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佩奧之后,美國新任國務卿是什么來路?

拜登(左一)與布林肯(左二),在奧巴馬政府時期,布林肯曾是副總統拜登的國家安全顧問
美國總務管理局周一通知拜登,特朗普政府準備啟動過渡進程。稍早幾個小時,74歲的特朗普還在推特上繼續質疑大選結果,堅定“我們會贏的”。
贏得大選的拜登這邊早就準備好“擼起袖子加油干”——組建新冠小組、宣布重新加入巴黎協定、搭建第一批內閣班子。11月23日,美國多家媒體報道,拜登將提名安東尼·布林肯擔任國務卿,消息經拜登團隊成員確認,預計最遲美國時間周二將宣布。
現任國務卿蓬佩奧被看作是特朗普“即興外交”的忠實追隨者,他臭名昭著的一個事件是7月23日,在尼克松總統圖書館前發表的對華挑釁性講話。圖書館所在的加州橙郡是尼克松的故鄉,也是蓬佩奧的出生地,當后者以國務卿的身份故地重游時,卻將48年前尼克松訪華之旅奠定的中美關系一舉推至冰點。
與蓬佩奧外交素人的背景不同,布林肯曾是國務院的二號人物,在奧巴馬政府時期擔任美國副國務卿一職。他和拜登的關系也不同于蓬佩奧與特朗普,蓬佩奧第一次見到特朗普是在2016年后者即將就任總統前,而布林肯和拜登的交往可以追溯到近20年前。
特朗普和蓬佩奧搞了四年的國際孤立主義,留下了一個外交爛攤子。重返華盛頓權力走廊的布林肯是一個美國價值觀的布道者,而作為老道外交官的身份也讓他更懂如何借風使船。

1962年,布林肯誕生在紐約市的一個猶太家庭,自小父母離異。9歲時,他隨母親和繼父搬去巴黎。那時布林肯的繼父在美國已是一名成功的國際律師,而這位波蘭出生的猶太人在二戰期間曾被關押在波蘭奧斯維辛集中營和德國達豪集中營,他的親屬均以難民的身份進入美國。
記憶有多么慘痛,重生就更顯美好,這讓布林肯相信,“美國能夠而且應該在世界上做好事”[1]。
在巴黎生活時,布林肯廣受其藝術浸淫。當時他還組過一個爵士樂隊,如果現在在Spotify搜索他的名字,還能聽到他上傳的兩首歌。布林肯的高中年鑒上,他的照片下面寫著Pink Floyd的一句歌詞,“只是墻上的另一塊磚”,出自這個英國樂隊《THE WALL》專輯中最有名的一首,那是對禁錮體系的一聲嘶吼。

高中年鑒上的布林肯
那時布林肯還有個電影夢,甚至在巴黎組織過一個微電影節。2015年布林肯訪華時還和人聊起過張藝謀,“張藝謀的一些電影,拍得很美。”[3]
在巴黎生活的十年里,布林肯對自己“美國人”的身份有著強烈的認同。在他的高中同學眼里,布林肯是一名在巴黎的美國人。
“他非常清楚知道自己是一個美國人,他相信美國的價值觀。他還明白美國的政策如何影響世界其他地區,因為他生活在海外,見證了其他人對美國的看法。當時,美國在歐洲并不是特別受歡迎,尤其是在法國。他就在這兩個世界中穿梭。“[1]
布林肯2018年曾在《紐約時報》的一篇聯名文章中斥責特朗普政府的難民禁令,稱難民計劃是美國外交政策的重要工具,是與合作伙伴建立信任的通道,更重要的是,這是美國價值觀的美好體現。
“這就是美國最好的一面:它反映了我們的慷慨和共同的人性,并向世界上最荒涼的角落投射了一道亮光。”[2] 這是布林肯筆下的美國價值觀。
1980年,強烈感知著自己美國身份的布林肯回到故土,開始他在哈佛大學的求學之路。布林肯的生父也是一名哈佛生,還是一名投行家,更重要的是,他曾擔任美國駐匈牙利大使,而布林肯的叔叔曾擔任美國駐比利時大使。
不僅成長于被美國夢拯救的家庭之中,布林肯的家庭還有著外交政策血統。

“但我認為他是一個真正的實用主義者,他也明白美國力量的局限性。他絕不是一個空想家。“一位前奧巴馬政府官員這樣評價布林肯,這意味著,即便布林肯深信美國價值觀的美好一面,但他并不認為這可以為所欲為。
1984年,布林肯從哈佛大學畢業,1988年他又拿下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博士學位,畢業后他曾當過律師,還歷經過一段短暫的記者生涯。在1988年的總統競選期間,布林肯與生父唐納德一起為當時的馬薩諸塞州州長籌款,而這也可看作布林肯與美國政壇的第一次結緣。
后來,布林肯邁出了從政之路的重要一步,成為克林頓內閣國家安全委員會中的一員。據克林頓的國家安全顧問桑迪·伯格回憶,當時他們想找一個既能給克林頓總統寫演講稿,又能站在宏觀的角度去考量美國在戰略上該向何處去的人,”就在這個時候,布林肯被引薦了過來“。
在供職克林頓政府期間,布林肯結識了拜登,這個如今讓他坐上霧谷頭號交椅的伯樂,當時的拜登是美國參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的副主席。
此后,布林肯在美國政府中的任職幾乎都是和拜登共進退。他還曾在拜登主導的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擔任幕僚長達6年。2009年,在奧巴馬政府下,拜登出任副總統,布林肯成為拜登的國家安全事務顧問。2014年,奧巴馬提名布林肯成為副國務卿,拜登后來還笑言,“總統看他跟我干了四年,就把他搶走了。”
在布林肯眼里,拜登則是“好老板、好導師、好朋友”,他對拜登“懷有無比的尊敬和欣賞“。[3]
2011年5月1日,美國海豹突擊隊第六分隊在巴基斯坦發現并擊斃了制造“911”事件的元兇拉登,當時白宮的戰情室里坐著奧巴馬、拜登、希拉里,后排站著的人里就有布林肯。這一決定在布林肯看來,“從未見過一個領導人做出比這更勇敢的決定”。

2011年,5月2日,白宮發布了奧巴馬等人在戰情室監測擊殺拉登進展的照片,右側靠門側頭的人為布林肯
另一方面,布林肯也深知再有力的拳頭陷于泥沼中,也無能無力。
在擔任奧巴馬的副總統期間,拜登曾反對美國在阿富汗大幅增加兵力,支持美軍盡快從伊拉克和阿富汗撤軍,而正是布林肯如此建議拜登,他也是奧巴馬政府伊拉克和阿富汗撤軍政策的主要推手。在武力干預利比亞問題上,布林肯也是少數幾位認為此舉是否符合美國利益存在爭議的人。[4]

1996年,跟隨克林頓總統,布林肯第一次到訪中國,當時的他還只是一名政壇新人。2015年,布林肯以美國副國務卿的身份訪華時,在到北京之前,前腳去了韓國,訪華后緊跟著去了日本,這與奧巴馬第一次訪華的行程頗有相似。
奧巴馬政府時期的中美關系是湖面風平浪靜,底下暗潮涌動。
“從表面上看,我們繼承的關系看起來相對穩定......但在外交禮節的背后潛伏著長期醞釀的緊張和不信任——不僅圍繞貿易等具體問題,還圍繞中國的復興對國際秩序和美國在世界上的地位意味著什么這一根本問題。”奧巴馬在他最新出版的自傳中如是寫道。[5]
中國崛起會否重寫美國霸主地位,這在奧巴馬政府時期就已被搬上橢圓形辦公桌,而那時的白宮共識是”要向中國學習,而非搞保護主義“。然而,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客們,他們總在擔心被他人趕超,而視挑戰為威脅,原本復雜的外交關系卻成了是否有利”美國第一“的二元化走向。
無論是拜登,還是布林肯,他們都在奧巴馬麾下度過了其在美國最高權力中心的8年時光,因此,拜登政府的對華外交政策被認為會沿襲奧巴馬時期的基調,除了強調不會進行新冷戰或者使兩國完全脫鉤,而”重返亞太“可能再度回到聚光燈之下。
”通過選擇多邊努力來促進貿易、技術投資和人權,從而與中國競爭,而不是強迫個別國家在這兩個超級大國中做出選擇。”布林肯在一場論壇中曾說道,他認為特朗普的孤立主義使得美國眾叛親離,其戰略位置已經”低于中國“,此外,歐洲也應是”美國面臨挑戰時的第一選擇,而非最后可選“。[6]

奧巴馬政府時期,時任副總統的拜登(左一),總統奧巴馬(中),布林肯(右二)
2009年,G20倫敦峰會開幕,就是那場傳言奧巴馬搬了半個白宮去的會議,在那里,奧巴馬第一次見到了中國領導人。此前奧巴馬對中國崛起的印象是,“中國是唯一一個可能挑戰美國霸主地位的國家“,而倫敦淅瀝瀝的雨洗掉了這番認識。
“這樣的挑戰是幾十年內都不會發生的事,如果真的發生了,很可能是美國的戰略失誤造成的”。[5]
10月底,在與CNN的一次連線采訪中,布林肯坦言,中國的日益強大,的確已構成美國當前在經濟、科技、軍事甚至外交上面臨的最大挑戰,但美國執政者必須避免簡單地給中國貼標簽。他說,中美關系有競爭的一面,也有合作的面向。而所謂的中國挑戰,“并非關乎他們的強大,而是關乎我們自身存在的弱點”。[4]
全文完,感謝您的耐心閱讀。
參考文獻:
[1] Biden’s ‘alter ego’ Antony Blinken tipped for top foreign policy job, Financial Times
[2] Trump's Huge Mistake on Refugees, The New York Times
[3] 中美關系機遇期的創造者——托尼·布林肯,中國新聞周刊
[4] 拜登政府將如何與世界打交道,財新
[5] A Promised Land, Barack Obama
[6] Biden Chooses Antony Blinken, Defender of Global Alliances, as Secretary of State,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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