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消某些人對于越南改革不切實際的幻想!
來源:李建秋的世界(ID:lijianqiudeshijie)
最近關于越南改革的文章突然暴增,再談一談越南吧。
從這幾年越南的一系列改革來看,越南基本上遵循了中國曾經走過的路,最近對越南影響最大的,就是越南--歐盟自貿協議,這個自貿協議會給越南帶來不小的優勢,同時也會給越南的國家安全帶來不小的沖擊,越南是以犧牲一部分主權的代價換來的這個協議,希望物有所值。
其實現在越南真的是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中央,越南在過去一直呈現權力分散的問題,以經濟為例,根據越南之聲自己的說法,越南改制應當:
轉變所有制,把公有制轉變為國有經濟。強化國有經濟的主導作用,國有經濟和非國有經濟在法律面前平等,都是社會主義經濟的組成部分,私營經濟和國營部門共同發展,國企下放管理權,企業所有權和管理權分離……
把這些文章看一下,恍惚回到了幾十年前。
“認識到了”,和“實際做不做的到”本身就是兩碼事,阮晉勇時代越南大力搞外向,越南也就是那會加入WTO,推進FTA以及大量引入外資,經濟一度不錯,至少表面上的,而真實情況是,由于內部制度改革沒有跟上外部情況的變化,國企資產大量流失,管理不善,腐敗問題,競爭力問題,民怨沸騰,國企改革總體上來說沒有達到想要的效果。
此后阮晉勇下臺,越南改革開始變緩,本來越南計劃在2018年對85家國有企業搞股權化改革,結果最后完成的只有23家,可見內部阻力是何等的大,外加上外部壓力日益增大,尤其是西方對越南出口型的國企保護問題。
越南--歐盟自貿協議簽訂完了以后,越南打開歐盟市場,但是同樣的,外國產品肯定會在越南泛濫一陣子,越南本身也想通過外部壓力來逼迫本國改革。
這是一步險棋,險在一方面歐盟將會大量涌入關系到越南命脈性行業,比如說金融,能源,通信之類的,越南賦予了外國銀行相當大的優惠條件,另外,由于外企的競爭,越南國企能不能扛得住壓力這是一個大問題。
實際上媒體報道的什么罷工的權利------我來說句實話吧,一方面由于外來資本的競爭,越南國企員工必然出現大量失業,國企工人的地位以及經濟利益必然受到損害,而歐盟的意思本來就是要拆了這些越南國企。
外加上歐盟要求越南承認罷工的權利,屆時會導致什么樣的結果你用腳指頭都能猜得到。
在相當長時間內,穩定可能都是越南最為頭痛的問題。
內生性矛盾
由于這幾年越南的改革比較符合西方國家的口味,所以西方國家對于越南的改革吹捧上天,頗有一點類似于當年吹捧波蘭經濟改革的意味,而依照我的看法,所謂的“波蘭經濟奇跡”相對于東亞,不管是日本韓國還是中國,除了呵呵我實在沒有什么好說的。
波蘭經濟是典型的新時代殖民經濟,是完全依靠著西歐國家的FDI維持的,還處于發展中國家的波蘭其GDP拉動不是投資而是消費,這和波蘭所處的位置是完全不相符的。
而熟悉我的朋友可能都知道我比較看好越南經濟,但是這個看好實際上是建立在越南對于東亞文化圈的認同上,而不是真的這個國家的經濟改革取得了什么樣的“奇效”。
依靠外資拉動,依靠FDI流入的越南經濟,本身處于一個比較畸形的結構,本身接受的FDI太多,越南政府還在降息,鼓勵房貸,導致胡志明市的房產泡沫越來越大,越南的經濟其實是很脆弱的,東南亞是某些投機客的常去的地方,一旦越南自身金融出現問題,外加上索羅斯這類的人興風作浪,后果不堪設想。
當年東南亞危機之后,嚇得中日韓三國成立了外匯儲備池,當然隨著中國外匯儲備一步一步增大,這個池子也沒什么大用了,但是越南可沒有這種抵御外在波動的機制,外加上越南外匯儲備僅為790億美元,而越南外債居然高達1100億美元,緩沖墊太薄弱,極易成為投機者收割的靶子。
在如此低的外匯儲備面前,越南的外匯管制居然還非常放松,該學中國的沒有學。
胡志民市中心(第一郡)租一個一室一廳的公寓一個月3000到4000人民幣,這個租房的價格比武漢市都要高,真的是感嘆越南人活著不容易,前段時間有越南人偷渡到英國,結果凍死在集裝箱,對于中國人來說,到芽莊吃燒烤海鮮可能較為愜意,可是對于一般越南人來說,生存不易。
越南土地私有,中國這邊房地產賣地的錢好歹還是到了國庫,越南這邊全靠炒作,國際炒家(其實就是中國資本)一波一波的來,越南政府不敢拆遷,導致基建也是一個大問題,不管是河內還是胡志明市變化都比較小,除了新修了一堆的住宅以外,就是那條一直從2011年開始修建的,迄今為止沒有通車的僅僅13.5公里的輕軌。
中國模式所需要的條件,是政府必須具備超遠眼光的經濟規劃,以及強有力的執行,且在不斷變換的國際形勢面前能夠保持高效率和抗沖擊力,同為社會主義國家的越南完全不具備。
本來越南基建以及各式各樣的問題是壞事,我已經連續在若干個公眾號里面看到某些號主把此舉稱之為“藏富于民”,不知道隔三差五從越南過境到廣西東興市的那些越南打工者,是怎么個“藏富于民”。
過多的FDI流入,一方面影響國際收支,加劇越南通貨膨脹,另外過多的政策性優惠,導致國民財富的流失和財政收入的減少,財政收入的減少反過來又影響基建建設,外資把持了產業鏈又制約的民族產業發展,有陷入殖民經濟的可能,這在越南不少行業部門都已經出現了。
利用外資,而不是被外資利用。
在三個雞蛋上跳舞,不是讓你變成雞蛋。
糖衣炮彈打過來,吃下糖衣,送回炮彈,這是需要若干年修為的。
以服裝為例
干巴巴的說可能對于越南的問題認識還不夠,我們來舉個例子,以服裝行業為例,由于中國人力成本上升,大量的中國服裝行業去了孟加拉,越南,根據越南紡織品服裝協會的數據,越南在2018年共有服裝7000多家,擁有280萬產業工人,占了越南工業部門勞動力總數的25%,同時越南紡織品服裝業每年大量出口,2018年的出口總額高達362億美元,這對于越南工業部門來說是舉足輕重的。

但是拆分一下就可以看到,越南的服裝產業較為薄弱,其中成衣占據了整個紡織服裝企業的70%,而為服裝提供支持的,針織占了17%,紡紗占了6%,印染4%,上下游產業分布不均,導致越南每年被迫向中國進口大量的原料。
50%的棉纖維,80%的寬幅面料需要進口,其中中國占據越南原料進口的48%,是越南的主要面料進口國,導致每年越南都會對中國產生不小的貿易逆差。
更壞的消息是,越南基本不產棉花,所以棉花也要進口,大部分棉花是從美國,澳大利亞,巴西之類的國家進口,原料是外來的,技術是外國的,產業鏈是外資的,市場是外國的,等于就是來料加工。

而在越南的這些服裝企業連,84%為外資企業,15%為越南民營企業,1%是國有企業,整個產業鏈實際上是被外資把持著。
服裝生產出來是需要出口的,而出口是需要相當的基礎設施,基礎設施是需要財政花錢修建的,但是越南的赤字財政已經維系了很長時間了,2018年越南公共債務占了GDP的58.4%,政府債務占GDP的50%,外債占GDP的46%,在財政壓力下,越南沒有足夠的財力進行大規模的基建,40%的公路路面退化嚴重,水利和電力供應都有很大的問題,
同時越南政府辦事效率還低,以韓國曉星集團為例,韓國是越南的最大投資國,在越南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韓國曉星集團在2012年準備擴大生產,向越南政府提出申請,但是越南一直拖到2015年才給予審批許可。
導致這種情況出現的原因,其最大的問題在于越南部門之間非常混亂,主管貿易的是工貿部,主管投資的是計劃投資部,結果由于權責沒有劃分到位,工貿部和計劃投資部互相扯皮,這種類似的問題在越南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部門職能重復,部門和部門之間互相競爭,行政審批程序復雜,效率低,這些問題是不是光靠外國投資就能解決的。而這種問題在相當多的發展中國家,不管是印度還是越南,都是常有的事情。
這次從中國外遷的企業之所以大量跑到越南,一方面是越南距離中國近,可以就近利用中國的產業鏈,另外一方面其實就是比爛大會------越南效率確實低,花了3年時間搞定投資,印度那動不動就是5年10年的,官僚更厲害,沃爾瑪2012年要求進入印度,拖到2020年,8年過去了,敲不開印度的門,浦項鋼鐵想在印度投廠,拖了12年,還失敗了。
個人還是希望越南在這次順利和歐盟簽訂了自貿協議以后,能夠好好的穩住經濟,提升自己的產業,能夠和中國形成適當的產業分工,加入一帶一路,成為中國制造在國外的一個良性分支,這無論對于中國還是對于越南都是大有裨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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