程進行的時間內給村子帶來收益,工程結束村子就再次失去了收入來源。
為了保證村子的收入來源,只有不停新建基建,最終基建遠遠超出當地實際需要,導致產能過剩,而且日后龐大的基建維護成本也是當地的負擔。目前,日本就面臨著這樣的困境。

模式3不僅不可持續,而且還可能有害。現在動遷補償都非常高,文化水平偏低的當地人在幾乎不用努力的情況下獲得大量資金,很容易在當地掀起奢靡攀比之風,拆遷戶在賭桌和網紅主播上一擲千金的事例數不勝數,不愿坐吃山空想實現增值的拆遷戶也大多成了違法P2P割韭菜的對象。
模式3的害處不僅如此,假設村里一個努力學習最終有機會到大城市求學深造的孩子發現憑自己的收入定居無望,而貪玩能混的同村同齡人卻留在村里靠拆遷款住上了別墅。這對努力者會產生巨大打擊,暴富者也會因為自己的經歷成為“讀書無用論”等反智主義論調的傳播者。

這種故事,大家已經見怪不怪
現在,由于集中效應,絕大多數產業集中在了長三角、珠三角等幾個發達地區,大部分的落后地區的產業,幾乎完全無力與東部競爭。村子修好路后,只能輸出少量山野特產,代價就是大量更廉價的商品運進,對原有的產業形成沖擊。能靠模式1獲利的地方越來越少。
正如落后國家如果不設置關稅,很容易成為工業國家商品的傾銷地,本國民族工業根本發展不起來。
因此很多地方只能靠模式2維持,哪怕是縣城也不滿足于通高速,還要通高鐵,可當地幾乎沒有了實體工業,甚至連年輕人都少有留下的。這些地方靠轉移支付輸血活著,甚至獲得很滋潤,但如果將來一旦降低赤字減少轉移支付,在安樂中失去了造血能力的地方生活水平將斷崖式下跌。
大基建+轉移支付的模式在一段時間內實現了保證公平的同時促進基建提高效率,但這其實類似“吸985、996的血養技校生”的弊端。如今隨著基建飽和和赤字增大,其積極作用被削弱,消極影響逐漸顯現,值得引起重視。
D
轉移支付形成的基建設施,會摧毀落后地區自有產業,這和大廠員工的996相似點在哪里呢?
相似點在于,大廠員工提供的相對廉價的智力結晶,譬如游戲、小說、短視頻、自媒體等等,也正在摧毀教育程度本就不太高的小地方人的注意力集中能力與學習能力。
看似落后地區輕而易舉得到了公路,看似小地方人輕而易舉得到了娛樂,可他們失去的,是未來更多的可能。
但要說這是矛盾,又太過草率:
沒有電信設施,沒有智能手機,沒有各色軟件,小地方的人們與信息時代將愈加絕緣,享受不到信息時代給予的新機會。
沒有國家轉移支付提供的便捷與就業,落后地區也不太會自己生長出大企業、茁長出科技樹,分享國家高速發展的紅利。

隨手一搜,正面新聞居多
他們得到很多,又失去很多,希望之中有絕望,絕望之中又有新的希望。
希望和絕望的交替之中,曾經的思維模式被更替,過去的生活方式被改寫,老舊的生產關系、局勢結構正在迎來重構。
信息時代革命,終于依靠大廠完成了“最后一公里”。既然是革命,那就不僅僅是辦公效率提升或是娛樂渠道豐富,而是社會結構的重新調整。
馬云說過,996是福報。這確實沒錯。同樣的高考分數的985大學畢業生,學計算機的有機會在大廠里30W+996,學生化環材農的只能月薪6000下基層;擠進互聯網公司的趕上了泡沫時代完成了財富積累,考編制的則面臨升遷降速福利降級財政萎縮的……
生活已然天壤之別,可他們當初的起點是一樣的呀,區別只在于……一點點的意識與幸運。可你捫心自問,這一點點的意識與幸運,真的值40W+嗎?
既然是時代的賜予,那就請報效時代。時代是有意識的,是主動的,它正從996的大廠員工口袋中強行掏出著什么,裝進背簍里,向小縣城那些嗷嗷待哺的臉龐進發。
而我們沒資格問,這時代是對是錯,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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