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從“鉆石公主”號看一個有限責任政府在突發疫情事件中的表現
“在預警和上報上，燈塔國流程驅動的模式，預警和上報會更及時。而東方大國結果導向的模式會有更多顧慮，會出現更多的瞞報、晚報的可能。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沒什么壞事。
在全國集中力量抗疫，在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上，在堅決實施隔離上，東方大國的體制有明顯優勢。新冠這個疫情如果爆發在其他國家，情況會更糟。
在認可東方大國在抗疫方面的體制優勢的前提下，對過程中出現的官僚主義、形式主義的問題，該批評就批評。認可體制在防疫救災上的優勢，不代表不能批評問題。”
很多讀者對第二句話會有意見，認為疫情已經蔓延到這個程度，省市兩級政府干了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你還說我們有體制優勢？認為我是無恥的洗地。我一貫認為，要辯證的看問題，再抗疫過程中，該批評要批評，該贊頌的要贊頌。我們奮戰在第一線的醫護人員，堅守崗位的基層工作人員，包括堅守崗位的公安警察，都是應該贊頌的。對體制的優勢，要繼續發揚光大。
目前，其他國家都沒有大規模的疫情爆發，所以也不好比較。日本對郵輪“鉆石公主號”疫情的應對，可以給我們一個觀察有限責任政府在碰到突發情況后處理思路和方法。
1
鉆石公主號，2月12日新增確診人數39人，全船確診人數達到了174人。這個數字，超過了我們云南省的確認人數。北京上海這樣兩千萬人口的大城市，一共也不過300多人確診。而鉆石公主號上的乘客，不足3000人，加上工作人員，不足4000人。這個郵輪不是日本公司的，只是停靠在日本港口，理論上日本沒有義務安置游客。但是，整個船上日本公民有1200多人，是最大的一個群體，日本至少有責任保證自己國家公民的安全。
將病毒帶上郵輪的人，目前好像認定是一名80歲的香港公民，1月25日下船后出現明顯癥狀，然后1月30日在香港確診。2月3日晚上8點半，郵輪抵達橫濱港，2月4日宣布開始為期14天的海上隔離。
2
對于中國人來說，對這個問題的處理方法會覺得很簡單。郵輪上的所有人都做為密切接觸者做詳細檢查，確診病人送醫院隔離，其他人找個地方接受14天的隔離就可以了。這樣保證健康人不會被傳染，得病的人得到治療。另一艘同樣有4000人的郵輪停靠在天津港，就是這么做的，工作人員上傳搜集樣本，直升機運送，加班干了一天，檢查完了。確診的和疑似的隔離，其他的游客，留下聯系資料，后回家居家隔離。
日本政府開始也是這么想的，但是卻做不到....有專家認為“給4000人檢測，將耗費大量的檢測試劑盒，如果日本爆發疫情，將無法迅速應對”日本的厚生勞動相（相當于國家衛健委主任）在10日表態，人數太多，無法全線檢測，因為檢測人手不足......不到4000人而已，就人手不足了....當時第一天只檢測了80個樣本，到現在為止，好像也就檢測了不到一半的人。
除了人手，還有預算問題。《傳染病》電影中有這樣一個情節，CDC的專家在疫區建設方艙醫院，碰到當地的官員劈頭就問，醫院建設的錢誰出，走你的預算還是我的預算。日本也碰到了類似的問題，4000人，檢測成本很高，這筆錢誰出？醫療保險公司出？政府撥一筆特別預算？國會開會批準？1000多個日本人可以日本政府出錢，其他的外國人誰出？讓做檢測的人自己出？游客還好，底艙的船員們沒錢怎么辦？
碰到這個流程之外的復雜問題，有限責任政府就陷入了糾結之中。到目前為止，就是允許80歲以上的老人先下船隔離。
如果不
也很難。日本方面稱，按隔離標準，只能找到滿足1400人居住條件的酒店。而且征用酒店也得花錢呀，花錢得有預算得審核呀。而且現在在郵輪上，還可以多少推卸一些責任，一旦上了岸，所有的鍋都得日本政府來背了。
于是，就送點物資，心理疏導，郵輪公司退錢免旅費吧。人是不能下船的。
3
郵輪是中央空調，空氣在房間中都是流通的。有窗戶的陽臺房還好，內艙房連窗戶都沒有，完全靠中央空調流通空氣。密閉空間會導致新的一輪傳染。送餐是可能傳染，如果有糞口傳播，廁所下水道也可能傳染。
更可怕的是，原先的2月4-19日的隔離期，是以不出現新的確診病人，確診病人即時被隔離而計算的。如果出現新的確診病人，與他密切接觸的人，都將出現計算觀察隔離期。每發現一個新的確診病人，理論上他的密切接觸者的隔離期將全部清零，重新開始新的一輪14天隔離。
如果每天都發現新的確診病人，意味著隔離期需要無限延長下去，直到不再出現新的確診病人之后的14天，才能完全解除隔離。
如果3000多人繼續關在這個郵輪上，那時的結果也許是，所有的易感人群全部感染新冠病毒，只剩下自身免疫力強的人不被感染。（但也許成為無癥狀帶毒者....）這個郵輪真的就是一艘地獄郵輪了。
在考慮到老年人占比很高，這個如果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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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全員檢測，或者全員下船隔離，必須把健康人和感染者區分開來。否則后果不堪設想。但直到我寫文章的這個時刻，好像日本政府也沒最終下定決心怎么處理。
解決問題，就是打破流程，承擔額外的責任。比如不管是不是日本人統一檢測，國家背上外國人檢測的額外成本，比如國家出錢征用更多的酒店來隔離全部4000人。在中國這樣的政府，這種決策會毫不猶豫的做出，政府花錢，很少需考慮納稅人的反彈。但在日本，每筆預算都要嚴格審核的情況下，確實不容易。讓日本納稅人為郵輪上的外國人承擔費用，這是一個政治錯誤。
也許解決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某個日本富豪捐一筆錢，把這些人的檢測或者隔離費用承擔了，就解開了這個死結。郵輪公司出了這筆錢也行呀。
孰優孰劣，我不做評論。但是單方面認為日本好，我們差，或單方面認為我們好，日本差，都過于片面了。
5
最后說一句。今天湖北確診病例爆增，是因為把臨床診斷病例，列入確診病例中（就是有CT肺炎影像學癥狀，但核酸陰性的）。在核酸診斷存在假陰性的情況下，這個本身是更透明的表現，同時也讓這些病人得到更好的治療。
但同時需要注意，這些臨床診斷病例，肯定存在并非新冠肺炎，而是其他肺炎，至少其他病毒性肺炎的假陽性病人（其他肺炎有肺炎影像學癥狀）。因此，在隔離上，還是不能把臨床診斷的病例和確診病例同等對待，放到一個房間隔離。畢竟，我們要盡一切辦法避免，沒有染上新冠病毒的患者，在隔離中被傳染上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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