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書記眼中血絲,已織成了迎春的花卉 ” | 吏治崩壞,就是從這類謳歌開始的!
來源:呦呦鹿鳴(ID:youyouluming99)
今天,從湖北黃岡浠水縣,看到了一首熱情洋溢的詩歌。看得我,靈魂出竅、竅竅冒煙,又或者,正如詩歌所描述的那樣“看得石碾流淚,林風兒銷魂……”,不得不與諸君分享。作者是該縣政法委一位姜姓干部同志。
我來問幾個問題:
疫情已經戰勝了嗎?還沒有。
疫情中緊缺的物資,調配到位了嗎?還沒有。
疫情中遭受傷害的人們撫恤撫慰了嗎?還沒有。
人民群眾的正常生活已經恢復了嗎?還沒有。
疫情中不作為、亂作為的人都追責了嗎?還沒有。
那,急著謳歌“縣委書記、縣長眼中的血絲”,又是憑什么?誰“走在白衣天使前頭”?疫情如何成就“一張浠水名片”?要善待的,難道不是那些被感染的同胞,那些無家可歸的同胞?
我忍不住對誕生如此奇葩的浠水縣充滿好奇,一查,果然發現一個消息:1月30日晚,省人大副主任、黃岡市委書記劉雪榮主持召開新型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專題約談會議,對落實疫情防控工作主體責任不力的浠水縣、紅安縣黨政主要負責同志和分管同志進行視頻工作約談。劉雪榮指出,通過近期明察暗訪和各個渠道綜合判斷分析,浠水縣、紅安縣部分基層單位在新型肺炎疫情防控工作中,存在防控措施不到位,宣傳發動群眾不夠,少數黨員干部疫情防范意識淡薄等問題,暴露出兩地黨委、政府在貫徹落實黨中央決策部署和省委、市委工作要求上工作不實、作風不實,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問題突出。
所以,在這場考試中,浠水縣分明就是一個落后生、不及格生,在浠水,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和人道尊嚴得不到保證。這樣的成績,縣委書記、縣長的血絲有什么好謳歌的?這種謳歌,不僅肉麻,也違背了最基本的事實本身。
人口超過百萬的浠水屬于黃岡,這個地方的吏治有多不省心?1月30日,中央督導組帶著記者來這里檢查,向黃岡市衛健委主任、疾控中心主任提了幾個基本問題:定點醫院收治能力、核酸檢測能力、收治人數,結果,這兩位官老爺“一問三不知”。衛健委唐主任當天就被免職。(有的人說,唐主任是背鍋的,因為她不敢把感染人數真實情況說出來,怕嚇到大家。這實在是想多了,當時,督導組提問的,僅僅是“收治人數”,這是即便外行也能掌握的最基礎行政管理信息。所以,唐主任絕對不冤。)
事后,人們意外發現,1月25日,《黃岡日報》發表了一篇對唐主任的謳歌報道《深夜碰頭會》:零時,唐主任依然在召集防控疫情工作人員召開碰頭會,“嗓音沙啞,每說幾句話就要喝口水潤潤嗓子”“他們這一班人從1月5日開始就常駐于此,沒有休息日。女兒放假回家快半個月了,母女都沒有見上一面”。
1月5日就常駐于此,卻連最基礎的數據都一頭霧水,這當的是什么官?黃岡有約750萬人口,當外省派赴湖北的醫護人員抵達時,發現黃岡市歷時數年重金打造的傳染病醫院早已廢棄多年。有確診患者入住黃岡市傳染病醫院四天后去世,生前給兒子打的最后一個電話,是希望能在第二天早上“喝上一口熱稀飯”。因為醫院的微波爐很少,而他自己已無法下床去加熱冷的飯菜。衡陽市中心醫院重癥監護科副主任醫師劉軍對《中國新聞周刊》說:“去黃岡后才發現,疫情比此前想象的嚴重很多,甚至我個人認為,比武漢嚴重。因為武漢雖然病人多,畢竟資源也豐富。”
就在這樣的局面下,黃岡還出現《深夜碰頭會》這樣的謳歌文章。和本文開頭的那首詩是一樣的,他們打著紋路一模一樣的精神烙印。寫這樣老套路文章與詩歌的人,真是恬不知恥。

那么,這種謳歌“縣委書記眼中血絲”“衛健委主任沙啞嗓音”是不是浠水、黃岡的專利呢?并不是。在很多地方媒體中,都把對本地長官的熱情謳歌放在頭條,把正常基本工作當作政績夸耀,甚至把劣績當做政績邀功,真是恬不知恥。
世道崩壞,就是從這些謳歌開始的。“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間萬事細如毛。野夫怒見不平處,磨損胸中萬古刀。”寫到這里,不免有點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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