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之下,撐起中國發展半邊天的他們,還能扛多久?
來源公眾號:蔣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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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六,陳姍(化名)把回上海的高鐵票退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退票了。原定的復工時間是一月底,然后推遲到2月4號,后來到了10號。
現在,她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可以回去。
陳姍是一名餐廳的服務員,餐廳現在一直歇業,估計會有一個月沒什么收入。她已經開始擔心會不會失去這份在大城市的工作。
隨著管控愈發嚴格,她感到焦慮不安。
而疫情蔓延,同樣對未來倍感焦慮的還有千萬和她一樣的普通人。
個體戶的堅韌與掙扎
老板娘的臘月二十六
她是老板娘。
日子忙碌勞累,一個女人當做兩個男人用。
臨近年關總是需要手腳并用,新春佳節的熱點沒有一個餐飲人想錯過。
傳菜,洗碗,收款,老板娘是店里的全能戰士。
到臘月二十六,她和她先生的店面已經開了“13年零5個月又1天”,沒有一天關門歇業,為此她很驕傲。
雖然一段時間之前,他們的重要進貨渠道---華南海鮮市場關閉整頓。但還好先生提前準備,從別的地方進了三十萬的貨,看起來春節的準備還是充足的。

她從上個月就聽說華南海鮮市場出了些問題:有些人染病,有些人還因為傳謠被查處。
但在市場整頓后也沒怎么太過放在心上。
最近幾天,在外的“武漢伢”都陸續回家,學生們也開始放假,店里的生意一天天紅火起來,過年的氛圍也愈發濃烈。
今天,她很開心,先生給供貨商結清貨款,給員工發放獎金,大家都興高采烈。
實在是一個好彩頭。
幾個小時后,鐘南山院士出現在白巖松的直播連線中。她才知道華南海鮮市場里的肺炎那么嚴重,可以“人傳人”。
幾個小時,她從天堂跌入苦海。
第二天,她的朋友來電話,店面所有的訂單在一天之內全部取消了,備了七十萬的年貨全部打了水漂。
她拿著手機默默聽著,想著店里二十多萬的備貨,嗓子有些發澀。
2020年1月23日早上10點,湖北省武漢市封閉城關。這座世界第42大城市,中國第7大城市前所未有地以一種靜止姿態走向庚子新年。
這座被按下暫停鍵的城市,裹挾著她和她的店涌向了下一個未知的明天。
越來越多的城市也相繼進入半運轉狀態,春節假期一次次延長。這個冬天不算冷,但隨疫情而來的寒潮卻讓所有人猝不及防。
破碎的鮮花
他在廣州。
往年的除夕,這里天氣溫和,迎春花市總是游人如織。生氣勃勃的市場會開放至凌晨兩點,之后會延續數天。
對遠道而來的他來講,正是一年中最難得的賺錢時光,肯定要好好準備:一個月前就爭到了不錯的檔位,準備大干一場。

▲ 迎春花市
除夕這天,政府突然要求花市關閉,他和他的鮮花都感受到瑟瑟寒意。
他的眼神從期待慢慢變得空洞,頭腦一片空白。市場關閉意味著沒有收入,把花運送回家需要運費,免費送會擾亂市場價格,壞了規矩。
沒有一條生路。
太陽穴有些痛,他咬咬牙,發瘋似的把耗盡心血培育出的花都砸了。
往年毀掉賣出不去的花是傳統,今天砸的是一整年的期盼。
破碎的鮮花散落一地,仿佛在戰場上的犧牲者尸骸。
在資訊爆炸的年代,個體戶們的故事渺小且無聊,與宏大敘事相比,并不引人注意。
個體戶:野草般頑強
知乎上有一個問題:疫情對中國經濟的影響究竟有多大?
四百多個回答各有不同,但一個個小微企業,個體戶們的艱辛故事,卻是令人動容。
1979年的溫州, 18歲的章華妹開始嘗試擺小攤,紐扣,手表帶,紀念章這些小玩意是她的主要產品。除了生計問題,她最擔心的事是被抓,那個時候,“投機倒把”的罪名可不輕。
直到有一天,溫州市工商局的人告訴她:“現在國家政策放開了,私人可以做買賣了。” 她的心才安下,第二天,章華妹就去鼓樓工商所做了登記。

▲ 章華妹
1980年12月11日,章華妹從溫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領到了由毛筆書寫的個體戶營業執照,證號為“10101號”,開業日期為“1979年11月30日”。
她本人幸運地成為了“中國第一個工商個體戶”。
從此,個體經濟的發展浩浩湯湯。
而在個體戶的發展歷史當中,武漢其實也曾扮演了先鋒者的角色。
1979年9月,武漢市政府率先發布紅頭文件,提出給個體工商戶頒發營業執照,恢復和發展集市貿易。
武漢漢正街市場率先在全國恢復個體經營,是改革開放之初“對內搞活”的試驗田。
無人想到,四十年后,在武漢爆發的疫情卻讓無數個體戶們身陷困境。
以餐飲業為例。
根據天眼查數據,作為勞動密集型產業的餐飲業,我國目前共有超過1000萬家企業從事其中,其中個體工商戶占比超過95%。
在微博上,一個重慶餐飲人(墨西哥雞肉卷)傾訴自己所遭遇的艱辛,他在剛剛過去的春節完全賠本:
“我雖然在家度日如年般的耍了7天,但最讓我著急的4個門市一個季度的房租從哪里來,真心的,焦慮房租比我焦慮自己得病還要惱火。”
幸運的是,重慶市政府已經開始采取相應的應對舉措,對餐飲和住宿兩大“重災區”采取定額調整。
我想,這位老板可以稍稍喘口氣。
暫停鍵下的民企
李超的一封信
他叫李超。
他的出身和名字一樣普通。
70后,出生在小縣城,連高中都沒考上,去上了一家鐵路技校,這是他學生時代的全部標簽。
平凡,普通,渺小。
19歲從技校畢業,他成了一名鐵路工人。每天守著定點發送的列車,一日不變,一月不變,一年不變。
不出意外的話,他的人生也會像列車一樣穩定的前行,經過固定的車站,最后到達終點。
不過,那個時候的李超還是會被一些不停變化中的東西吸引,比如一年一變的諾基亞。后來,他報了計算機成教,從那個時候,互聯網開始逐漸改變他的人生。
2004年,那時非典剛過去,李超手里攥著一千塊錢只身來到北京,到一家培訓機構工作。勤奮,野心,頭腦讓他飛速進步,他成了老師,總監。
2006年末,李超,28歲,意氣風發,他想要改變更多像他一樣的年輕人的命運。東拼西湊了20萬元,創辦了一家IT教育機構---“兄弟連”。

“無兄弟 不編程“的兄弟連教育在嚴格管理中飛速成長,16年掛牌新三板,營業額過億,成為國內最大的PHP培訓學校。
好景不長,由于商業模式和管理運營的種種問題,兄弟連的現金流在2019年就開始陷入困境。
歷經艱難的李超并不想繳械投降,他已經籌劃利用假期的機遇背水一戰,一舉扭轉乾坤。
春節前,全公司就已經開始壓縮成本,調整結構,全力備戰。
禍福難料,突如其來的疫情,徹底掐滅兄弟連浴火重生的希望。
2月6日,李超,這位在IT教育界打拼多年的逆襲典范,寫下一封他作為兄弟連教育創始人的最后一封郵件。
“兄弟連是我親生的,寫這封信的時候我的心在滴血,未來要獨自面對沒有你的日子,傾盡所有只求你能活下去,大災面前只能眼睜睜看著你逝去。”
一份信函,滿紙心酸。
現在,他縱然有心再戰,但已回天乏術。
對線下教育市場而言,大多數企業至少會面臨一個月的空窗期。中間沒有任何營業收入,卻需要負擔巨大的人力成本和固定成本,壓力可想而知。
“兄弟連”的倒閉可能僅僅只是個開始。
西貝哭窮,新潮裁員
幾天前,北京、清華大學朱武祥等人向995家中小企業進行調查,結果令人憂慮。

在現金維持時間維度這個關鍵指標上,高達34%的企業的現金只能支撐 1 個月,33.1% 的企業可以維持2 個月,17.91% 的企業可以維持3個月。
也就是說,85% 的企業最多只能維持一個季度,只有不到一成的企業能堅持半年以上,遑論疫情期間對年度營收和利潤的影響。
就在這85%中,有一家企業叫做“西貝餐飲集團”。
西貝的哭窮讓人始料未及。
董事長賈國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坦言:集團目前2萬多員工待業,貸款發工資也只能維持3個月。西貝接近400家線下門店基本關停,春節一個月預計損失7-8億左右。

▲ 賈國龍
不過作為行業龍頭的西貝還是幸運的,幾天后,就收到了來自銀行4.3億的授信額度,其中1.2億已到賬,稍解燃眉之急。
2月10日,就在北京市恢復辦公的第一天,新潮傳媒宣布裁員500人。
與兄弟連等現金資源枯竭的企業不同,在2018和2019年兩年,新潮傳媒分別獲得百度戰略投資21億和京東集團領投的近10億元。
創始人張繼學也坦言,賬上還有近10億現金。但如果收入歸零,公司只能活六七個月。

與兄弟連相比,新潮傳媒的動作更像是借疫情之機裁員減薪。畢竟,近幾年,在行業大環境遇冷的情況下,新潮傳媒的資金短缺,業績不佳已經算不得新聞。
疫情之下,企業家們也有各自選擇。
上述的例子都不是小企業,基本都是各自領域的龍頭或者“小龍頭”。如果他們已經周身體寒,其他人恐怕已經是在經歷數九隆冬了。
待到春花爛漫時
幾天前,老鄉雞董事長束從軒的一段視頻在朋友圈刷屏。
在視頻中,他親手撕碎一封按滿員工手印的請愿信。
這封請愿書的內容是:員工請求在疫情期間不要工資,與公司共度時艱。

▲ 束從軒手撕請愿書
“謝謝你們的大愛,哪怕賣房子,賣車子,我們也會千方百計確保你們有飯吃,有班上。”
一個企業在最困難的時候也不拋棄自己的員工,相當不易。縱然是營銷,也算的上是一次有良心的營銷。
束從軒因此收獲人心無數。
環球同此涼熱,這場戰爭中沒有旁觀者。
只是犧牲的戰士不會再次蘇醒,但中國生意人永遠不會倒下。
他們和政府都在全力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
工信部2月9日出臺了20條政策措施支持中小企業渡過難關。企業和個體戶自己也在奮力輾轉騰挪。
阿里的盒馬鮮生開始短期“租用”西貝的員工,由盒馬承擔員工工資。這種”共享員工“的形式令人眼前一亮,一舉兩得。同時解決了西貝的勞務成本,也舒緩了盒馬鮮生的用工壓力。
在遼寧,滯銷的玫瑰花通過搭建的電商平臺暫時緩解了花農的滯銷危機。在海南,幾萬噸失去銷路的瓜果通過快遞網絡遞送至千家萬戶,稍解燃眉之急。

▲ 共享員工上崗
而在整個大環境遇冷的情況下,有很多的行業也迎來難得機遇。
規模前所未有的在線辦公,方興未艾的在線教育,便利快捷的生鮮電商等都引起廣泛的公眾關注。釘釘的下載量首次超過微信,也“幸運”地收獲來自學生黨的大量差評。
傳統的醫藥健康行業,手游行業獲取了龐大的現金流紅利。王者榮耀一天流水達到讓人瞠目結舌的20億。
疫情帶來的困局突然而無奈,但畢竟未傷根本。
改革開放四十年以來,中國的民營企業和個體戶們從縫隙中生長,在浪潮中搏殺,扛過無數次艱難險阻,方有今日地位。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疫情兇猛,這次不會成為例外。
參考資料:
《武漢的餐飲人:在這個冬天等春天》
《哎,我只是個做中小微企業的》
《疫情影響下的創業者,病毒未感染,破產已來》
《疫情下的新機遇:可能爆發的13個行業》
《疫情下的餐飲企業如何突圍,出借員工還是調整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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